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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打算換種法子。”

謝建饒有興致地喝了一口茶:“什麼法子。”

“強攻如持刀斧,噼硬木,”祁漾曲指在薄薄的白瓷杯上叮鈴敲了敲,“費力且易折,稍有不慎,還會弄傷自己。”

“攻心才是上上策。”

“要找到樹木的紋理,”祁漾偏頭,看向窗外被風吹動的竹子,“再楔進幾枚釘子。”

祁漾說著,忽然點開了手機,當著謝建的面,點開一張圖片,像推茶杯那樣,把手機一點一點推到謝建面前,然後一字一字道:“輕輕一錘,木頭就自己裂開了。”

謝建低下頭,等他看清那張圖片,摩挲著柺杖的拇指明顯凝滯了一瞬。

圖片上是一張不知名的運動軌跡。

上面沒有任何座標文字,可謝建很清楚那環形軌跡的地理位置。

因為軌跡起點就是謝家祖宅,而終點是後山,祠堂。

這個時間,地點,整個謝家,就只有一個人在這條軌跡上。

謝建重新抬頭,那雙渾濁卻又閃著精光的眼睛直直看向祁漾。

“你在謝執身上安了定位器?”

不是我安的,是997自帶的,祁漾在心裡說。

祁漾在來的路上就有了打算,想要瞞過謝建,光用嘴說還不保險,於是祁漾打算用積分跟997兌換一張謝執的運動軌跡。

可997最終沒讓他動那微薄的積分,不知道弄了什麼法子,從系統後臺截了張影像,轉換成了圖片,傳到了祁漾的手機上。

“這就是你說的釘子?”謝建忽地笑了,看著祁漾的目光甚至帶了點顯而易見的欣賞。

祁漾收回手機:“一枚不夠,就多來幾枚。”

祁漾將手機鎖屏。

戲已經演完,看謝建的神情,演得還算成功。

祁漾本想就這麼打住,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謝建這雙渾濁的眼睛,他再度開了口。

“另外,我還想提醒一下謝爺爺。”祁漾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謝建覺察到祁漾的神情:“什麼。”

“承啟哥才是謝家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這骯髒窟就留給謝家人。

“謝執不姓謝。”

“以前不姓,以後也不會姓。”

“他也不是謝家人。”

祁漾深吸一口氣。

“爺爺,你就別把心思放在謝執身上了。”

離他遠點。

要多遠,有多遠。

整個茶室就只有三個人,祁漾這幾句話,無論落在誰耳朵裡,都是在替謝承啟抱不平,在埋怨謝建對謝執關注太多,忽略了謝承啟。

只有997知道。

祁漾字字句句都在替謝執喊。

謝執不姓謝,以前不姓,以後也不會姓。

“也別動不動就罰人跪祠堂,受戒鞭,”祁漾表情淡下來,“再溫馴的狼,打多了,也是會咬人的。”

謝建眉頭下意識皺起,屬於上位者的直覺讓他本能有所警惕,下一秒又聽到——

“這狼自然不敢咬您,但不代表不會咬別人。”祁漾語氣抱怨似的又補了這麼一句。

謝建眉頭又鬆開,半晌,無奈地笑了一聲。

茶涼話盡,戲也演完,祁漾心徹底飄到後山,再也坐不住,直接把話題引到謝執身上。

“我知道您在謝家說一不二,您下的令沒人能勸得動。”

祁漾知道謝執已經領完戒鞭了,卻還是說:“所以特地來向您討個面子,免了謝執的戒鞭和跪祠堂。”

謝建:“然後呢。”

祁漾:“然後,再讓管家爺爺在謝執面前說一聲,是因為我求的情,他才被免去了懲罰。”

“我要他記住,不是我欠他人情,是他欠我。”

謝建徹底笑開:“這是把我也當成一枚釘子了?”

祁漾:“多多益善嘛。”

“好,這謝家祁家以後總歸都是你們年輕人的,”謝建最後一絲疑慮也打消,“就依你的。”

“不過二十下戒鞭已經打完了,就免了罰跪,怎麼樣?”

二十下……

祁漾食指無意識往回蜷起,又費勁松開:“好。”

謝建朝著老管家擺了擺手,示意他吩咐下去,重新看向祁漾:“這樣安排高興了?坐這再陪爺爺喝杯茶,我讓管家去祠堂把人帶過來。”

祁漾沒想到謝建還不放他走。

看著系統後臺那不斷閃爍的警示小燈,顯示謝執處於持續出血狀態,祁漾焦躁得有些想咬人。

“宿主,”997的聲音就在這時響起,“這次的任務應該是把謝執從謝家祠堂帶出來。”

997也不知道管家去算不算完成任務,但——

“保險起見,最好是宿主親自去一趟。”它道。

“我知道。”祁漾也是這麼想的。

終於,在管家轉身的瞬間,祁漾輕聲開口:“管家爺爺等等。”

管家聞聲停下腳步。

祁漾轉過頭,朝著謝建開口:“我跟管家爺爺一道吧。”

謝建似乎在用目光碟問:“你也要去祠堂?”

祁漾“嗯”了一聲,這次不等謝建再開口,得心應手:“承啟哥以前經常跟我提起祠堂,我也沒去過,來都來了,希望謝爺爺能答應我這個請求…上柱香也好。”

997:“……”

宿主已經一回生,二回熟了。

果然,一提謝承啟的名字,謝建眉頭都舒展了幾分。

“是你有心,”謝建點頭,說,“好,去吧。”

得了謝建的首肯,老管家朝著門口的人開口:“通知祠堂那邊,免去三少爺的跪罰,再安排車輛,領小少爺去後山祠堂,我隨後到。”

門口那人點頭說是。

“謝爺爺,那我先走了,下次有機會再來拜訪。”

“好。”

祁漾走出茶室。

老管家目送祁漾走遠,關上茶室木門,折返回到謝建身邊,將爐膛裡的炭火熄滅。

“你怎麼看。”謝建把涼掉的茶倒在一旁的白壺中。

“祁少對大少爺…”老管家斟酌了一下用詞,最後說,“至情至性。”

好一個至情至性。

謝建慢慢抬眼,看向祁漾用過的那盞茶杯:“是啊,句句都在怨我太關注謝執,忽略了承啟。”

“還擔心承啟的地位被取代。”

老管家俯身應道:“祁少對大少爺是真心的。”

謝建表情斂下來,晃了晃手上徹底涼掉的茶盞:“'真心'能令人智昏,是好事。”

-

祁漾在走出竹林的那一刻,深深唿出一口長氣。

直到此時,祁漾才後知後覺自己手指是有些抖的。

謝建終歸是謝建,對上還是費勁了些。

“ 997 ,謝承啟真挺好用的。”祁漾真心地開口。

是宿主腦子轉得快, 997也跟著鬆了一口氣:“宿主是過關了嗎?”

“應該吧。”祁漾自己也不能完全肯定,但眼下總歸是瞞過去了。

“不過宿主你今天跟謝建說了這麼多,還讓他相信你在謝執身上安了定位器,” 997道,“萬一謝建轉頭告訴男主怎麼辦?”

“不會的。”祁漾絲毫不擔心這個。

997問:“為什麼?”

“因為謝建自傲。”祁漾太瞭解謝建這種人了。

“他在高堂坐了太久,坐觀獸鬥是他們這些上位者僅有的樂趣了,無論鬥倒的是我,還是謝執,他都樂見其成。”

“謝執倒了,剛好證明他不堪大用。”

“我倒了,”祁漾坐上車,遙遙望了那片竹林一眼,“他只會更高興。”

謝家祠堂就在老宅後山,只幾分鐘的車程。

謝家的保鏢開著領航車在前頭帶路,祁漾的賓利跟在後方。

只幾分鐘,領航車在祠堂北門停下。

祁漾還沒下車,老管家已經從另一輛車上下來:“祁少,謝家的規矩,謝家人進出祠堂都要走北門臺階,領航的車也不能開到上面,不過您是貴客,可以讓司機從西門的小路上,您看您是走西門小路,還是?”

祁漾是知道謝家祠堂北門前那108道長石階的。

管家這麼問了,他又是打著謝承啟的旗號過來的,這個乖要裝到底。

“走北門。”祁漾說。

祁漾下了車,讓楊叔在這等,轉身朝著北門走去。

108道臺階,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在祁漾眼前層疊地朝上鋪開。

雨已經停了不知道多久,可後山霧氣還沒散,將頂上的祠堂罩得很嚴實,祁漾看不分明,只能看到那溼漉的,好像泛著幽幽青光的臺階。

108道臺階,轉成樓梯也就7、8層的高度,祁漾腳程快,只幾分鐘就到了頂。

老管家從西門走廊走過來。

祁漾看著他低頭朝著身旁那人不知道說了什麼,然後抬起手,握著銅環扣動三下。

“嗡——”

祠堂兩扇朱漆大門從外向裡緩慢拉開。

祁漾就這麼站在正中央的位置,抬眼,一點一點看清這謝家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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