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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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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近前稍見燈火,越往遠處去黑黢黢的一片,阿晴被一聲輕咳嚇了一跳,忙拉著端陽後退了好幾步。

兩人手上沒有趁手之物,她心怦怦直跳,高聲再問了一回,“誰在那裡,別縮頭縮尾的!”

“再不出來,我可就喊人了!刺史府就在一旁!”

她屏息候了兩三息,正要高聲再喊。

“姑娘不必驚慌!”衣袂響動,從暗處裡轉出三人,看面容輪廓卻是個方臉的漢子,那人站得近,揭開斗篷,略欠身抱拳道,“公子不見了,我們奉命出來尋人,一路護著公子回來,不想…驚著了二位,我代手下弟兄賠個不是。”

他身後兩人一個是鷹鼻的中年男子,同樣披著一件斗篷,眉目略深,阿晴在他臉上一轉,他似是察覺目光,往後退了一步,身影便隱在暗色裡了。

為首那人一面抱拳一面偷眼看來,眸光冷冽,阿晴不防與他視線對得正著,背嵴竄寒,下意識拉著端陽袖子撒腿就跑,“既如此,我們這就進去!”

“快呀!”

端陽起先慢悠悠地,阿晴死命扯著他入內,後門處的侍衛看得兩人,喜得迎上來,“是晴姑娘回來了?!端陽公子也在,太好了!”

“出了何事?”

“弟兄們今日尋了好幾回,我這就差人去報大人。”

阿晴喘著粗氣,待後門從後合上,方真正鬆了一口氣,方才那弟兄道有人出去相尋,巷子裡的幾名漢子道護送人回來,可莫名與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阿晴總覺得再遲一步…像有不好之事要發生似的,渾身汗毛直豎。

餘光裡端陽四處打量,布料仍在,難為他半途不曾落下,阿晴終於得空好好看看端陽之境況,要知道端陽可是無精打采地在街上走著,跟丟了魂似的。

眼下一看,哪裡有什麼要緊?

男子長身玉立,相貌俊朗,走了一遭居然不見絲毫凌亂,立在那處不開口自有一身軒昂氣度,倒是她,為了尋人一身大汗淋漓,蓬頭垢面,阿晴冷哼了聲,“你還臭美上了!倒累得我擔驚受怕。等見過了大人,快同我去告訴小姐一聲,她該著急了!”

臨近小院,阿晴慢下腳步,她略側身整理了一番,狀似替端陽撫平衣上皺痕,小聲叮囑,“上回同你說的可記著了?小姐心軟,若你沒有錯她不會罰你的。你這一回出去,府中又是尋人,又是回報刺史大人,一頓罰怕是免不了,你”

話到一半抬首,面前男子心不在焉,睫密如扇,他垂眸出神壓根沒在聽,阿晴一臉恨鐵不成鋼,“端陽你怎麼回事,一路上跟丟了魂一樣,方才在刺史大人面前也是,都這會兒了還是這樣!”

她嗓音略高了些,院子裡果然傳來低柔話音,“…是阿晴和端陽回來了?”

“哎”阿晴一面應聲,一面輕推了端陽一把,“是!回來路上遇見了,人在這兒。”

小院幽靜,簷下掛著一盞朦朧燈火。

兩人腳步越來越近,立在廊下的姿影漸漸明晰,聽見動靜旋身回望,眸若清泓,眉目生得秀雅,光是不語靜立在那處,便如一捧清泉,滌去一路激盪不安的心緒。

他自個兒沒察覺長眸竄了火般野亮。

按理說,離了府,平白教府中人一頓好找,是該致歉沒錯,未及想好措辭開口,淡薄姿影快步下階近前,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清苦的藥香。

“小姐,我路上說過他了,端陽他知道錯了,是不是?你快說話呀端陽!”

阿晴恐她一頓重責,一股腦開口認錯,陸遐無奈,瞧他靜瞅自己不言語,心頭不免有些奇怪,“…你晴姐姐這般說,端陽就沒有旁的想說…心中當真是這麼想的?”

眉頭微挑,他任陸遐打量,全然沒有惱火,饒有興味地盯著秀氣雪容,將唇畔清美無可奈何、縱容的笑弧一瞧再瞧,“…你若覺著我錯了,我便錯了…”

他說這話時神色中帶了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虐,陸遐心中微覺異樣,她斂容凝定瞳心細看,卻見薄唇一揚,端陽咧唇,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稚氣且真切,孩童般捻住她袖子輕搖,“比起這個,你都不知道,我差點回不來!”

“要不是有人來尋…我可就見不著你們了…我錯了還不成嗎?總之你若覺著我錯了我便錯了!”

是她的過錯,怎會讓端陽先開口賠不是,思及離府緣由,兩人說的那些…陸遐心中愧疚更深,柔了眉目,話音更軟,“午後之事…不是你的錯,是我…是姐姐說錯了話,端陽。”

這些日子以來,她因著姚大人言語免不了心存擔憂,心中惶恐,她心緒紛亂不假,卻不該拿端陽出氣,今日一遭,分明是遷怒、無理取鬧了。

兩字自她唇中逸出,長眸湛了湛,他睜著一雙明淨澄亮的大眼,疑惑不解地看去,“…我怎麼不記得了,姐姐你今日說了何事?”

“是呀小姐,今日究竟出了何事?”阿晴一臉好奇,幫著搭腔。

不記得了?

陸遐一怔,他今日好生惱火,當他未消氣,怎知此刻看疑惑神色不似作假,竟像全然忘了一般…

陸遐斟酌了許久,唇間翻來覆去幾番欲要解釋的言語便往下嚥了咽,心底不知慶幸亦或者是其他…

這樣也好。

她已然不該露了心緒…

陸遐抿唇搖首,靜柔開口,“…是了…你的額傷…不記得便罷了…總歸不是你的錯。”

沒察覺說這話時眉峰微挑,端陽不接話,他指著陸遐遞來的物事,“上頭沾了泥…”

他這惱起來不管不顧的脾氣呀,費力摘得的桂花也不要了,陸遐鄭重放回他懷裡,“…先說好…下回姐姐若錯了,你惱姐姐也不打緊,只是別這般,連自個兒的心血也不要了。”

鼻端聞見桂花的清香,混著她身上清苦的藥香,端陽往前一步勾住她衣袖,“…此話當真?”

“再真不過。”這般孩子氣,陸遐伸出手拉勾,端陽看得徐徐漾笑,探指輕勾住她的,“有桂花,我聽晴姐姐說要做桂花餅罷!”

“不知是哪個饞蟲,非得要晴姐姐動手。”話裡無奈,分明是縱容更多。

“有桂花糕吃咯——”得了應允,端陽捧著桂花滿院子上躥下跳,一下午擔驚受怕,託府中尋人,陸遐到底不忍苛責太過,只是偶爾叮囑一兩聲,讓他不得高聲,阿晴觀兩人沒有嫌隙,陸遐不似要罰,端陽歡快,心頭頓鬆了一口氣。

人既回來,陸遐問得尋人經過,另差阿晴再去府中道謝不提。

“你們跟了一路,可曾發覺有異?”元英揉了揉發脹額心,朝回報的軍士發問。

按沈應的意思,放小院中的人出府,自然有人暗中相隨,這廂端陽出府,那廂已有人跟在後頭,端陽會武功,尋常身手奈何不得,元英只得派了輕功較好的三人相隨。

三名軍士相視一眼,“…出了府他漫無目的地走,一路上不見與人言語,丟了魂一樣,旁人罵不還口,倒也無異。”

丟了魂一般,可她在樓上望見,端陽已然恢復如初了呀!

敢情他鬧脾氣扔下陸遐一人,出門走了一回就不惱了?這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元英心中好笑,提筆記下,再看了一遍,“可還有其他?”

“…旁的倒沒有了。”其中一名軍士稍顯猶疑,“只是刺史府也派人相尋,我等不敢暴露,護送至刺史府附近便隱去,後來是晴姑娘帶他入的府。”

“陸姑娘求助府中僕役,刺史府這才差人去尋,得知人回來,差人報與我知,這事我曉得。”元英頷首,鄭重再叮囑了一遍,“他雖狀若孩童,身手卻好,有關他之境況,不得輕忽了,事無大小都要詳細報來!”

“是!”三人抱拳,告退相繼下樓。

三人離更樓遠一些了,關峆探頭打量樓上燈火之處,這方位元大人聽不見,他竄前幾步攀住領頭那人臂膀,悄聲問道,“哎頭兒,你怎麼沒交代那傻子不見了好幾息之事”

話音未落,領頭那人探掌勐然掐住他脖子,似笑非笑地道,“我耳背沒聽清,你說誰不見了?”

掐在喉間的手臂有如鐵鑄,使出渾身力氣也掙脫不開,關峆險些背過氣去,忙以眼神求饒,就在他覺無望之際,喉間鐵臂頓松,喉間火辣辣地痛,他不敢高聲,跪在地上不住喘氣,涕淚橫流,扯著那人褲腿,“…頭兒我錯了…那傻子從頭到尾都沒離開過我們三人視線…是我豬油蒙了心…胡言亂語…”

“你哥這麼說,你覺著如何?關峰。”

狠戾視線移向自己,關峰暗罵了一聲忙跪下,“頭兒,您還不知道麼…我這人最怕來事了…再說…再說…那傻子也就離開了幾息,能出什麼大亂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哥就是嘴快、我回頭多勸勸、多勸勸…您大人有大量、饒過他一回”

他不敢抬頭,候了幾息才覺有人近前,粗糲的大掌在頸後拍了拍,頭頂有道嗓音悠然道,“我就喜歡關峰你這機靈勁兒,你哥是個傻子,你別學他,要是真傻,可救不回來了。”

“我記得你哥說過,你那孩兒才五歲,你也不想孩子那麼小就沒了爹,孤兒寡母討生活吧?”

按在頸後之手稍稍一錯,難保他性命,關峰瞬時額汗如雨,“是、是”

地上跪著的兩人驚懼得渾身皆顫,那人嗓子眼裡嗤笑一聲,扶起兩人,“…不是我有意如此,只是前回元大人發作軍士你們也看見了,弟兄如今躺著下不了地,我等既已錯過交代時機,事後再報定治一個欺瞞之罪…倒不如將此事揭過,你們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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