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6頁
謝執就在這天光裡,問了一個,或許是他從始至終一直想要問的,即便得到過一次答案,也仍舊沒停歇過的:
“你想要什麼。”
祁漾第二次聽見這話。
和上次那隱約帶著點質問,也帶著點疑惑的語氣不一樣,謝執這次的口吻,就好像真的在問他要什麼?就好像他說了,謝執會給。
“我以為上次已經給過你答案了。”祁漾道。
他想要謝執活著。
懇切的,不摻一絲謊話的。
“除了這個,別的呢。”謝執直直望著祁漾的眼睛,像是要透過什麼,望進他的眼底。
如果997在這裡,祁漾發誓,他一定會問它,你家男主口中這句“除了這個”是什麼意思?
是讓他不要說“我想要你活著”這種異想天開的話,因為他一定要死,還是別的什麼?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救世主也不說話了。
祁漾久久沒有回答,直到走廊上隱約傳來蔣高軒和護士交談的聲音。
房間裡兩人同時偏過臉,朝著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謝執等不來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抬手拿走祁漾喝空的杯子,放在床頭櫃上,準備離開病房時,床上的人卻忽然開了口,他喊了一聲:
“謝執。”
謝執“嗯”了一聲。
“你信命嗎?”
謝執聽到祁漾這樣說。
謝執抬眼和祁漾對視。
信麼。
如果信的話,他就不在天城了。
“不信。”謝執平靜開口。
謝執的答案在祁漾的預料之中。
在謝執第一次問他想要什麼時,祁漾沒說謊。
他最大的心願就是謝執好好活著,活得久一點,再久一點,長命百歲。
可謝執好像沒信。
就像這句他也不信命。
謝執是對的,祁漾心說。
如果有一天他拎著一個跟自己一點都不熟,甚至動手把自己推進過海里的冤家,問他想要什麼,結果他說,我想要你活著。
這是正常人能說出的話嗎?
祁漾會直接報警。
謝執第二次問這句話。
是給他的第二次機會。
謝執不是要實際的嗎?
那他就說實際的。
祁漾就抱著“今天我就要成為男主左膀右臂”這個念頭,用掌根抵著床,倏地往前一探身。
兩人之間的距離隨著祁漾這一傾,驟然縮短。
祁漾看著謝執,眼尾微微彎起一個弧度,低聲又認真地問:
“那如果我想要你信我,可以嗎?”
作者有話說:
執哥:把我的心弄得亂七八糟,還在那裡萌萌地笑。
-
漾漾:太好辣,要成為男主左膀右臂辣
第24章
如果蔣高軒知道自己會在清晨六點的走廊, 天色還灰濛,迎面看到謝執從祁漾那間病房走出來,他一定回去重睡。
蔣高軒以為自己還在夢裡。
“你怎麼在漾漾那……”
謝執好像沒聽見他的聲音,也沒看見他這個人,越過蔣高軒肩膀,徑自朝著走廊盡頭那間病房走去。
蔣高軒腦子要炸了,從喉嚨發出一道氣笑的“呵”聲,轉身看向導臺。
“誰給我解釋一下,謝執為什麼會從漾漾房間出來。”
兩秒後, 謝執病房責任護士慢慢舉起手。
“東家,不是您說的嗎?只要看著他,別讓他離開23層,其他事情隨便他,不用管。”
蔣高軒差點昇天:“我說的是,讓他在23層他自己的病房裡待著,其他事不用管,誰讓他去漾漾病房了?!”
“啊?您是這個意思嗎?那您得交代清楚啊。”
“我沒交代清楚?這種誰都知道的事情需要我交代得多清楚?”
“那是我理解不到位, 記住了老闆, 沒有下次了老闆。”
責任護士裝作嚴肅, 知道東家也就嘴上厲害,從導臺抽屜裡抓過謝執的診療記錄,塞進推車, 從導臺跑出來:“那我去給謝少做例行檢查了?”
蔣高軒無語, 整得他好像很關心謝執一樣。
“我是醫生?跟我說這個?”
責任護士:“這不是要跟您交代清楚嗎?”
導臺一群人全都笑了, 又在東家的死亡凝視中憋住。
蔣高軒撐著牆冷靜了好一會,才抬腳朝祁漾的病房走去。
蔣高軒本來沒打算去祁漾病房,怕吵到他睡覺, 誰知道會看到謝執從那裡出來。
蔣高軒看了眼時間,猜著祁漾大機率還在睡,他輕手輕腳推開門,沒曾想,祁漾不僅醒了,還坐在床上發呆。
蔣高軒愣了好一會,才邁著長腿大步走過來。
“是不是謝執吵醒你的?”
祁漾沒答,在走神。
蔣高軒皺起眉,攤開手在祁漾面前晃了晃,手晃到一半,床上那人視線總算定了定焦。
祁漾抓住蔣高軒的手,轉過臉:“問你個事。”
祁漾神情有些恍惚,低聲絮絮:“如果有個人問你,你想要什麼,你說,我想要你信我,結果對方沒說話,是什麼意思?”
祁漾本來想問蔣高軒,謝執不說話,這是願意信他的意思,還是不願意信他的意思,結果蔣高軒說:
“如果有個人問我,我想要什麼,我會說,我想要一輛全球限量50臺的巴博斯g800敞篷版,而不是說什麼'我想要你信我'這種一聽就是胡言亂語的話。”
祁漾額間青筋一跳,下一秒,抓住蔣高軒衣領就是一頓搓:“我說認真的,你給我認真答!”
“行行行。”蔣高軒任祁漾搓了一通,才在床邊坐下。
隔了一會,他開口:“你這問題難說,但如果是我,不回答就是還沒法完全信的意思。”
祁漾沒法反駁。
因為他也是這麼想的。
患難見真情在謝執這裡不奏效。
他都陪謝執捱過槍,捱過爆炸,下過海…雖然中槍的是謝執,擋住爆炸的是謝執,把他從海里救上來的也是謝執,但——
祁漾“但”不出來了。
什麼患難與共。
患難受傷的,好像就謝執一個。
祁漾偏過臉,看著床頭那個已經空掉的杯子,長長嘆了一口氣。
-
“傷口有點滲血滲液,還好沒有發炎,也不算腫,晚點醫師過來給你換藥。”
責任護士檢查完謝執傷口,又給他量了體溫。
期間謝執一直沒說話。
責任護士依照術後例行檢查的步驟,給謝執套上電子血壓計,然後在執行儀上記錄。
“體溫36.5正常,術後縫合傷口正常,血壓正常,血氧飽和正常,心率正…異常?”
責任護士一下放下執行儀:“怎麼心率這麼高?謝少您哪裡不舒服嗎?我喊醫生過來?”
“沒有,不用。”謝執解開儀器袖帶,示意護士好了就出去。
謝執給人的壓迫感始終很強,責任護士看著這高出正常數值一大截的心率,還想說什麼,又在看到謝執這張臉的瞬間,壓下去,她收拾好儀器:“晚點醫師會過來,如果您有哪裡不舒服,一定要說,那我先出去了。”
責任護士推著推車離開,謝執脫掉身上的衣服,扔到沙發上,然後轉身走進浴室,擠過洗手檯上的酒精凝膠,洗手,換上療養院的衣服。
謝執行若無事,也以為自己沒事了,直到劇烈的心跳震得後背傷口都開始發疼。
謝執突然停下了動作。
他坐在床邊,垂著眼,像臺原本正在高速運轉,卻被勐地拔掉電源的儀器。
謝執闔上眼,想回憶那間病房裡,那人最後問了什麼。
可一個字都沒想起來。
…因為他沒聽見。
謝執記得兩人驟然縮短的距離,記得那人唿吸間拂出的溫熱氣息,記得一雙比天光亮上許多的,注視著他的眼睛…還有那張不斷張合的嘴。
唯獨不記得那人說的話。
恍神的剎那,等謝執再留心去分辨那人說了什麼,只聽到一句“可以嗎”?
謝執抬起手,指腹重重壓在自己太陽xue上。
-
祁漾六點醒後就再沒睡下,不是不想,是不行。
碼頭的事經過一晚上的發酵,在第一道晨光中,徹底炸開。
通往半山幾條大道全部設卡,蔣高軒緊急調了百來號人封鎖了療養院,除了祁家蔣家這幾家的車,其餘一律不允放行。
特設層電梯緊急設立密碼,只在兩個樓層進行停留,一個23層,一個地下2層停車場。
電梯上下穿行,整整一天都沒停過。
23層所有醫護都是經過精心篩選的,好些人在進入半山前,也在別家高階私人療養院待過,甚至有兩個是從瑞士這種久負盛名的療養聖地回來的,自詡已經算是見多識廣的一群,今天才知道什麼叫做“井底之蛙”。
“你們去院長辦公室了嗎?有看到屋子裡都有誰坐在那裡嗎?靠啊,這裡真的是半山而不是什麼亞洲論壇現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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