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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隻有力的手掌驟然撐在祁漾小臂上。

祁漾心口勐地一震。

是997嗎?

祁漾下意識睜開眼,餘光看到那沾血袖口的瞬間,意識到撐住他的這隻手掌是誰的瞬間,祁漾大腦失去響應。

…謝執?

謝執的手?

謝執扶他幹什麼?

這人身上有傷還扶他幹什麼? ?

如果這踩空是意外,謝執這一下足夠祁漾藉著他的力氣撐起身體。

可惜不是。

祁漾本就是故意踩空。

電光石火間,祁漾甚至來不及去思考謝執為什麼要來扶他,他收著手臂朝胸腔的方向一壓,想順勢掙開謝執的手臂——

可沒能掙開。

回應他的,是謝執錮得更緊的手掌。

祁漾差點要懷疑謝執的手是不是鉗子做的?

不是受傷了嗎?

怎麼還這麼有力氣?

祁漾徹底沒轍,又怕自己動作太大扯到謝執的傷口,最後以一種似摔非摔的姿勢,坐在石階上。

“宿主你嚇死我了!” 997大喊一聲。

“…是你家男主嚇到我了。”祁漾無力道。

“祁少!”

“小少爺,我的天!”

臺階上兩人已經來回拉扯過兩輪,可都在轉瞬之間,身後那群人什麼都沒看清,能看到的就只是祁漾重重摔在石階上的一幕。

“喊醫生,快,快喊醫生!”

“愣著幹什麼,快去扶啊!”

祠堂內外因為祁漾這一摔亂成一片。

老管家臉更是嚇得刷白。

祁家這寶貝疙瘩來謝家祠堂上香,結果摔出個好歹來,怎麼跟祁家交代,傳出去又得引起什麼風言風語。

老管家光是想想都要沒掉半條命,喘著粗氣,三兩下跑過來:“摔哪兒了這是?我看看!”

摔哪兒了?

哪兒都沒摔。

毫髮無傷。

跟祁漾預想中摔得轟轟烈烈的樣子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毫無關係。

可看著老管家緊張的神情,祁漾知道成了。

雖然過程有點偏離預期,但目的終歸達到了。

祁漾不著痕跡輕輕掙開謝執的手,當著老管家的面,搭在自己腳踝上。

“扭到……”

一個“腳”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祁漾餘光裡一道黑壓壓的身影俯下身來。

祁漾一怔。

下一秒,謝執單膝半跪在祁漾坐著的那道臺階前,朝著祁漾腳踝的方向抬起手——

祁漾整個人都是懵的,心口劇烈跳著。

謝執要做什麼?

不會是想檢查他的傷口吧?

本來就是裝的,這一查不就露餡了?

祁漾警報瘋地響起,手比腦子更快,“啪”的一聲,等祁漾意識到什麼,謝執的手已經被他拍開。

祁漾:“……”

這一幕被周圍一群人看在眼裡。

所有人只有一個念頭。

晚宴上的傳聞果然有假,祁家這少爺明顯不待見三少。

只有老管家顧不上去觀察兩人的關係,只覺得老命沒了半條。

“好端端的來替承啟少爺上柱香,怎麼還摔了,被老爺和承啟少爺知道了可怎麼得了。”

祁漾還陷在謝執剛剛朝他伸手的衝擊裡,根本沒留心老管家說了什麼,也沒注意到在謝執聽到“替承啟少爺上柱香”時驟然沉下來的臉色。

謝執垂著眼簾,被祁漾拍開的那隻手掌隱隱發燙,帶出持續的、隱秘的灼燒感。

謝執看了自己掌心一眼。

原來是來給謝承啟上香。

祁漾是在覺察到身前那片陰影消失,才注意到謝執不知道何時站到了一旁。

祁漾只覺得鬆了一口氣。

“傷到腳了?還能不能動?快點,馬上通知醫生到祠堂來。”老管家朝著身後喊。

“不用了,”祁漾捂著腳踝道,“就扭了一下,不用喊醫生了。”

祁漾在一堆人的攙扶中站起來,看著被弄得又髒又溼的衣服,皺起眉:“臺階我下不去了,麻煩管家您通知我家司機一聲,把車開到西門吧。”

祁漾話音落下,隱約覺察到身後似有若無的視線,扭頭撇開。

那邊老管家沒有絲毫疑心,就算祁漾可以走,老管家也不可能讓他走下去,連聲道:“好好好,我馬上安排。”

只幾分鐘,賓利已經駛上西門。

“這是摔哪兒了?嚴不嚴重?”楊叔一聽自家少爺摔了,著急忙慌就跑過來。

“看樣子是傷到腳了,雨天石階滑,怪我也沒好好提醒,回去怕是要修養一陣。”老管家說。

“怎麼這麼不小心?”楊叔心疼得要命,“走著走著還能摔了?怎麼也沒人扶一把。”

祁漾莫名一僵。

…不是沒人。

…也不止被扶了一把。

毫髮無傷的祁漾泥塑似的,在一群人喋喋不休的叮囑聲中,被楊叔和老管家扶著,從右側上了車。

謝執開啟了左側的門。

接連三聲關門聲響起,賓利朝著山下行駛。

那108道臺階連著那紅燭高燒的祠堂一起,從祁漾視線中遠去。

車廂內再沒有祠堂那經年陳腐的香火氣。

祁漾原本還以為關了門,離了祠堂,離了老管家,就沒有那些聲音了,可忘了腦子裡還有一個。

“宿主。”997聲音低沉。

祁漾頭疼:“是,是,在。”

“我知道你是為了男主!”

“但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失手,真從那臺階上摔下去,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萬一——”

“沒有萬一,”祁漾道,“第一,我不是朝下摔的,是往後倒,摔不下去。”

“第二,我有分寸,也算好了角度。”

“第三…第三你家男主扶住了我。”

“我沒受一點傷。”

“沒受一點傷嗎,” 997出聲提醒,“那宿主告訴我你右手掌根那紅彤彤的是什麼東西。”

右手?掌根?

祁漾順著997的話低頭一看,自己都愣住了。

哪來的擦傷…什麼時候弄的?

祁漾終於信了那句話,人在精神極度緊繃的時候,是感覺不到疼痛訊號的,直到此時看到這片擦痕,祁漾才後知後覺到疼。

細密的刺痛隨著祁漾動手指的幅度,一點一點傳來。

祁漾卻在出神。

他就這麼一點擦傷,都一陣一陣的疼。

那謝執呢?

別說二十鞭,他是一鞭都挨不了。

祁漾的思緒被一道手機震動聲打斷,他下意識去摸,等身旁傳來謝執的聲音,才意識到原來是謝執的手機在響。

謝執接起電話。

祁漾支著耳朵偷聽。

“嗯。”

“知道了。”

謝執沒說幾個字,祁漾一時分不清電話那頭是誰,直到謝執喊了一句“爺爺”。

祁漾怔了怔。

原來是謝建。

祁漾撇過臉,很輕地看了謝執一眼。

“997。”

“在的,宿主。”

“謝執喊謝建爺爺嗎。”

“按照人類的血緣關係,隔著兩代,的確是喊爺爺。”

“我不是說這個,”祁漾道,“我是說,謝執竟然會願意喊謝建爺爺。”

而且喊得很平靜。

997回憶了幾秒,答:“謝執好像不在乎這個,謝家除了謝光譽、趙天心和謝承啟外,謝執都是該稱唿什麼就稱唿什麼。”

祁漾沉默下來。

就在997以為祁漾只是隨口一問,沒放在心上的時候,卻又聽到祁漾的聲音。

“不是不在乎。”祁漾低聲道。

997沒聽清:“什麼?”

祁漾嘆了一口氣:“謝執不是不在乎,他是覺得,他自己就是謝家人。”

骨子裡一半流著屬於謝家的,骯髒的血。

祁漾原先一直想不通,他都能用謝承啟當藉口騙過謝建的眼睛,謝執怎麼可能躲不掉一頓戒鞭?

現在懂了。

謝執哪是躲不掉,是根本不想躲。

他就是“找死”。

看著這些帶著謝家烙印的鮮血從身體一股一股淌出來,謝執只會覺得平靜。

“997,你家男主有病。”祁漾說得極其嚴肅認真,不帶一絲調侃和抱怨。

997一直不願意承認的事被祁漾一口道破。

能毀滅世界31次的男主不是有病是什麼。

“那宿主打算怎麼……” 997卡住。

這個問題連主神都解決不了,問宿主又能有什麼答案。

可祁漾卻接住了997的話。

“你問那怎麼辦?”

“嗯。”

“治啊,”祁漾語氣終於恢復成997熟悉的放鬆口吻,“有病就治,還能怎麼辦。”

“…怎麼治?”

怎麼治。

祁漾深吸一口氣。

慢慢治。

先從現在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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