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02頁

2,98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是魏河風。

魏河風走進來,先問了兩句謝執的傷,然後話鋒一轉。

“那輛運輸車司機現在在老方手裡。”

祁漾正站在窗邊拉窗簾,聽到“老方”兩個字,動作一頓。

這是祁漾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祁漾也不知道這些話自己方不方便聽,以往謝執從沒跟他說過這些。

祁漾在窗邊站了一會。

今晚發生這麼多事,謝光譽沒達到目的,謝家那邊不知道還要鬧出什麼麼蛾子,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

他在這裡,魏河風說話都有顧忌。

這麼想著,祁漾最終轉過身。

“我先去找阿軒他們,你們聊。”

祁漾話說完,抬腳朝著門走。

還沒走出一步,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他的去路。

謝執很輕地握住他的手腕。

“老方,全名方昆,是鄭密的師父。”

魏河風意識到謝執的用意,也趕忙開口:“對對對,鄭密的師父,鄭密一身功夫和本領都是他教的,老方是特種退役兵出身,是職業保鏢,帶著自己的團隊,團隊包含鄭密在內一共三十二個人,目前都受傭在礪石。”

祁漾聽到這裡,才緩緩抬起眼,看著眼前的人。

這像是什麼破冰訊號。

直到這時,謝執虛握在他腕間的手指才扣實了些。

謝執知道祁漾還沒消氣。

但起碼肯看他了。

還好,沒讓他帶著氣走出這道門。

“不說那些,是覺得那些事不乾淨。”謝執深深看著他。

“不想髒了你耳朵。”

祁漾沒想到會聽到這個。

更沒想到謝執是這麼想的。

他以為謝執不跟他說,是因為兩人的關係還沒到那種程度。

祁漾心情一時複雜無比。

既有被放在心上的安全感,又有因為過度周到反被排在外面的不踏實,還有一點很不可名狀的委屈。

“哪裡不乾淨了,”祁漾直直看著謝執,“如果這些就叫不乾淨,那你以為我身邊的事就很乾淨嗎?”

“我派保鏢跟著你,這算不算不乾淨?”

“我讓君璇幫忙清理車禍現場,這算不算不乾淨?”

如果這些事就叫做不乾淨,那他在走馬燈裡看到的那些叫什麼?

要這麼算,那他早不乾淨了。

他和997做的不乾淨的事,說的不乾淨的話,連起來一籮筐都不夠裝!

祁漾聲音越來越響。

魏河風鵪鶉似的縮在床尾,愣是一個字都不敢說。

他都這樣,那謝執這個當事人怕是隻會更慘。

魏河風這麼想著,一抬眼,卻看到了謝執像鬆氣似的笑了下。

魏河風:“?”

撞到腦子了?

先是捱了一巴掌,捱了一通罵,現在又被嚷了一頓,竟然還能笑出來?

祁漾不知道身後的魏河風人已經麻了,此時看著謝執,只覺得有什麼東西涌到了嗓子眼。

他原本覺得筋疲力盡,什麼都不想說的。

從窗邊離開的時候,祁漾也做好了讓今晚這事無疾而終的準備。

可現在,有些話開了一條口子,就再也壓不回去了。

謝執身後就是醫院的頂燈,碎光自他肩後散開,撞進祁漾酸脹乾澀的眼睛裡,打得他視線都有些斑駁。

祁漾也不想仰頭看他,反手抓住謝執的手腕,把人往病床前一帶。

位置陡然變換。

謝執坐在床邊,祁漾站在他身前。

謝執沒有鬆開手,在祁漾壓著他坐在床邊的瞬間,岔開了膝彎,錮著祁漾的手腕,將人朝著自己的方向一帶。

祁漾不偏不倚,剛好落進謝執雙腿圈出的那一小塊領地裡。

祁漾只顧著說話,根本沒留意謝執的動作。

他從今晚謝執給他打的那通電話說到老方,一口氣都不帶停。

謝執就坐在那裡,抬頭聽著。

還會朝他發脾氣,是好事。

謝執最怕的就是他不看他,不理睬的樣子。

話題重新繞回老方身上,魏河風這才插上話。

他轉向謝執:“人是謝光譽派來的,這點板上釘釘,現在要找的就是謝光譽和這個人之間的關係。”

“那人就交給老方,他審訊的本事你是知道的,明天天亮之前,老方會讓他開口。”

祁漾聞言頓了下,扭頭看向魏河風。

他沒說話,但這雙眼睛實在太好懂。

魏河風笑了下:“祁少放心,老方不是謝家人,那些骯髒手段他不會用。”

祁漾點了點頭。

在魏河風說要查那個司機起,祁漾就在腦海裡喊997。

可997這次沒有出現。

祁漾知道它累了,沒再勉強。

謝執:“去查他家裡人近期有沒有大額進帳,如果沒有,就查他們最近的動向。”

魏河風知道謝執的意思。

沒有人是天生的亡命徒,謝家那種地方也養不出一心賣命的忠僕,這人要麼為財,要麼就是被謝光譽扣住了命門。

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礪石都能兜住。

“知道了。”魏河風說著,正要出去打電話,就聽到祁漾的聲音。

“魏總,那人的資料發我一份。”

魏河風看他。

祁漾也不遮掩:“我讓家裡幫忙。”

牽扯到祁家,魏河風拿不定主意,正要去看謝執,有人卻比他動作更快。

謝執感受到祁漾幽幽的視線。

“好。”他說。

魏河風如釋重負,快步走出門。

屋裡本來只剩下兩人,可謝執還沒跟他說兩句話,護士就推門走進來。

“謝少,林醫生說要給您吃……”護士推著治療車一抬頭,就看到床邊兩人親密地挨著。

謝執坐在床上,祁漾站在他腿間,兩人都穿著同款同色的護理服,護理服很寬鬆,兩人一站一坐,連衣料都貼著。

護士臉刷地紅了。

她哪見過這個。

此時護士站在治療車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反倒是祁漾先開了口。

“還要輸液?”祁漾問。

“不用,那輸液瓶不是謝少的,”護士忙不疊找出兩袋藥,“這個才是謝少的。”

“林醫生說謝少後背血腫的位置不是很好,持續壓迫神經會很疼,提前吃個止痛藥。”

“這包是止痛的,這包是消炎的。”

“林醫生還叮囑說,謝少身體有些指標不是很好,應該是長期疲勞導致的,這個止痛藥裡帶了點安定的成分,可能會有助眠作用。”

“給我吧。”祁漾說。

護士哪裡有意見,趕忙把藥放到祁漾手上,推著治療車飛快逃離。

祁漾給謝執倒了溫水,看著他吃下藥,躺上床。

祁漾關掉病房的燈,只留下窗邊那盞昏黃的小燈。

謝執閉上眼睛。

祁漾坐在床邊,拿著手機把運輸車司機的資料發給了梁盈。

等母子倆聊完,已經過去二十多分鐘。

謝執看起來已經睡下。

祁漾把散在床邊的被子掖好,從椅子上起來,正要悄聲離開。

剛一轉身,手被人牽住。

祁漾怔了下,還沒轉過身,先聽到了床上那人的聲音。

“等我睡著再走。”

祁漾心口怔忪好一會,也沒掙開謝執的手,就這麼緩緩轉過來。

謝執仍舊閉著眼。

祁漾有種直覺,謝執沒有睜過眼睛,卻分秒不差地抓住了他的手。

他還有種更強烈的直覺。

謝執好像…很需要他?

祁漾不知道這個念頭哪裡來的,可這個念頭一起,就沒下去過。

祁漾最終緩緩吐出一口氣,重新坐在椅子上。

他聲音是自己都不知道的柔和。

“好,睡吧。”

等祁漾再從病房裡離開,已經是半小時後。

而代替祁漾陪著謝執的,是那條給出去又還回來的平安扣。

祁漾悄聲關上謝執病房的門,卻沒走。

蔣高軒過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祁漾垂著頭,靠在謝執病房門口,也不知道在想什麼,連他走到跟前都沒察覺。

“謝執睡著了?”蔣高軒透過門中央那塊磨砂玻璃朝裡面看了一眼,其實什麼都看不見,可他還是下意識望了望。

祁漾聽到蔣高軒的聲音,抬起頭,“嗯”了一聲。

“他要休息,你也要,”蔣高軒說,“這裡不是青河,那麼多人看著,還能出事嗎?”

“別操心了,”蔣高軒攏了攏祁漾肩頭的衣服,“要不要給你找個鏡子看看你現在的臉色?”

其實祁漾也不知道自己站在這裡做什麼,他就是覺得站在離謝執近一點。

蔣高軒有時候還寧願自己不要那麼瞭解祁漾,否則也不至於從這麼一眼裡就知道這人在想什麼。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