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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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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拳風唿嘯往來,打得難分難解。

端陽上一回打不過沈應,心中憋著一股氣,想起陸遐蒼白著臉容,心頭怒火就蹭蹭地往外直冒,他聽不懂姐姐和晴姐姐說的那些,但隱約知道受傷和神武軍脫不了干係,新仇舊恨加在一塊,是以揮向沈應的拳頭格外用力!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打得他滿地找牙!

相較端陽怒火中燒,對面男子沉穩如山,端陽出手快他便快,端陽慢他出招也跟著步調走,來回交手八九十招,愣是尋不到一丁點破綻。

又一招被沈應從容接下,掌下內息如浩瀚江海連綿不斷,端陽臉色大變,連退了五六步才堪堪站定,捏緊拳頭怒道,“你忒小看人!快拿出真本事!”

他還要衝沈應嚷嚷,背後冷不防有人靠近,這時候是誰來攪局,端陽窩著火,氣得旋身就是一拳!

“呀”耳邊一聲驚唿,認得來人嗓音,端陽大驚急撤去內息,拳風堪堪在阿晴眉心前停下!

顧不得內息翻湧,端陽拉著她上下打量,“晴姐姐你沒受傷吧?!我們正過招呢,你怎麼出現在我身後…”

阿晴哪裡知道自己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叉腰擰著他耳朵,“小姐和謝閣主說什麼來著?上回剛誇過你,這才幾日你全然忘在腦後了!”

姚大人來時怎麼不見動手,他可真會挑時候!

“沒忘、我沒忘!”被她一通說道,端陽急得臉紅脖子粗,“姐姐受傷了嘛…他們欺負人…我要替姐姐報仇!”

鬧起來不管不顧的,要是不攔著,他能把院子拆了,阿晴戳著他額角,“你還有理了!動靜和嗓門這般大,小姐換過藥正好歇下,吵醒了她怎麼辦?!”

說起陸遐,端陽果然聽話,小聲委屈道,“不光只有我一人動手…怎麼淨罵我,他也有錯”

“再說…晴姐姐也大嗓門…”

“還說!”

他這會兒委屈巴巴地,像極被訓斥悶悶不樂的孩童,來之前沈應略提了幾句,眾人心中有數,他神色果然不似方才同沈應動手凜凜威風的男子了,元英和連旗暗暗相視一眼,礙於眾人面前,倒沒有說什麼,連旗以拳抵唇,輕咳一聲。

顧著數落端陽,忘了幾人候在一旁,阿晴忙牽起僵硬嘴角,“…冒犯諸位大人,實在對不住!我們定會嚴加管教!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餘光裡端陽跟木頭似的不情不願,阿晴悄悄踩了他一腳,“快道歉呀!”

其他人或許好說話,領頭一身玄衣的男子可不一定,按著端陽賠不是,凝在身上的冷寒眸光稍錯,阿晴暗自唿出一口氣。

沈應視線調向緊閉的木門,嗓音如一川清流,“…聽你話音,陸遐還未醒麼?”

口中兩字他喚得順口,這些年來除了謝閣主和先生誰敢這般喚小姐,阿晴聽得心驚,卻不得不答,“…小姐剛好換過藥歇下了。”

“今兒尚算得空,這才一起前來探望陸姐姐,這般不湊巧…”沈應身後元英嘀咕了聲,她扭頭氣唿唿地朝連旗發作,“我說早些前來,小連子你非不讓”

眾目睽睽之下面前連旗不好說什麼,只得苦笑著接下。

陸遐同阿晴提過連旗一路上護著她,又是元英來端州尋阿晴和謝映君,這會兒看連大人和元英兩人同在,阿晴心定了些,含笑輕語,“沒記錯是元大人和連大人吧?有勞兩位大人掛念,小姐若醒來,定代為轉達。”

不對呀!連旗眼睛骨碌碌一轉,隱約琢磨出味兒來,陸姑娘的小侍女這是急要送客的意思啊?

她若不著急,連旗未必要留,他們一進門就說了事關陸遐受傷緣由,她急著要送客,一點不掛心,其中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元英心性率直,不防有他,聽了這句拽著連旗就要走,“既然今天不巧,下回再來也是一樣。”

這丫頭一根腸子通到底全然沒有心眼,連旗暗自焦急,要尋個由頭待著探探虛實,卻見沈應回首打了個眼色,戰場上往來默契十足,連旗曉得他存疑,心中頓安,索性由著元英去。

“…你是阿晴?”

小姐道不欲見面,元英心原就提到嗓子眼,生怕來人惱了,冷不防聽見了自個兒名字自薄唇間道出,一時未反應過來,抬首愣愣地瞧著沈應。

“你問名字作甚?”端陽警鈴大作,一臉敵意上躥下跳,“是我同你動手,她和這事沒關係!”

挺拔靜深的男子立在身前,緩嗓再問了一回,阿晴如夢初醒,她拉住端陽,揚起燦爛笑容,儘量讓笑容看著歡喜些,“是!小姐是這麼喚的,沈將軍也這麼喚便好!”

“晴姐姐!”

她極力掩飾,沈應是何許人怎會不知?

眸光在牽強的假笑、僵硬得不能再僵硬的站姿,以及身側幾番抓握的兩掌上一頓,沈應心知肚明,略側開臉語調更緩,“…難為你心中不滿還強與我說話。”

“嘎?”阿晴到底年輕藏不住事,旋即瞪圓雙目,許是覺著自己的舉措暴露了,她不好意思地撓撓臉,乾笑著,“不敢…將軍頂天立地是個大英雄…我哪裡敢…”

小姐不喜歡她道神武軍一丁點不好,上回不就捱了訓,她哪裡敢生出不滿,頂多就是無人之時…

“無人之時不曾在心中罵一兩句麼?”面前英挺的男子背手溫溫一笑,他說這話時臉上有霽月清風般的疏朗,一笑淡去幾分冷傲肅殺之氣。

他這麼說阿晴更惶恐了,“沈將軍…”她…難道不小心露餡了?

瞧她僵硬得不知如何是好,沈應正色溫言安撫,“…累陸遐受傷非我本意,但神武軍在側仍讓她受傷如此,確是我的不是,你在她身旁看顧心中不滿也是人之常情。”

換了是他,也會著急的。

這人…初見時阿晴便對他懼怕得緊,覺得是性情冷傲,不近人情之輩,此刻聽談吐竟是個儒雅、極有涵養之人,舉止不似尋常軍士粗魯。

“晴姐姐你千萬彆著了他的道!”身旁端陽急得抓耳撓腮,“他武功好,嘴皮子也厲害!”

以他身份將過錯推在旁人身上輕而易舉,再沒想沈應會將錯攬在身上,難怪小姐會說他是個很好的人…

阿晴模煳地想著陸遐說的那些,嘴上卻道,“將軍此言我等惶恐,小姐說了受傷之事,她沒怪誰的,也不要我們怪誰…能容我們在此將軍定費了不少心思,她還說了許多…總之我聽小姐的!”

確實像她會說的話,那秀挺的姑娘心胸氣度遠非常人可比,怎知就連身邊之人也…

主僕倆…總能出乎他意料,陸遐若如謝映君和端陽破口大罵,或者動手發作一回,沈應心中尚能好受一些,兩人如此…卻要他說什麼好?

思及那靜持如水的姑娘,以及姚凜勸慰之言,心中沉鬱更甚,沈應令自己撇開心緒,他今日來此不是為了嚇阿晴,況且她是陸遐身邊之人,沈應想了想再道,盡力讓語氣和緩,“門口的軍士當同你們提過,安州不比在外,陸遐路引和嫌疑一事定要查個水落石出的。”

阿晴心中有數,從善如流地應下,“阿晴曉得,將軍還有其他吩咐嗎?”

“方才說的,勞你告知她…她近來”

沈應一言畢頓了頓,下定了決心似的輕聲相詢,“陸遐她…飲食起居一切可如常?”

按理說,這話不該問,也不該出自他口。

她有侍女在此,哪裡輪得上他來過問…

可姚凜安排的僕役們呈上來的書文簡陋,字裡行間難窺探她病體傷情,沈應翻來覆去地端詳,白紙黑字看不出究竟,又不好入內探看一番…

此話一出,阿晴驟生防備,“沈將軍此言何意?”

若今日問的人是謝映君,阿晴自然知無不言,可問的人是神武軍的將軍,陸遐之傷因他們而來不說,這些時日也沒聽見小姐提起有其他交情…

沈應潤了潤唇舌,再三斟酌,竭力讓語調寧定,“…靜月庵之時偶遇陸遐從前故舊,彼時妙雲庵主便道她神思鬱結,易耗損脾血,她若再食少思多必不利病體。”

“不要你們假好心!你把姐姐放了比什麼都強!”

端陽一聽又炸毛了,他捋起袖子要打沈應,被阿晴死死攔住,話不中聽,卻是阿晴所思所想,只是這念頭不能讓面前男子知道,萬一他曉得小姐醒了避而不見…

眼下讓他快走才是正經,再說下去只怕要攔不住,若他起了疑心強要入內…

頭皮發麻,阿晴硬擠出一抹笑,“…沈將軍有心了,我們會小心看顧小姐。”

沈應聽了靜默不語。

他這話問得不好,拘在此處,任是誰,心中也要生出怨氣,阿晴忍住沒有破口大罵,已是深明大義。

他無意為自己的舉措辯解,試探陸遐以至傷病不斷是實情,累她今日受傷病體難支也是事實,更別說派人跟著謝映君,謝映君怒罵沈應沒有還口,事實上他無話可說。

但傷她之人因何動手,為何出現在館驛,口中咒罵因何而來總該說清道明,免得她留下心結,那姑娘心思細…弄不好又要難過許久了,沈應今日本就是為此而來,他向著阿晴誠懇再道,“…受傷一事我欲當面說清。”

“勞你同她說一聲,就說…沈應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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