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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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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輕輕“唔”了聲,嗓音悠悠道,“說起來,身上是覺得有些熱。”

陸遐聞言心頭一緊,難道真是發熱不成?

清朗音色莫名慵懶,他今日抱著她忙前忙後,況且一番爭論動怒,壓根沒有好好歇息,難道是因為腰傷沒有好全這才…果然不該讓他胡來的。

在女子中,陸遐身量尚算高挑,偏生男子比她還高出一個頭,嫩掌來探,男子好配合地彎腰。

掌心感知撫觸,陸遐不覺擰眉,雖然沒有蘆葦地裡的高熱,額溫確實暖燙,她心焦探看畢,掀睫要讓他早些回去歇息,恰好對上眸底深藏的笑意,不由一頓。

定睛一看…鬢邊隱約還有薄汗,勐然意會過來——

這人又在作弄她!

兩回輕易上了他的當…她又沒忍住露了端倪,兩頰熱燙,陸遐只當不曾看見,故作鎮定地抽回手,冷哼一聲,“沒有發熱,沈將軍怎麼淨說胡話!”

“是麼…?可我身上覺著有些累…”姑娘不迭藏起擔憂的臉容,轉瞬端凝起眉目,緊抿的柔唇冷冷淡淡,雖然還想貪看一兩眼…可她先前便不愛他開玩笑,上一回險些不願同他說話,這回不知如何才能揭過去。

明知陸遐不愛這般,卻還是經不住想要試探的自己也…

她先前道仗著心軟,這才得寸進尺,他又何嘗不是?

上回在她面前道斷沒有下回,過了多久他又故態復萌…沈應自知理虧,口中怎麼也不肯認下,“難道是昨日沒有歇息好…?”

一身粗布衣裳,輪廓凌厲,不論精實的寬肩,還是端肅挺拔的站姿,甚至利落的邁步也…哪裡有萎靡病容?這男子無一處不盡透陽剛,誰能想到他身上還有傷,怕是隻有她才會一再上當。

耳中沈應還在一本正經地胡說,陸遐凝著精勁背影,沒好氣地道,“既然如此,沈將軍自去歇息,我同連副將自行談論也就是了。”

“你…生氣了?”越過他要往回走,餘光裡沈應立在原地不動,被那雙靜深的眸子深鎖,喉頭泛上燥意,陸遐聽清男子話音,方寸狂跳。

柔唇開合,要道不是,胸臆間充盈的確是怒火,也不知惱他胡來,還是惱自己沒能藏住心緒…

再說了、再說了…陸遐不覺更怒,就算真惱了又怎樣?

堂堂將軍拿身子開玩笑,這般胡鬧,她難道就不能發怒麼?

啊…不對!

素日裡清明的思緒混沌,好像有哪裡錯了,不是這麼回事,又好似哪裡都沒想明白,陸遐不覺漲紅雪容,說要看她動怒的人是他,這會兒真惱了,他做什麼這般看著她,作弄她…難道很有意思麼?這人實在莫名其妙!

隱約覺著自己像在無理取鬧,可陸遐越想越氣,雪容越發熱燙,“我難道就不能惱火麼?”

一腔怒火來得古怪,隱隱夾雜了一絲別的東西,她往日不是這樣的性子…陸遐本能地害怕,不願細究其中深意。

清雅容色暈染,兩頰氣得微鼓,這姑娘怎麼連動怒都…沈應一時挪不開眼,聽得她怒音,下意識地開口,“…自然可以。”

事實上,她能惱火,沈應還挺歡喜。

不過這可不能在姑娘面前提起,瞧她柔唇抿得死緊,側顏冷凝,果然惱得很了,沈應認命跟上姑娘又快又急的步伐。

走了一段,沈應還未想好該如何教她迴轉,定靜的姑娘已回過首來,彆扭地勸道,“…你既知身上責任重大,更該愛惜自個兒身子,別說那些惹人擔憂的話…今日幸虧是我,要是換成了連副將他們,只怕又要擔心…”

規勸的嗓音又輕又軟,“你是軍旅之人或許不信…常言道…有言必有事…還是小心一些為好,再說了旁人不知你境況,乍一聽聞誤會了總歸不好。”

惱他開玩笑,大抵再來一回,她還是會做出相同舉措的罷,雪容沉靜凝然,烏髮微覆下的雙耳卻紅暖,要不是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只怕要被她強自凝定的模樣騙了去,這姑娘一舉一動總能引得心絃鳴顫,不覺勾顫出幾近憐惜的悸動。

心底溫溫燙燙,沈應唇間的話已出口,“我不曾與人說這些。”

沒有旁的人,自然沒有誤會,事實上,惹得姑娘落淚、生怒、擔憂都是生來頭一遭。

雪容怔愣幾息,血色褪盡,胸脯不住鼓伏,沈應要開口解釋,卻見雪頰漸漸暈出紅澤,不消幾息紅澤染遍,她別開臉,“沈將軍又說胡話作弄人!”

她怎麼…這回更惱,扭頭便走,不肯再聽他言語,唯恐陸遐誤會了話音,沈應大步從後追上,“不是,我又不曾發熱怎會說胡話”

他說的自然是心底所想。

長腿利落攔住去路,偏偏在必經之路上她避不開,陸遐一路急步喘息尚未平復,又急又氣,惱得恨聲,“還說不是作弄人,你明明不曾發熱,做什麼又騙人?!”

啊…不曾想一時口快說漏嘴,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沈應總覺得有什麼被他忽略了去,來不及細想,姑娘已然越過他驟然飄遠。

沈應追著她回了院子,有心再解釋幾句,瞧見木門推開一小縫,連旗從門縫裡悄悄望來,只得按下不言。

一見是兩人,連旗忙讓過兩人進屋,“你們回來了,看來人送走了,嚇死我了!”

蓮姨冷不防來尋,看樣子倒把他嚇出了一身汗,陸遐極力忽視跟在身後的那人,“戰場廝殺不比眼前這回兇險多了,哪裡就把你嚇著。”

雖說沒有戰場兇險,這提心吊膽的境況也不一般,連旗拍拍胸口,“要我說還是戰場廝殺容易得多,兩軍短兵相接拼得可是肉搏廝殺的本事,那時沒有這麼多彎彎繞繞,你看今日這境況,既要防著靜延,又要不動聲色勸走人。”

他拍著心口長長唿出一口氣,彷彿一顆心終於放回肚子裡,“這事還得是你們出馬,我真做不來!”

連旗能回返,想來靜延那不算棘手,沈應先前恐他要趁機生事,倒與料想中不同,陸遐看那端肅的男子立在桌案前,沉聲道,“…靜延那裡,他不曾藉機生事麼?”

說起這個,連旗面露古怪,他摸著下巴回想,“我不是按你吩咐去他那屋了麼…滿屋子靜悄悄,我還當他睡著,誰知…你猜怎麼著?”

他一臉摸不著頭腦,“這廝居然半點動作都沒有,你說奇怪不奇怪?明明只要折騰出動靜,他就能尋隙生事,趁機讓蓮姨找人相救,可靜延不但沒有半點要動手的念頭,半途那婦人有要進屋的苗頭,你們不是攔住了麼,我心中急得不得了,這廝居然比我還怕,一眨眼就竄到桌案底下去了!”

連旗口中說的是靜延麼?

那個在靜月庵同他動手的靜延?

明明死到臨頭都不曾開口,又是何事惹得靜延懼怕如斯?

眸底墨色翻滾,沈應騰地望來,陸遐知意,沉澀啟唇,“…他怕的…難道是蓮姨?”

院子裡的人除了蓮姨,再沒有其他生人,可蓮姨…自小與他相識,總不至於懼怕如此,靜延究竟在怕些什麼?

大掌接著翻看惠姨寫的字句,他緊擰著劍眉,很是凝重,連旗不曾聽得後邊發生的一切,疑惑道,“這是怎麼了?靜延為何要怕那婦人?”

如何與他說呢…

那不過是模煳的一絲念頭,全憑蓮姨口中的說辭引來的猜想,未必當得真,況且惠姨供述中不曾提及,蓮姨那兒暫且不好再問,陸遐揀著些重要的說了一遍,連旗來回踱步,“…可靜延他孃親…叫惠姨的…也沒提起半句呀?”

陸遐拿回來的那些,紙上只寫了靜延之事,雖說對靜延有些瞭解了,還不足以讓靜延開口,不想讓那婦人進屋,就是不想讓她發覺,總不能開口相問,連旗來回看著兩人,“再說,我們不是要讓靜延開口麼,釐清動機,這事興許跟靜延沒有什麼關係呢?也許蓮姨身為長輩,從前管教他甚嚴,他從小就怕”

話到一半,連旗擰眉,“不對,你先前還說靜延從前跟在蓮姨後邊耍…沒道理這般怕她…”

不管是蓮姨口中的愧疚,還是靜延表露出的害怕,甚至是惠姨紙上沒有提及半句也…此事細想起來,處處透著不對勁,陸遐沉思一瞬,朝那英挺的男子開口,“…我有一想法,須尋惠姨驗證一二,可能讓我再見她一面?”

提起正事,惱火的神色不翼而飛,她這會兒倒肯正面相視了,沈應心底一嘆,“你懷疑惠姨刻意隱去蓮姨那一段?”

“到底是她孩兒,愛子心切,不欲暴露了,隱瞞早就在意料之中,她能說,她願意說那些,已是喜出望外。”

陸遐一頓,“可蓮姨來了,聽話音,此事極有可能牽扯其他,否則靜延不至於如此害怕,我們不是想要突破靜延心防麼,此前原想從惠姨那裡入手,看眼下境況,從蓮姨處反倒更為合適。”

“等見過惠姨,驗證我心中猜想,我尋思著能讓靜延害怕…你說…如果讓兩人見一面,會是什麼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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