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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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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不願,你可聽明白了?”

男子長腿勁腰立在身前,像要讓她聽得清楚,冷聲說了一回,沈應甚少對她高聲,初見之時冷厲了些,而今倒有幾分當初模樣。

“將軍是擔憂我還未平復麼…靜延之事,不是說清了?”陸遐只當他明白、再清楚不過,怎知此刻再聽,竟不是那麼回事,她急急要爭辯,“靜延既醒,如何能再拖?遲則生變!”

這姑娘到底知不知道口中所言何意?聽她言語,胸中鬱氣更盛,沈應臉色鐵青,出口的語氣涼透,“我若是首肯,你要如何與惠姨說道?”

若是連旗在,大約能瞧出他眼下竭力遏制住的怒火。

陸遐只當他要鬆口,不疑有他,“自然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惠姨乃明理之人,她若知道靜延做的那些…”

柔唇開合,一心想要說服他,沒察覺沈應眸光隨她言語漸冷,沈應瞪著喋喋不休的姑娘,胸臆更痛,“別再說了!”

腕間扣住的大掌掌心熱燙,他努力剋制著周身怒火,慢了兩三息陸遐終於意會過來,囁嚅道,“…你在生氣…為何…?”

與試探赫連昭和戚遠潮不同,靜延的事不是說過了,她壓根沒想到沈應還會為了此事生怒,陸遐遲疑著,“…此等機會怕是不會再有…既說清…還有什麼好顧及的?”

“所以你打算在惠姨面前,將靜延…如何對你,將…經受的驚恐、害怕再回憶一遍?”

沈應沒發覺自個兒的眸光不知從何時起總是帶著抹令人心顫的憐惜,“…靜延之事我或者連旗,甚至雷叔,誰都可以,獨獨你…不行!”

不是不知曉捷徑,也知曉她話中有理,只是…一想起陸遐要再憶起,將驚懼獨嘗,旁人又不能領受半分,胸臆間就如一把利刃寸寸剜過,她只道自己不願意,卻不知他何等悔恨…

想到她要再嘗一回,沈應就是如此不願、不能…也不捨。

眸底驚痛、怒火來回交織,深邃得幾欲穿透望進神魂深處。

“…不是的…我好多了…真的…”起初自然是怕的,沈應那般體貼她的心…真的…已然好多了,她沒覺得有什麼的。

陸遐蹙眉,不解地還要否認,沈應一時不知該嘆息還是擔憂,“你牽掛元英,擔憂赫連昭,替惠姨不忍,難道你就沒想過…旁人也會為你牽腸掛肚?”

瞧她訝然瞠圓星眸,沈應終於沒忍住心中嘆息,心性如此聰慧、倔強,體貼旁人心緒時敏銳得很,性命也能交付,輪到她自個兒又好似被怎麼薄待了也無所謂——

這矛盾至極又讓人心憐的姑娘啊…

掌下剋制抓握力道,應當不會留下瘀傷,沈應細看過雪腕無事,示意她在桌前坐下,她這會兒倒聽話得很了,亦或者根本還沒回神。

晴光正盛,地上殘影隨風搖曳,努力忽略心頭悵惘的一縷,沈應溫聲,“…元英與我說過,她喜愛你是因你性情使然,你怕是不知道…”他一聲輕笑,無可奈何似的,“小丫頭在背後如何佩服你,懷淵只怕耳朵也要起繭子了…”

“你被靜延擄走,赫連昭替你擔憂,與你投契固然有她姐姐的緣故,卻也是真心,她說…你寬慰了她的心。”

神色迷茫,不是方才極力隱藏的一抹,卻也是脆弱的、無助的,與平日要強的模樣迥異,沈應忍下再度擁她入懷的衝動,“說這些,是想讓你知曉,就算沒有後邊的舉措,元英和赫連昭也是喜愛你的,你不曾虧欠了誰,陸遐。”

每每看她拼盡全力,到了奮不顧身的地步,沈應總是暗自心驚,彷彿她不如此,不苛待自己,就要對不起誰,就要被誰拋下似的。

“陸遐…你可以待自己好一些…”慣會體貼旁人心緒的姑娘,對誰都好,獨獨忘她自個兒。

話裡嘆息更濃,這些話或許不該出自他口,可是…只要一想起她半點沒將自己安危放在心上,沈應哪裡還忍耐得住?

靜月庵初見,妙雲庵主是怎麼說的…?

是了,他憶起了,時至今日,總算稍稍理解妙雲庵主憂色從何而來。

陸遐若不是仁慈性子便好了,但凡想著自己一些…她但凡多顧著自己一些…

沒有落淚,發怔的眉眼莫名很有荏弱之味,沈應欲要開解幾句,卻聽柔嗓再道,“…這話師父…和…也說過…”

一個流著淚,讓她莫要苛待了自個兒…夢裡盼著有人心疼她…

一個常道固執起來好生彆扭,還是尋她下棋,一臉恨鐵不成鋼…

耳朵一顫,除了師父,沈應隱約聽見了兄長兩字,是陸遐從前相識之人吧?

有人能顧及她的心緒,自然再好不過,沈應低嘆,“…會這般說道,定是憐惜你的。”

元英、赫連昭不過與陸遐相處了這些時日,已然如此,從前自然也該有人看見這姑娘的好,不忍她一再苛待自個兒。

“…沈將軍。”身側長袖牽動,縮在椅中的姑娘眉宇間不知為何略帶羞澀,見他循聲望來,秀弱雙肩不禁縮了縮,卻還是倔強的,“…我還是想同惠姨說道。”

“你”只當她已聽明白,怎知還是固執不聽勸?!

沈應幾乎要被陸遐氣笑了,沒等他發火,蔥白指尖捻著長袖輕扯,方起的心頭怒火沒由來地滅得徹底。

堪堪止住上揚的嘴角,沈應努力繃住臉色,冷硬道,“求饒也沒用,難道我方才說的都是對牛彈琴,你實在是”

若懂旁人替她擔憂、牽腸掛肚的心,為何提出這等主意?

話裡不是埋怨,是真的不願她再憶及苦痛分毫。

陸遐心中暖融,兩指捻著他外衣長袖,大抵是錯覺,亦或思緒牽動也會波及全身,明明尚未觸及,卻覺出他身上暖意,熱意直透重重衣料,靠近他的半臂既燙又麻,她固執地,不肯撒手,“…我不是有意輕忽自己,或許不經意間…”

她答應過師父…要好好的…

她沒想教誰擔心的。

嗓子眼裡似乎輕哼了聲,看來是讓她接著說,陸遐潤了潤唇舌,“要與惠姨說話,是真心實意,我一心…沒察覺自己的舉措,讓你擔憂了。”

清朗男音又“哼”了聲,陸遐有意看他怒火消散了不曾,可惜男子別過臉,不讓她瞧見,陸遐只得緊了緊細指,“我沒有先前害怕了,真的…沒騙你呀…我不覺得有什麼,惠姨總歸同是女子好說話,你先前…對靜延動手,你同惠姨說,她怎能開口…我說得可有道理?”

這姑娘氣人的本事大著呢,放軟姿態軟語求饒也是得心應手,沈應險些應了她所言,他掩唇輕咳一聲。

看來聽進去了,陸遐柔唇揚笑,眼底盪開柔軟的水光,“…難道你要讓連副將同惠姨說嗎?我聽門口的軍士們提起,連副將可是連發五箭,氣得靜延跳腳,對自家孩子動手的人,惠姨怎麼聽得進去,你說是不是,沈將軍?”

柔軟話音、悠悠語調聽著與平日所言相差無幾,沈應卻莫名聽出別的味道,心尖重重一顫,粗聲道,“讓雷叔去!他沒對靜延動手,還要我救靜延,惠姨總能開口!”

“這可不是好主意。雷叔和惠姨兩人相處,你看在眼裡,雷叔愛重惠姨,只怕惠姨…一掉淚,他便把靜延的事忘在腦後,只顧哄惠姨了。我聽說兩人青梅竹馬,從前卻…靜延是當時所生,讓雷叔去說,不就…我可做不來。”

“雷叔不成,軍士更不能了,思前想後,怎麼看也只有我最合適。”

說到底仍想親自說服惠姨,沈應蹙眉,“總有其他法子讓靜延開口…”

這話他說著都覺氣弱,更別說是聽著的陸遐,“…靜延未醒,我自然依你,可眼下神武軍不在身旁,一時半會兒回不得安州,又身在靖州地界,當然速戰速決得好,道理你心裡也明白。”

“若能在回安州前了結此事,便是我之所求,不必心懷愧疚,沈將軍。”

陸遐分明想好了緣由,不管怎麼說都難打消她念頭,沈應無端生起挫敗之感,大掌握拳不覺捶了桌案一記,“…可你”

…他果真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好得教她心口熱燙。

大掌看著紅了些,不似傷了,陸遐放下心頭大石仰首,靜柔低問,“沈將軍是看不起女子麼,只許男子盡忠報國,我就該躲在你身後?”

“胡說!”

話一出,他果然不贊同地否認,“且不說軍中也有女子,天下女子萬千,便是論起忠骨熱腸、靈慧機敏,何嘗遜色分毫,我從未作此想!”

母親也曾從軍,他生在將門,更不信女子不如男一說。

“…既然不是看不起女子,沈將軍就當我也是為國盡忠如何?雖說沒有路引,身份成疑,但我問心無愧,齊朝是生我養我的家園,你就允我一回。”

陸遐倒很會拿捏別人心緒,說對惠姨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還沒用在惠姨身上,倒先在他這兒使上了,連激將法也…偏偏沈應說不過她。

於公於私,陸遐無疑是說服惠姨的首選,過不去的…實是他心中那點不合時宜的不忍。

不知過了多久,亦或只是片刻,陸遐聽見男子沉鬱的嘆息,“…我說不過你,允你一回,只是我有一條件。”

“不許一人獨行,我要與你同去。”

作者的話:

狂人的網站如果不是wifi最近老是進不了,也不知道為啥,萬一哪天網站wifi進不了,此文在豆瓣跟晉江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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