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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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知節神色真摯:“沒有。”
“項知節,給你一次機會。”樂無涯聲線平穩,叫人聽不出他的真實情緒,“我數三個數。數完之前,給我答案。”
這種遙遠卻熟悉的口吻,叫項知節微微打了個寒戰。
“三。”
“二。”
不等“一”字出口,項知節便認錯了:“老師是如何知道的?”
樂無涯答:“姜鶴把你準備好的副圖送到我這裡來了,問我能不能送。”
項知節:“……”
唉,姜侍衛。
不過這樣也好。
他與老師本是一家,不管姜鶴的胳膊肘往哪邊拐,總之都不會朝外。
眼看證據確鑿,項知節選擇低頭認罪:“老師,我錯……”
樂無涯平靜道:“站好。站直了。”
項知節心下一慌,剛想鬆開抱住樂無涯的手,便聽樂無涯補全了下半句話:“不許撒手。”
項知節眨巴眨巴眼睛,將這看似矛盾的指令在心中轉了一圈,便依言站直了腰,同時收緊了攬住樂無涯腰的手臂,維持著這麼一個與他近在咫尺的親密距離,乖乖低頭認錯。
但很快,項知節發現,這樣的煎熬,不比被罰去外面站好受多少。
因為二人捱得太近,他壓根兒無法躲避樂無涯審視的目光。
而樂無涯心裡在乎他,憐他自幼孤苦,無人疼愛,即便是要訓誡,也不願叫他孤零零地站得遠遠的。
他問項知節:“為什麼這麼做?”
“裴鳴岐來找過我……”項知節輕聲招供,“他近日常常觀察軍中動向,找出了不少與五哥交好的參將。”
“這些人中,五城兵馬司的鄂參將最為忠誠。而五哥送了鄂參將一幅圖……圖上標出了京中幾位要員的府邸,有元將軍家,有樂家,有禮部常尚書家,還有……”
“……有老師的家。”
託姜鶴告密的福,樂無涯早看過這幅圖了。
況且前段時間,五城兵馬司的人在府外轉悠的事情,早被仲飄萍發現並上報了。
樂無涯對此毫不意外。
這圖背後的用意十分明瞭。
這幾位被重點關照的大員,不是軍中舊勳,就是項知節的“黨羽”。
惠王不願意當日橫生枝節,更不願項知節趁機來分一杯羹,於是打算先下手為強,剪除他的羽翼。
控制住元家和樂家,能防著他們動用他們在軍隊中的影響力,以免動搖軍心。
至於常尚書,他一向和項知節交好,然而他年事已高,又素來識時務,項知允多半不會加害於他。
但樂無涯的生死,就難說了。
誰都知道,這個與前任權臣樂無涯長得一模一樣的聞人約,乃是六皇子麾下的忠實擁躉。
而且他的能力超乎尋常,即便項知允真能成事,有了此人在旁攪局,也難保他這新君之位坐得安穩。
從如今的局勢來看,不得不說,惠王的擔憂,的確頗有道理。
“惠王爺要殺我,讓他來殺就是,端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
樂無涯一瞬不瞬地盯著項知節:“問題是你。我有沒有說過,要你在幕後藏好?你擅自偷換他們的佈防圖,把我劃出去,鄂參將雖說不能經常與惠王聯絡,可他一旦生了疑心,或是有心求穩,跟惠王核對名單,屆時又該如何?”
“要是你攪亂了我的棋局,你要怎麼賠我?”
“我是這麼教你的嗎?”
二人身體緊貼,項知節關節的僵硬,樂無涯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項知節輕聲道:“不行。”
“什麼不行?”
“老師有風險,不行。”
話音剛落,項知節的額頭便被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樂無涯:“答錯了,重新說。”
沒想到,項知節今日格外執拗:“就是不行。”
“那天我不會在府中待著,你大可放心。”樂無涯補充了一個前提條件,“來,你重說一遍。”
這下,項知節不吭聲了。
沉默半晌,他反問道:“……老師,你那天為什麼不在府中?”
樂無涯:“……”???
“老師,你終於說實話了。”項知節認真地看著他,“那天,你根本沒打算留在府裡坐鎮……你要出去,你要去宮裡,是不是?”
樂無涯恍然大悟:“……好小子,你是故意詐我?”
怪不得他會幹出這樣的蠢事,合著是早早算好了,他交託給姜鶴的要事,姜鶴必會來向自己通報。
項知節怕他不說實話,便假託佈防圖,裝作自己要兵行險著,原來是為了從他口中詐出他那日的動向!
大意了,竟然被他擺了一道。
樂無涯瞬間恢復了嬉皮笑臉的模樣:“喲,長本事了,跟誰學的啊?”
項知節卻不理會他的顧左右而言他,一手捧住了樂無涯的後腦,另一手反客為主地鎖緊了他的腰,鎖出了他一聲悶哼:“腰!唔……”
項知節:“老師,不許跑。我要你抱著我說,看著我說——你不會有事的。”
樂無涯耐下心來,細細同他分說:“不是說了嗎?我是你的棋子,那一天,我是你的小將軍,將軍哪有不上戰場的?我得頂在前頭,以防生變。”
“我會照顧好我自己的。”
“這不是我要的。”項知節很固執,“老師要說,你不會有事。”
樂無涯被他鎖得無處可逃,只得無可奈何地笑道:“好,我不會有事,我只會讓別人有事,行了吧?”
得了樂無涯的承諾,項知節周身的氣勢霎時軟了下來:“老師,知節有錯,今日也是關心則亂,才撒了謊,往後我絕不騙你。”
樂無涯嗤笑一聲:“鬼信。”
項知節有點委屈地抿起唇角:“……”
樂無涯:“裝。”
項知節:“沒裝。”
樂無涯拿起那把沒有填火藥的槍,抵住他的喉結,往上頂了一頂:“再給我裝一下試試。”
項知節立即擁住樂無涯,笑著故技重施:“老師,救命啊。”
作者有話要說:
整點小情侶賽前動員。
第365章 一戰(一)
在樂無涯的保駕護航下,項知允的小動作愈發頻繁。
上京之中,各方權力錯綜複雜。
一旦有了動作,就不可能全然保密。
沒有人知道為何素性溫和、逆來順受的項知允,在得了皇上青眼後,反倒起了謀篡之心。
然而,但凡能察覺項知允動作的人,都極擅長兩件事。
一是權衡利弊。
二是裝傻。
惠王得聖心數年,早已是朝野預設的儲君。
縱使皇上曾對六皇子有所屬意,終究還是擇定了項知允。
如今,皇上是確確實實地老了。
當然,若他死死扒著權力不放,這些朝臣們恐怕還會掂量掂量該如何站隊。
可皇上自己都決定放權了。
項知允畢竟什麼都還沒做,不過是聯絡聯絡武將,和文臣攀攀交情而已。
昔年皇上坐東宮時,那可是大權獨攬,連邊地軍隊都要安插自己的眼線進去的。
惠王爺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他們跑去皇上跟前嚼舌頭,就算真讓皇上把好不容易擇定的接班人廢了,他們能得到什麼好處呢?
難道換慶王爺上?
……
……
……
對哦。
於是,朝中出現了奇怪的一幕:
首先,許多朝臣們矢志一同,齊心協力地哄著老頭,恨不得將天下情勢渲染得海晏河清、四海昇平。
其次,朝臣們不僅對項知允的作為佯作不見,對項知節的態度也恭謹周全得很。
主打一個兩頭下注,絕不吃虧。
項錚做了一輩子的權力中樞,從未做過失勢之人,兼之他身邊有一個忠心耿耿的太監薛介、一個暫代長門衛指揮使之職、頗擅情報之事的裘斯年、一個他親手培養出來的馬屁精大學士解季同……
因此,在項錚看來,朝中風平浪靜,一如往常。
春去,夏至。
項知允主理了祭天、親耕等種種要事,在朝中威望日盛。
可他並不歡喜。
每一日,他都過得如履薄冰。
時至今日,他都不敢相信瑪寧天母真的存在。
可是父皇相信。
不僅相信,他還打算奪取自己這個親生兒子的軀殼,叫他稀里煳塗地去死。
而皇上把這件本來荒唐的事辦得如此鄭重其事,讓不信鬼神的項知允也恐懼得夜不能寐。
小喜子信了那邪神不過幾個月,便死於一劑毒藥。
這就是說,自己能活多久,完全取決於項錚的心意。
誰知道項錚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誰知道他是不是命不久矣了,才要捧自己上去?
項知允有意打探項錚的脈案,看他還能活多久,但太醫院上下都防得極嚴,他鎩羽而歸,心中更是煩悶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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