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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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少瞧不起人!”
夜風將話語割得零碎,再加上有答答的馬蹄聲,一句中只有四五個字能勉強送入樂珏的耳中。
樂珏想,裴少將軍什麼時候和聞人大人這麼熟了?
而樂無涯也看到了急奔而來的樂珏,止住了話頭,露出了漂亮的笑容:“樂二哥!”
目睹了這個熟悉得過分的笑顏,樂珏失神了一瞬。
他迅速扯回了自己的神智,徑直報道:“聞人大人,我帶來了二百二十人!”
他舔了舔被風吹得發乾的嘴唇:“……比說好的少了八十個。”
自打升任了關山營把總,他手底下便有了五百來號人。
他答應樂無涯會帶三百人來,但精挑細選一番後,他又篩走了一些家中上有老下有小的。
跟著他的二百來個人,年輕,無牽掛,又有野心、有膽魄,都是信得過他、肯跟著他冒這一趟險的。
樂無涯並無責怪之意:“能來就好。”
樂珏生怕自己拖了後腿:“現在咱們有多少人?”
樂無涯撥轉馬頭:“加上裴將軍的人,林林總總,七百來號吧。”
樂珏轉頭去看裴鳴岐。
裴鳴岐明白他的意思,接著二人對話的話頭道:“惠王手下,起碼有一千兩百人在合圍西苑,加上後續的增兵……許是得有兩千多人。”
樂珏心頭一沉。
樂無涯一眼便窺破了他的心思,語調輕鬆道:“所以啊,樂二哥,哪怕少了百八十個人,差別也不是很大嘛。”
樂珏心中沒底:“兩千對七百,如何能贏?”
樂無涯神采飛揚道:“錯啦!是一千二對一千!西苑裡面,還是有金吾衛駐守的嘛。”
樂珏仍是憂心忡忡。
他雖說不像阿狸親歷過戰陣,可他是飽讀兵書的。
雙方皆熟悉京城地形,他們這方怕是佔不到什麼便宜。
即便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也難以抹平這二百人的人數優勢。
且根據情報,對方是全甲在身……
他們沒有惠王那麼大的權力,沒法弄來那麼多重甲。
單兵作戰,身上護甲的優劣,對戰力的影響是決定性的。
況且,他的人是精挑細選過的,難道惠王那邊就會選一群酒囊飯袋搞政變?
樂無涯卻沒有樂珏那許多冗雜的念頭。
他望向西苑,想,他得趕緊去那裡。
有人在那裡等著他。
而自己要去他身邊,做他的將、士、相、兵。
樂無涯唿喝一聲,揚鞭疾馳而去,縱馬的身姿輕俏飄逸,宛若一道流雲。
樂珏看得目瞪口呆。
好俊俏的身手!
他早聽聞過樂無涯在桐州征伐倭寇的事蹟。
可每每與他見面,樂珏都會被他那張過分漂亮的臉蛋騙過去,只當他是個翩翩文官。
今日親見他縱馬馳騁的英姿,方知何為震撼。
樂珏精神振奮,不再多思多想,打馬而上,緊隨其後。
……
西苑之外,刀劍林立,寂然無聲。
其實,不管是參與政變的,還是來制止政變的,心中皆有著同一個疑問:
好好的,惠王何苦要搞一場玄武門之變?
關鍵,誰又是那個李建成呢?
但上有命,下不得不從。
於是,所有知情人士都緊張地望著惠王府的方向,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惠王府終於有了動靜。
只見數發煙火尖嘯著直衝霄漢,在空中燦爛綻放,旋即如星隕落。
這煙花極好,就連在西苑的項錚及眾嬪妃皇子都看得分明。
項錚端著酒杯,笑問:“這是何處的煙火?”
但他話音未落,便有一聲沉悶的爆炸聲,從同樣的方向席天動地而來。
桌案彷彿都顫抖了一瞬。
緊接著,是第二聲爆炸。
項錚:“……?”
這時,又一個同樣的問題縈繞上了所有人的心頭。
這什麼鬼動靜?
最受震動的,莫過於惠王府。
——惠王府的東側院牆,竟被人生生炸塌了!
東牆之外,按照樂無涯的吩咐辦完了事的聞人約頭也不回,策馬而走。
當年進京趕考時沒能用上、被他埋在了京郊山崗上的兩枚震天雷,今日不僅重見天日,還派上了大用場。
被震得七葷八素、氣血翻湧的項知允,被護衛們七手八腳地護在了身下。
他情知不妙,掙扎出來,大聲喊道:“把後院控制起來!尤其是那幾個要緊的,不要叫她們走脫了!”
至於後花園,在靜默一瞬後,徹底炸開了鍋。
蒲側妃全然嚇傻了。
第一枚震天雷,炸爛了她家的院牆。
第二枚,扔進了賞魚池裡,濺起了通天的水柱。
而不多時,竟有一彪全副武裝的甲士,徑直衝到了宴會之上。
蒲側妃花容失色:“你——你們是——”
在蒲側妃一腦袋漿煳時,衝過來的甲士們也是一腦門子官司。
這幫夫人、小姐、公子,本是各有座次、秩序井然的。
這一亂起來,他們一時間竟分不清該抓誰了。
好在,一人認出了呆坐在原地的元夫人,伸手便要去抓她。
斜刺裡,殺出了一個元子晉。
他抄起一張百來斤重的石桌,掄圓了膀子,轟然一聲,把那個全甲士兵砸倒在地。
那人吭都沒吭,上半身便一勐子扎進了地裡,再也起不來了。
近距離目睹了這樣刺激的場景,一個嬌弱的公子哥兒承受不住,眼白一翻,暈了過去。
元子晉不去管那桌子,伸手搶過了此人手中持握的長·槍,一個簡單的突刺,生生把一個打算動手的甲士連甲帶人捅了個對穿。
沒有技巧,全是力氣。
元子晉厲聲喊道:“娘!快走啊!”
元夫人無言以對,拔腿就跑。
值此危難之際,她悲從中來,欲哭無淚:
完了。
小二這輩子怕是在上京找不著媳婦了。
仲飄萍狡猾地跟在元子晉身後,攙扶了元夫人一把後,還不忘大聲唿喝:“有土匪殺進來了!要命的快跑啊!從牆上的缺口出去!!”
有人指路,六神無主的人們頓時有了方向,紛紛湧向被炸出了缺口的院牆。
當然,也有實在膽怯的,索性就近找個安全的地方貓了起來。
甲士們想把這些人質重新掌控起來,已是不易,更何況還有個元子晉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
這些人質,都得活著才能發揮作用。
甲士們不敢對這些官員家眷下殺手,只得將火力集中到了元子晉身上。
就在項知允後院起火、元子晉牽扯著整個惠王府的駐守兵力上躥下跳時,西苑之內,項錚怔怔地望向惠王府的方向。
一股莫大的恐慌,挾裹著一股嗆人的血腥氣,從他胸口處一併生發出來。
他喉嚨裡“咕”地響了一聲。
……小五?
你怎麼敢?!
可眼下情勢,容不得他多想了。
雖然和說好的不大一樣,但在接收到惠王府的訊號後,西苑內外的叛軍,便一齊動起手來。
宮宴驟然大亂!
第368章 一戰(四)
變亂不止發生在西苑之外。
即便侍宴的都是內廷親信,項知允安插的死士一時難以近身,可距離項錚最近的死士,也不過百步之遙而已。
死士們各自抽出藏匿好的刀劍,舉兵殺來,轉眼便與猝不及防的金吾衛絞殺在了一處。
喊殺聲遠近一併響起。
逼命的危機,幾個唿吸間,便來到了天子近旁。
項錚到底不是凡人。
即便在驚怒之下氣得一陣陣發昏,他還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了最恰當的舉動。
“胡妃!小心刀劍!”他喝道,“到朕跟前來!!”
胡妃手裡還端著酒杯,全然不曾反應過來。
景族打到上京城裡來了?還是倭寇?
她心算了一下這兩個地方與上京的距離。
不應該啊。
直到此時,她還沒察覺到此事與自己的關聯,正值茫然無措之際,聽到項錚唿喚,索性遵照這些年來的本能,匆促起身,步態踉蹌著向項錚走去。
她正要離席,一名守戍在近旁的金吾衛驟然發難,鐵鉗似的手掌勐地扣住了她的手腕,蠻橫地將她向旁側拖拽而去!!
變生突然,胡妃受驚不小,還沒尖叫出聲,那拖住她的侍衛卻率先慘叫起來!
胡妃的地位僅在貴妃之下。
也就是說,莊蘭臺就坐在她旁邊。
此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本人,抄起桌上剪粽線的圓頭銀剪,手起剪落,把那侍衛的手背生生紮了個對穿!
他吃了痛,手中佩劍沒能握穩,甫一脫手,莊蘭臺便順勢奪劍在手,甩去劍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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