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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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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心肝…”

靜延眼角閃出了淚花,妍麗的秀容上滿是鄙夷,“…我若有心肝怎能活到如今?那些人玩弄我之時,怎麼沒有人道他們沒有心肝?”

“你不是要真相麼?顧行南我親爹,一發現我是人痾,不迭將我送予人玩樂,換取榮華富貴的之時,怎麼沒有人道他們沒有心肝?!”

“我持心不正…”他語意更顯諷刺,“照你這麼說陸遐是有心肝之人,她還不是差點就去見閻王爺了…”

靜延看他臉色黑沉笑出了聲,“…你今日在此教訓我,不過因我栽在你手中罷了…沈大將軍,是、你持心正,可暗道裡的那些姑娘…靜雲…陸遐遭難之時你在何處,你何嘗真救了誰?!”

“你一個都救不了!”

鐵鏈響動,靜延大笑未落,身子勐然被他拖到身前,沈應眼底寒色更重,冷硬道,“不必詭辯,不必攀扯其他!”

“且不說典妻在前,靜雲與你廝混在後,典妻喪女她無辜不假,善惡不分助紂為虐,有今日乃是她咎由自取!”

”暗道裡的女子求子心切,落入你們手中,被你和敵寇利用、羞辱,更有甚者被你開膛破肚,你之行徑與當初對你動手之人何異?!”

“陸遐應我所託,不惜以身犯險,似你這等宵小有何面目取笑她!”

“典妻、物色人痾之舉定會革清,你之滔天罪責也休想逃過!”

他說這話時眸光如冰,卻也一脈清正、光風霽月,讓人禁不住想信服,靜延冷冷笑開,嗓子眼裡哼了一聲,欲再出言諷刺,瞥見他如炬眸光,唇動了動到底沒有再說什麼。

沈應冷眼看了他半響,“屹越人是你在顧家時認識的?”

兩人劍拔弩張爭論許久,他當自己會老老實實回答?

靜延險些氣笑了,啟唇譏諷,“…沈將軍何不自己查?神武軍名滿天下,堂堂將軍該有手段、人脈,何必我開口,自去查證也就是了。”

“你這人怎麼不知好歹”連旗聽得到底忍耐不住給了他一拳,“予你機會將功補過,你懂不懂?!”

靜延雖會武功,身子到底不如連旗等人厚實,他在牢中的這幾日也有大夫來治傷,只是未好全,吃痛咳了兩聲,“…我之罪責,再怎麼補過,橫豎唯有死而已,既如此何必讓你們如意?我是宵小之輩,看你們不順心,我自然就快活了…”

“找打!”連旗擼袖子,要再給他一拳,沈應揮了揮手,他無處發洩,狠狠踢了一記牆,轉身大步出去了。

靜延吃痛靠在牆上,大口喘息,“要我說…你這手下…實在暴脾氣…”他肋下隱隱作痛,“怨不得…呃…只能當小的,被你壓在上頭…”

“休要顧左右而言他,光憑靜月庵暗道一案,就算你不開口,也可以將你定罪,你死一了百了,我只可惜惠姨。”

靜延靠在牆上,喘息並不答話,沈應知道他豎起耳朵聽著,這點從他頸上青筋賁起便看得出來,“她與蓮姨帶你離開湖州顧家,怎知也是因你,兩人數十年的情誼盡化雲煙,更遑論你勾結屹越,殘害無辜,辜負她的教誨,不忠不孝不仁…更陷她於不義,你枉為人子,靜延。”

靜延靠在牆上,沒有搭話,沈應尋思再敲打幾句,到底忍住,再說下去就怕適得其反。

他離開牢房之時,靜延沒有動彈,木著臉緊靠牆,恍若一尊雕像。

兩人步出大牢,秋涼夜風裹挾涼意吹來,衣衫獵獵,好在兩人都有武功在身,倒不覺得多冷,連旗暗罵了一聲,“我觀這廝死不悔改,他招的那些已然足夠定罪,何必白費口舌?”

“靜月庵人骨有著落,暗道裡糧草由來卻未說清。”沈應下階,深深回望了一眼,“…況且我非寄望他能悔悟,只是”

他搖了搖頭,打住話題,另問了一件要緊之事,“依他招供的那些,將暗道裡的女子衣物整理出來,記錄成冊,安州府衙當有動作,半月來可曾有附近州縣人家不見了姑娘前來認衣?”

說起這個,連旗面露難色,他幾番欲言又止,沈應正好看得,“若有為難之處,不妨一說,我去與刺史大人商量。”

左右他一問刺史府便知,倒沒有什麼好瞞的,連旗一臉恨鐵不成鋼,“…除了赫連昭和戚遠潮,再沒有旁人了!”

腳下一頓,沈應只當自己聽錯了,眉峰糾結成巒,“怎會再無旁人,我記得記錄在冊,不見姑娘的何指一處,那些人家呢?”

“聽刺史大人說,府衙按冊一戶戶尋上門,一聽遭了毒手,連忙改口說走親戚去了,不是自家姑娘,回頭就往官府銷案,你說、你說這叫什麼事兒?!遭了毒手的已然如此,你讓庵中借宿的那些人家如何開口…否認還來不及呢!”

“生怕旁人嚼舌根也在情理之中。”

嘆了一口氣,沈應接著道,“只是若因此停滯沒有進展也不是辦法…回頭我想個法子,你去請赫連昭,有女子在場,她作為表率,想來好說話些。”

他發話,連旗喜上眉梢,“太好了,若早日入土為安自然好,要我說那些人家也是昏了頭了,清譽哪有真相重要!”

“不…此事涉及立身根本,你我得了真相拍拍屁股走了,獨留他們直面流言蜚語…說到底還是我等未能體會其中苦楚,設想未及周全。”沈應靜思了瞬,溫言寬慰,“世情如此,暫難扭轉,非他們之過。”

“…也是,要怨更該怨喪盡天良的歹人。”連旗說歸說,腦中轉了一回,也就想明白了,“我同赫連昭努力說說,能說服一個是一個吧…”

眼下並無戰事,連旗和元英除了營中操練,一得空便往安州刺史府跑,為了靜月庵一案奔波,來回查閱卷宗,沈應心中感激,“這些日子多虧了你們幾人,今上交代的差事,多虧你們一起忙活…待此事了結,我定具表上奏,為你們請功。”

“有沒有功勞不打緊,靜月庵一案事關圍城,身為神武軍一員責無旁貸,反正我倆不累,精神著呢!”

他這會兒姿態瀟灑得很,沈應打趣道,“不嫌查案累了?罰你再看一遍顧家的卷宗。”不知是誰看一紙書文,一連換了好幾個姿勢。

話說得太滿,連旗苦著臉,輕輕往臉上扇了一記,“讓你口快…沒個把門的”

怨不得陸遐會發笑,沈應一時掌不住,也笑了。

秋末臨近冬初的時分,並非滿月,天際灑落的月色透著絲絲縷縷悽清之意,每當遙望霜華,沈應總想起月色下靜持冷凝的姑娘。

…想問問她的傷勢如何,也想告知赫連昭處的進展。

她先前擔憂求子婦人的遭遇,果然不是沒由來的。

暗道裡遇害之人遭遇已然如此,若當真往下揭露靜月庵一案,只怕她擔憂之事無可避免…

沈應既嘆且驚,心裡對陸遐越發敬服了。

那姑娘心思細膩,事事想在他前頭。

思及此處,他不止一次嘆息,姚凜讓僕役記下的書文,太簡陋了。

雖然回了安州駐地,人在刺史府相隔不遠,他卻不好頻頻出現在小院…

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他允陸遐舊友來此、養傷已是破例,萬一關心太過,再不允姚凜監看幾人,只怕她處境更艱難…

原想她之傷病有人醫治,怎知現如今倒比端州時更疏遠了。

不知元英今日去,可有進展…

心裡記掛此事,沈應欲往更樓尋元英,淡薄月色下有軍士快步,見兩人露出喜色,“將軍、連副將,你們在此處,可找到你們了!”

難道又出事了?!兩人一驚,忙迎上前去,“出了何事?”

許是尋了許久來回不見人影,來人額頭滿是汗,“刺…刺史府派人急尋,說是…說是將軍故舊來訪!正在刺史府前相候,請您速去!”

聞言連旗訝然挑眉,“安州這地兒…誰會來尋?伯父他們遠在京城…沒聽說有人要來呀…”

連旗說的正是沈應心中所想,他之故舊,除卻隨父親戰死的叔伯,只有舅舅等人,他哪裡來的故舊,總不能是書院裡的人…

不對、書院?!

被心底猜想一驚,沈應示意連旗跟上,“在端州時我曾去信書院,候了許久沒有迴音,難道有著落了?快!寧知你隨我來!”

“那敢情好!”連旗大喜,笑咧出一口白牙,“來得正是時候,我許久未見白鹿先生了,你別說我還怪想念的!”

兩人撩衣疾步,腳下不停,直奔刺史府正門而去。

一路無話,眼看刺史府在即,遠遠望見只得半扇的紅漆大門,連旗伸長了脖子張望,“奇了怪了,怎麼不見白鹿先生?”

刺史府門前清徹。

蕭瑟秋風裡立著一錦衣公子,玉冠束髮,正抬首端詳匾額。

公子眉目生得雍容華貴,不語自有一股清風明月般的孤高,他看得沈應二人走來,唇弧稍揚,俊雅眉峰走勢淡去秋冷霜色,讓人如沐春風,與先前所覺孤冷判若兩人。

看身姿容色卻非白鹿先生,這清貴無雙的公子是誰?為何道是他故舊?

“閣下何人?”

沈應心中驚疑不定,清貴公子任兩人打量,並不著惱,沈應要出口再相詢,卻見連旗狐疑盯了幾息,恍然大悟似地一拍後腦勺,抱拳小心翼翼地問道,“莫非…清源書院雲秀先生當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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