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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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7緊跟著解釋:“現在整個系統都處在低耗能模式,工作列緩衝時間會變得更長,一時沒顯示出來時正常的。”
“這次的任務點是我自己檢測到的。”
“抱歉宿主,其實你從別墅出來的時候,任務點就閃了一下,當時我剛中斷休眠狀態,還以為是後臺出了什麼故障,就去排查了,沒第一時間檢測到任務點,剛剛才接收到。”
祁漾卻沒像往常一樣追問任務點具體內容,他滿耳朵都是997第一句話。
“整個系統都是低耗能模式?”
祁漾心口登時一涼,他想到什麼:“那後臺的燈呢?那盞代表謝執生命體徵的燈呢,是好的嗎?”
祁漾臉色瞬間白了,手也死死扣在副駕駛內門把手上,就好像只要997一句話,他就會立刻從車裡衝下去。
好在997連忙開口。
“那燈是好的!宿主別擔心!”
祁漾指尖的戰慄久久未消,連帶著聲音都是乾的:“意思是謝執現在是安全的,沒受傷,是吧。”
997用力“嗯”了一聲。
祁漾長長舒了一口氣,肩膀一軟,整個人靠在了身後的車門上。
即便任務點當前,知道謝執目前安然無恙,祁漾心也落下大半。
他再一次慶幸自己跟著謝執過來了,起碼現在兩人離得很近。
祁漾隨後才問:“任務點是什麼?跟謝建有關嗎?”
“宿主,你還記不記得,之前我跟你說過,謝執有一天會一把火燒了謝家後山那座祠堂。”
997的聲音就貼在祁漾耳邊,祁漾卻抬起頭,看向虛空的位置。
他聲音有點啞:“你是說……”
997再度“嗯”了一聲:“就是今天。”
祁漾指尖脈搏跳得極快,聲音卻很冷靜:“能檢測到謝執的位置嗎?”
或許是關聯到了任務點和劇情點,這次地圖功能很給面子。
997說:“在祠堂。”
祁漾掐了掐指尖的脈搏,撐著扶手臺,從副駕駛跨到駕駛座。
他坐在位置上,繫好安全帶,閉了閉眼,再睜開。
“997。”
“在的,宿主。”
“走,帶你去破封建。”
-
邁巴赫在深夜的山路間前行。
這次祁漾沒有絲毫停留,沒分出一點心神給北門那108道長石階,沿著西門的路,直達祠堂偏殿。
西門開著,也沒人看守。
祁漾知道原因。
謝家祠堂本就在謝家山莊內,外人連山莊都進不來,更別說祠堂。
山莊內除了傭人,就是謝家本家人。
宗祠的特殊性擺在那,那滿牆的牌位和香燭,連謝家本家人都鮮少踏足,更別說傭人了。
沒人敢來。
偌大的一個祠堂,常年留在裡頭的,也只有三個人。
一個負責看香火,一個負責看門,還有一個引路。
夜深人靜,月黑風高,門可羅雀。
是個做壞事的好時機。
祁漾走進去,冰冷的木香混著陳年香灰的悶氣,朝他撲過來。
樑上那些題著字的匾額隱沒在濃重的黑暗裡。
很靜。
靜到祁漾渾身的神經都是繃著的,本能的恐懼。
好在還有997。
“宿主,不要看,也不用看,我帶你去找謝執。”
“好。”
蠟油膩到有些輕微發甜的油脂氣仍舊縈繞在祁漾鼻尖,怎麼都揮散不去,但祁漾聽著997的聲音,再沒看向四周。
他只看向地圖上謝執的方向,走過一間又一間偏殿,經過那些經幡,錦帳,供桌,經過一重又一重硃紅的立柱。
“ 997 ,前面好像是……”祁漾隱隱覺得有點眼熟。
直到看到前方那個半露天的點香臺,祁漾終於確認。
997也在這時開口:“是的,前面是天聽臺。”
祁漾走過最後一個轉角,走出迴廊的瞬間,腳步頓住。
他看到了謝執。
謝執此時就站在天聽臺前。
他換了一身立領中式長袖襯衣,黑色的,身前是風吹得晃動的燭火,身後是銀白的月光。
他站立其間,卻沒點香,也沒擺弄那些燭火,只是站著。
祁漾怕突然走近嚇到他,停在幾步遠的位置,很輕地出聲:“謝執。”
站在香臺前的人肩膀很輕一頓。
直到第二聲傳來。
“謝執?”
謝執緩緩轉過身,藉著月光和燭火看清那人模樣的剎那,恍了神。
祁漾還以為是他嚇到了謝執。
他不知道,就在一分鐘前。
謝執站在這裡,看著那接連不斷的香火,看著刻在香案上“上達天聽”四個字,想到的是他的名字。
謝執剛在心裡默唸了一遍。
那個人就出現了。
出現在他身後。
祁漾迎著月光,朝著謝執跑過去,站定,把那張精緻到晃人眼的臉一下湊到謝執面前。
“我就怕嚇到你,都喊得很輕了,還是嚇到了嗎?”
直到這人衣服上特有的薰香氣代替燭火的煙氣,撲向謝執,謝執才敢確認,這不是幻覺。
“…為什麼到這裡來。”謝執聲音有點啞。
祁漾迎著他的目光,認真道:“來接你。”
謝執喉嚨有點緊:“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祁漾就猜到謝執會這麼問,可他不能說是997帶他來的。
“猜的。”
撒謊。
謝執知道這人在撒謊,但他不想拆穿。
“祠丁說你之前在這天聽臺點過香,請過願。”謝執像是隨口一問。
“嗯。”
“請的什麼願。”
祁漾要說的話一下卡在喉嚨裡,但不是因為請的願說不出口,而是因為…祁漾原本以為,謝執會問他那香是不是給謝承啟點的。
畢竟那天他來這祠堂,打得就是替謝承啟點香的旗號。
那中年祠丁也始終以為他的三支香是給謝承啟點的。
祁漾一時啞口。
謝執看著他:“不能說麼。”
祁漾搖頭,他藏不住話:“我以為你會問我那香是不是給謝承啟點的。”
祁漾聽到謝執的回答。
“我知道,不是。”他說。
祁漾喉嚨莫名有點燒。
謝執又問了一遍:“請的什麼願。”
祁漾撇開臉,看向謝執身後的香案。
祁漾自己都覺得奇怪。
就在謝執說出那句“我知道,不是”之前,他沒覺得自己請的願有什麼說不出口。
因為他也沒請別的。
就是請主神保佑,保佑謝執別再挨鞭子了。
請讓主神對謝執好點。
再稀鬆平常不過的一個願景。
謝執現在全然信他,他甚至可以拿著這個願景,讓謝執再信他一些。
可事實是,祁漾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祁漾很突然地拿出了手機,手指在螢幕上胡亂點了兩下。
“這個點了,你留在祠堂是不是還有事要做?”
問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做什麼。
快去點火啊,祁漾在心裡喊。
可謝執根本沒聽見祁漾的心聲:“你不想說,那我問。”
祁漾還沒做好準準備,緊接著,謝執低低沉沉的聲音跟山風似的,猝不及防刮過他耳邊。
“那三支香是給我點的。”
祁漾手指還戳在螢幕上。
他鎖屏是一株枝條繁茂的巨大垂柳,鎖屏綠瑩瑩的碎光反映到他臉上。
鎖屏亮了又滅。
回答總是比敘說容易。
祁漾想著,他沒看謝執,承認了。
“是…但你不要問我請的什麼願,我不會告訴……”
“請的願實現了嗎。”
祁漾和謝執的聲音一道響起。
謝執今晚說的太多話,都超出了祁漾的預料。
請的願實現了嗎?
謝執確實沒再挨鞭子,可只有祁漾自己知道,他那天真的想求的,其實是想讓主神對謝執好點。
謝執有好點嗎?
祁漾不知道。
他不知道對於謝執來說,什麼是“好”,他不知道現在這樣算不算好。
祁漾能因為謝執一句話變得侷促,也能因為謝執一句話,重新變得平靜。
直到這時,直到站在這天聽臺前,祁漾才突然發現,他竟然比謝執更想知道他請的願實現了嗎。
於是祁漾把手機放進口袋,抬起臉,看著謝執。
“謝執。”祁漾又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謝執應了一聲:“嗯。”
“你覺得……”祁漾視線在謝執臉上停留許久,“現在的日子,有比以前好一點嗎?”
好一點麼,謝執反問自己。
他看著眼前抬手就能碰到的人。
哪是好一點。
哪隻是好一點。
“有。”謝執說。
祁漾在這個答案中長長舒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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