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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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獨棟別墅,此時燈火通明。
一樓站滿了人。
祁漾踏進屋子的瞬間,所有人朝他看過來,又在看到祁漾身側那人時,變了表情。
無他,趙天心的事讓謝、祁兩家關係降至前所未有的冰點。
謝家腹背受敵,唯一從中受益的,就只有一個人——
謝執。
儘管謝家至今都不知道祁漾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艘貨船上,可謝執在那場意外裡,替祁漾擋了趙天心一槍,又把祁漾從海里救了上來這事是板上釘釘,傳遍了整個天城。
哪怕謝家再不想承認,也必須接受一個事實,從碼頭事發到今天,謝執的確是唯一一個,能在祁家,能在祁漾身邊說得上話的謝家人。
甚至不只是簡單說得上話。
如果那些漫天飛揚的小道訊息是真的…謝執就徹底攀上了祁家這座通天塔。
就在謝家底下急成熱鍋上螞蟻的時候,轉機乍然出現。
謝承啟醒了。
謝祥第一通打出去的電話,誰敢說沒有謝建的意思?
可祁漾的回復是:“承啟哥剛醒,還需要休養,我一個外人,不方便打擾,就先不去了,等他身體穩定些我再登門。”
謝家一眾人心涼了半截,直到傳來訊息,祁漾的車開進了山莊,眾人才長鬆一口氣,終歸是謝承啟這張牌贏了。
可除了謝建和謝光譽外,也沒人真的為這個訊息高興。
祁漾在意誰對他們都是威脅。
可這是在沒有外患的情況下。
現在謝家一團糟,祁漾肯為謝承啟心軟,肯為謝承啟連夜趕來謝家山莊,就是破冰的訊號。
這訊息跟著謝承啟醒來的喜訊一見報,謝、祁兩家哪怕不能直接冰釋前嫌,也能打破現在的僵局,讓兩家關係緩和。
只是他們沒想到,祁漾會和謝執一起過來。
謝建和謝光譽還在二樓謝承啟的房間等,一樓沒人敢留祁漾,由著鄭管事領著人往二樓走。
和一樓比,二樓幾乎算得上寂然無聲。
冗長的走廊上只站在了兩個穿著黑衣服的保鏢,守在謝承啟房間門口。
祁漾走在謝執身側,剛出樓梯口,正要抬腳朝謝承啟房間走,耳邊卻突然傳來謝執的聲音。
“要進去,還是在這等。”
祁漾被問得一懵:“嗯?”
謝執今天似乎格外耐心,一而再再而三重複自己說過的話。
“要進去見謝承啟,還是在這等。”
祁漾這才想起他從房間跑出來時對謝執說的話,說他不是來見謝承啟的,是來陪他的。
祁漾:“。”
好險。
如果謝執不提,他真就跟著一起進去了。
那事後謝執會不會覺得那句“我陪你”是在騙他?
祁漾心臟盪鞦韆似的晃了晃,既感謝謝執長了嘴,又疑惑為什麼到了謝承啟房門前才提起這事?
祁漾立刻道:“我去給阿軒和君璇打個電話,你進去,我在這邊等你。”
謝執淡淡“嗯”了一聲。
前面的鄭管事卻勐地回頭,他沒控制住音量:“祁少您不進去……”
祁漾已經拿著手機轉身。
“外面誰在說話?”謝光譽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
鄭管事嘆了口氣,只好領著謝執推開門。
“是三少來了。”鄭管事說。
祁漾說著要給蔣高軒和辛君璇打電話,其實沒有,他靠在牆邊,聽著屋裡的動靜。
謝光譽的聲音透過沒關好的門一點一點漫出來。
“你是最後一個到的,不應該給個解釋嗎?謝執。”
“這是你親大哥。”
“你親哥醒了,你這是什麼表情?”
……
一句接著一句。
祁漾一次接著一次深唿吸。
他想忍著,直到——
“從趙家出事到現在,你一趟都沒回來過,今天又故意到的這麼晚,你到底想做什麼謝執?你以為攀上祁家就高枕無憂了嗎?你以為自己真的攀上祁家了嗎?你能和祁漾交好,是因為你是承啟的弟弟!是因為你哥沒醒!現在你哥醒了,你拿什麼跟他比?不安心留在謝家,以為自己真的……”
“咚咚”,一道清脆的敲門聲驟然截停謝光譽的聲音。
謝光譽倏地頓住,屋內一片愕然。
謝執這段時間所作所為讓謝家所有人心生不安,謝光譽看似是因為謝執來得晚教訓人,實則是在清算碼頭的事。
連謝建都沒開口制止謝光譽,這時候竟敢有人敲門?
到底是哪個沒長眼睛的——
“叔叔,”祁漾嘴角抬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推開門,站在門口,“這麼好的日子,您生這麼大氣,衝撞了病人不好吧。”
屋內所有謝家人瞳孔驟縮,連謝建都沒想到祁漾會在這時進來。
祁漾臉上在笑,聲音卻有點涼。
“有件事,我得跟您澄清一下,順便道個歉。”
祁漾說著,抬起腳,在所有人注視下,走向一個方向。
“來得晚是我的原因。”
祁漾走到謝執身邊,停下腳步。
“其實他一接到您的電話就從家裡出發了。”
“但他手臂昨天受了點傷,我剛給他包紮過,可畢竟不是專業醫生,包紮的技術不好,怕路上扯到傷口,我不放心,就沒讓他開車。”
“是我開的車,到了山莊才換了他開。”
“晚上視線不怎麼好,我車速慢了點,所以耽擱了,抱歉啊叔叔。”
作者有話說:
漾漾:怎麼誰都欺負他! ! ! !
第39章
家裡出發。
手臂昨天受了點傷, 我剛給他包紮過。
我不放心……
祁漾的話落在所有人耳際。
整間屋子靜得只剩下謝承啟心電監護儀的聲音。
“嘀”,“嘀”,一下接著一下。
祁漾在冰冷又頻率恆定的儀器聲中, 掃了眼床上的人。
謝承啟閉著眼,不知道是不是支撐不住又睡過去了。
看平穩的心率,應該是沒聽見謝光譽那一通咆哮。
祁漾餘光看著這滿屋的人,只覺得好笑。
謝承啟重傷剛醒,最需要的就是靜養,謝建卻召來這一屋心思各異的人,還任由謝光譽在這裡扯著嗓子喊。
這裡頭到底有幾個真正關心謝承啟的?
祁漾無意識嘆了一口氣。
他剛把發散的目光收回來——
“宿主。”
997突然的出聲讓祁漾毫無防備,嚇得心臟都停了半拍。
“997,你下次說話前,能先給個預告嗎?”
“抱歉宿主,我是想提醒你,你已經盯著謝承啟看很久了。”
“我沒看他,我剛剛在想事情。”祁漾解釋道。
祁漾剛剛在走神,但的確沒看謝承啟,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剛剛的目光落在了哪裡,可能是牆,可能是謝承啟身上的被子,也可能是心電監護儀。
997停頓片刻,莫名其妙蹦出一句:“那你跟男主解釋吧。”
祁漾:“?”
祁漾聽著997的話,倏地一轉頭,對上了一雙冷沉沉的眼睛。
謝執在看他。
不知道看了多久。
祁漾喉嚨驟然發乾。
完蛋。
謝執不會以為他剛剛一直在看謝承啟吧?
祁漾眼神頓時比剛剛走神的時候更虛,如果周遭沒人,他還能跟謝執解釋自己剛剛在走神,可眼下一屋謝家人,話也不能說,祁漾實在沒轍,只好朝著謝執挪了一步,心虛又賣乖地扯了扯他外套的衣袖。
謝執順著那力道,垂下眼。
兩人本就站得近,祁漾這“討好”的一挪,兩人衣袖貼著袖子,手指貼著手指。
祁漾體溫透過相貼肌膚渡過來的那一剎,謝執唿吸亂了一拍。
祁漾自以為隱秘的動作被不遠處的謝祥和謝問秋收在眼底。
謝祥整張臉憋脹得通紅,而謝問秋眉頭緊鎖,目光在謝執身上停留許久,又轉過臉,去看躺在床上的謝承啟。
“漾漾,”謝光譽眼尾的皺紋收緊,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叔叔不是那個意思。”
空氣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藥片的苦味,房間悶得像個罐子。
既然謝執是被“謝承啟醒了”這個理由召過來的,那謝承啟還在昏睡,也自然沒了留在這的必要。
祁漾敷衍應了應謝光譽後,一個轉頭,看向坐在床旁的謝建:“謝爺爺,承啟哥重病初愈,還是靜養比較好。”
“既然他現在還在睡,就讓他安穩休養一陣,我和謝執先回——”
“咚”,久久未動的謝建撐著柺杖,被老管家扶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謝祥跟我說了,他給你打的電話,吵到你了吧?”謝建表情自然到彷彿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他就那個性子,見承啟醒來提到了你,就火急火燎給你打了電話,也不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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