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8頁
從這二十下戒鞭治起。
賓利駛出謝家老宅大道那一瞬間,祁漾一個俯身,從副駕駛座下方的空檔裡,把藥箱提起來。
“啪嗒”、“啪嗒”兩下,祁漾解開藥箱前方按扣。
前排楊叔聽到了聲音,這才想起來車上還放了個藥箱。
“祖宗唉,你說這藥箱放的也太湊巧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提前知道自己要摔,才在臨出門的時候把藥箱帶上了。”
祁漾解釦的手有片刻的僵硬。
…本來還想裝作車上本來就有個藥箱,楊叔怎麼三兩下就抖出來了。
祁漾不著痕跡地看了謝執一眼。
還好。
男主沒什麼反應。
祁漾深諳多說多錯的道理,沒答楊叔的話,徑自從藥箱裡拿了一瓶碘伏棉籤,裝模作樣潦草處理了一下自己手掌的傷口,合上藥箱的瞬間,停了一下,然後把藥箱朝著謝執的方向,推過去。
一氣呵成。
“衣服上都是血。”
“自己處理一下。”
祁漾頓了一下,又說:“別弄得車上到處都是。”
安靜。
回答祁漾的只有安靜。
謝執像是遮蔽了祁漾說話聲音,一動沒動。
系統後臺“失血提醒”小紅燈還在閃。
祁漾把藥箱又往謝執的方向推了推。
“擦藥。”祁漾面無表情又說了一句。
謝執還是沒動。
祁漾在心中默唸兩遍“謝執這戒鞭是因為自己挨的”,一闔眼,胸腔上下一起伏,悶頭從藥箱裡拿出止血帶和碘伏,朝著謝執遞過去:“血氣很重,你自己聞不到嗎?”
就在祁漾手幾乎要伸到謝執眼前時,“啪”的一聲,祁漾手腕被謝執倏地錮住。
祁漾:“!”
祁漾就這麼看著半晌無聲無響的謝執,在這一身血氣中,慢慢轉過臉。
兩人離得很近。
近到謝執清晰聞到了祁漾手腕上的藥氣。
帶著碘伏特有的苦澀。
謝執自己都沒意識到他下意識鬆了力道,貼在祁漾掌根的拇指往下一落,避開了祁漾傷口的位置。
祁漾在腦海裡一個勁地唿喊著997 。
糟糕。
好像把男主惹毛了。
以謝執的腦子,怎麼可能不清楚自己這頓戒鞭是為什麼挨的。
這是跟他秋後算帳來了。
祁漾繃著神經:“你……”
“好玩麼。”謝執突然開口。
祁漾一懵:“什麼?”
“謝家祠堂好玩麼。”
祁漾更懵。
還不等他解析謝執話裡的意思,祁漾就看見謝執嘴角一點一點揚起。
…謝執在笑?
“來替謝承啟上香?”
整個車廂靜得好像空氣都凝固了。
在謝執口中聽到“謝承啟”三個字,祁漾心跳差點驟停。
謝執怎麼知道他來替謝承啟上香的?
不對不對,他哪裡是去給謝承啟上香的?
謝執為什麼突然提起謝承啟?
祁漾心如擂鼓,就在他以為謝執是懷疑他和謝承啟關係的時候,下一秒——
“那謝承啟知道,你來替他上香的時候,”謝執頓了下,隨即偏轉過臉,看著祁漾右手掌根那片擦痕,“故意踩空臺階。”
謝執錮著祁漾那截雪白的手腕,一點一點把人拽過來,聲音和笑都極盡惡劣:
“把自己摔成這樣嗎?”
祁漾徹底僵住。
作者有話說:
某人自己被打得衣服都是血,只是衣角微髒。
看著漾漾掌根一點擦傷就“傷成這樣”。
好了,演了那麼久的“正人君子”,現在是不演了。
-
本來打算17號零點發的,但攢完了稿,算了算時間,提前更新啦!
下一章應該在17號零點左右。
第15章
祁漾整個人像被水泥層層澆灌住, 凍在後座這狹小空間。
一時間,“ 997你家男主果然知道我是故意踩空的”和“他摔成什麼樣了?不就破了點皮?謝執現在提起謝承啟到底什麼意思?”這幾個念頭交替起伏,打得祁漾措手不及。
祁漾啞然的模樣落在謝執眼裡。
“又不說話了。”
謝執拇指指腹壓在祁漾劇烈跳動的脈搏上。
一下又一下。
“是編不出理由。”
褪去所有偽裝的皮囊,祁漾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謝執。
真正的謝執。
“還是不想說。”
祁漾本能地感覺到害怕,有那麼一瞬,謝執的模樣和那場走馬燈裡的人影重合。
可祁漾不想露怯:“鬆手。”
謝執像是沒聽到:“為什麼不回答。”
他依舊沒碰到祁漾傷口的位置, 可拇指指腹就按在那裡,按在祁漾的脈搏上。
強烈的壓迫感和巨大的鼓譟聲,好像就這麼沿著手腕的脈搏,一路攀升向上,充斥著祁漾的耳朵和整個下頜。
恍惚間,祁漾覺得謝執這隻手掌不是錮住了他的手腕。
而是掐住了他的脖子——
一如那天的深海。
掌根刺麻的疼痛和瀕死的記憶如潮水,在這一瞬席捲祁漾周身。
那片潮水中翻湧最強烈的情緒竟然是委屈。
祁漾知道自己現在該說什麼。
他該裝作聽不懂謝執的意思,說誰會故意踩空臺階,說那只是意外,說只是雨天路滑,可現在祁漾什麼都不想管了。
從系統錯綁到他身上那天起, 他整個人就沒輕鬆過一秒。
擔心家裡跟礪石作對,擔心謝家對謝執下黑手,擔心蔣高軒他們找謝執的麻煩,擔心謝執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出了什麼意外。
還有那該死的“輕度失血”小紅燈一個勁地在腦子裡閃,不斷提醒他謝執在流血, 提醒謝執這鞭子是因為他挨的。
為什麼這個位面世界覺醒的就他一個?
為什麼他要來當這個救世主?
為什麼他瞻前顧後跟謝建這種老封建費勁周旋,謝執還在這裡質問他?
祁漾迎著謝執那冰冷的視線,突兀地笑了聲。
“是,編不出理由了。”祁漾破罐子破摔。
“我故意踩空?”祁漾抬起自己右手,盯著那發腫的掌根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向謝執。
“謝執,你當我故意踩空是為了誰?”
飛馳的賓利車速驟然慢下來。
“你以為我願意接謝家的電話嗎?”
“你以為我願意去謝家祠堂那種破地方嗎?”
“謝執,你低頭看看自己衣服和褲腳上的血跡,”祁漾聲音一點一點加大,帶著點抖,最後幾乎是急促地輕喊著,“要不是我故意踩空,你現在還在謝家祠堂那臺階上流著血往下走!”
997擔心的聲音響起:“宿主……”
祁漾卻像是沒聽見,胸腔不住地起伏,持續的缺氧感攪得他鼻腔都是滾燙的:“你現在還在這裡衝我……”
“嘶——”
賓利車胎抱死,和地面劇烈摩擦的聲響截斷一切動靜,也截斷祁漾的聲音。
祁漾還來不及反應,巨大的慣性帶著後座上的人順勢往前倒去。
祁漾所有話卡在喉嚨裡,也懶得掙扎了。
熟悉的傾倒感好像讓他回到了謝家那似乎看不見盡頭的臺階。
在那臺階上,祁漾還費神地去研究該用什麼角度倒下,才會看起來像那麼回事。
現在卻只有一個念頭。
算了,倒就倒吧。
反正摔的也不是他一個。
祁漾自暴自棄想著,正閉上眼,錮在手腕上的力道突然消失了,緊接著是一隻更有力的手掌,抓住他的小臂往旁邊一帶。
“啪”,很輕的一聲,祁漾額角和半邊臉頰撞進一片溫熱、帶著很淡血腥氣的掌心。
祁漾怔了下,再睜開眼,看到的就是一隻抵在他和前座頭枕間的手掌。
…謝執的手。
“少爺沒事吧?!”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留意到前面是紅燈!”
“撞到哪裡沒有?”
楊叔焦急的聲音在整個車廂盪開,祁漾卻沒回一個字,只是定定看著謝執。
又是這樣。
第幾次了?
在海里是這樣,這個人救他,又掐他。
在臺階上也是,兩次去扶他,下來又拽著他的手腕生氣。
現在也是。
前一秒還在說難聽的話,下一秒又拿手護著。
祁漾也不想去思考謝執究竟在想什麼,在腦海裡平靜開口:“ 997 ,你家男主有病。”
997聽出來了。
和上次要治的“病”不一樣,宿主這次是抱怨。
車廂內靜得發慌。
祁漾垂著眼,不想看見謝執這張臉,可謝執手掌還虛貼在他臉側,這個姿勢讓祁漾根本躲不過謝執的視線。
他一眨眼,餘光裡看見的就是謝執一點一點皺起的眉頭。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