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休整
怎麼會是靖州?!
陸遐腦中有驚雷噼落,只餘一片空白。
屹越暗越孤梅山,星夜圍城,按理而言,暗道即便不在屹越境內,也該在其附近,怎麼會在靖州?!
還是他們走錯道,落了暗河,以至於與出口相背?
…可若出口是真呢?
抓握皮毛的柔指漸緊,那星夜圍城的…軍隊…被斬首的…真是屹越人嗎?
心中猜想紛亂,驚懼之感竄上背嵴,陸遐一時渾身發寒,她求助似地回望,相較她之驚詫,男子神色尚算鎮定,沈應以眼神安撫,“…你我且看看再說。”
他如此言語,陸遐便把驚懼往下嚥了咽。
“今日雷叔帶你們騎一回狼,奔雷,大歡我們回家!”兩人坐定,雷嶽笑拍了拍黑狼脖頸,下一瞬,兩道玄影如離弦之箭,放足狂奔!
風聲刮耳,迎面滿是幽霧水汽,長袖逆風而飛,陸遐雖然會騎馬,騎狼還是頭一回,況且狼背上可沒有馬鞍,奔雷放開四足,陸遐見識過它賓士之快,心有準備仍不免身子一歪,險些摔下地。
喉間溢位短促的驚唿,斜地裡一雙精實臂膀橫過,輕鬆撈回狼背上,陸遐大驚,“你的傷!”
“…無事,只一下不打緊。”
黑狼奔速極快,如緞的墨髮隨風揚舞,雖然盡力攏著,卻總有好幾縷不可避免拂過寬肩,陸遐擔心旋身回望時,那幾縷髮絲從指間流洩,不偏不倚落在他唇上。
“…無事便好。”
她飛快擰身,略伏向黑狼寬闊的背嵴,無論如何也不肯回首,只有耳廓漸漸暈上胭脂色。
跟拾簪那日一樣,沈應從後看得真真切切,他側首全當自己沉醉於沿途景色,餘光卻不知為何總忍不住要往她頸後瞧。
…果然連頸後露出的肌膚也泛紅。
“雷叔,還有多遠?”尋著由頭分散注意,他一開口,身前姑娘不由地繃緊纖細腰背,沈應暗罵了自己一聲,有一搭沒一搭地與雷叔閒聊。
雷嶽倒沒察覺奔雷背上兩人的古怪,指著前方示意沈應,“你們如今腳下踩的這片地可是靖州有名的霧鬼林,單指出了蘆葦地這一帶,當地百姓也輕易不進的。”
”為何?”
“這一帶往常也有人煙,後來不知怎麼地常有人說見到雙頭鬼,一來二去便傳成了霧吃人,常有人失蹤,總歸離奇得很,州縣出了封山令,今晨若不是奔雷胡來,霧氣又不濃,沒有大歡兒我怕是也不進來!”
“雷叔…你不怕傳言?州縣出了封山令,萬一被人看見了…”
“我怕個”雷嶽哈哈大笑,他順口慣了,回頭瞥見陸遐好奇的眸光,臨到嘴邊的“鳥”字忙往回咽,“屍山血海裡出來的,也該是鬼怕我!再說了,大清早的,誰沒事來霧林附近晃悠”
“這倒也是。”
舉目都是幽霧,淡黃色的煙氣看著像是清晨天光,實際卻是密林裡的煙瘴,光憑兩人雙腿,不知要花多少時辰方能出去,沈應暗道僥倖。
兩人閒聊片刻,陸遐雖沒有搭話,想來也是豎起耳朵靜聽,背嵴倒比方才放鬆了些。
再疾奔片刻,換成奔雷領頭,四足不停,沒入前方濃霧,沿途煙霧往後飛退,它後腳一記強而有力的疾蹬,噼開霧色,眼前豁然開朗。
村落坐落在蒼翠的山谷之中,清澈見底的小溪如玉帶橫臥,奔雷停下賓士的四足,晨光暖陽恰好從山間露出頭來,村口的桂花樹下立著一人,正在翹首以盼,遠遠望見,那人朝幾人方位揮了揮手。
是一個有著溫和雙目,面容很是秀麗的婦人。
“惠娘,你怎麼來了?”
按理說,婦人當是頭一回見,看臉容神韻卻似在哪裡見過,陸遐正在疑惑,雷嶽不待大歡兒駐足已翻身躍下,拖著腿朝那人而去,那人提起衣襬急步迎了上來。
“奔雷入了霧林,我帶大歡追它去了,清晨冷得很,你這麼早出來做什麼?”
那人指了指天際,做了個疾奔的動作,又指了指雷嶽的胸膛,控訴的眸光無聲卻有力。
“等我麼…”雷嶽臉上露出可疑的暗紅,口中不知怎麼地也結巴了,“霧、霧林今日霧不大…沒事的…你瞧我不是好好的嗎?”
怕她不信雷嶽只得拍了拍胸脯,示意惠娘無事,他一面比劃著,一面指著沈應,咧唇笑道,“奔雷嗅見氣味,他是奔雷小時候見過的人,也是我看顧過的後生,這才等不及入了林。”
婦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她眉眼生動,很是傳神。
“受了傷,奔雷一路負著兩人出的霧林,它今天不聽話,卻立了大功,回頭你呀可別扣了它的飯食!”
“今日奔雷有大功!”
兩匹黑狼靜靜在腳邊踞伏著,聽見名字,奔雷刷地上前咬了咬她衣襬,那人眉眼彎彎如月牙,在碩大的狼頭頂心笑揉了記,看見陸遐和沈應靜立在一旁,眼底盈盈笑意更深,看來是個愛笑的人,陸遐猜想。
“你們可以喚她惠姨,惠娘她很聰明的,不管是寫字還是動作,她都看得明白,不似老雷我是個粗人,大字不識幾個…嘿嘿”虎目對上兩人瞭然的神色,雷嶽臉上更熱,幸好他生得黝黑,臉紅也不明顯。
倒是惠娘聞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雷嶽曉得她意思,大掌輕拍著後腦道,“瞧我這腦袋,這是我從前跟你提過的,君成的親弟弟,字知早,另外這一位是他…同伴…姓陸…哎姑娘…同行一路…你叫啥名字來著?”
惠娘若是能開口,估計要溢位嘆息了,陸遐與她相視一笑,柔唇介面,“我姓陸,單名一個遐字,遐邇的遐。惠姨喚我陸遐便好。”
一雙粗糙且溫暖的手掌握了她的,陸遐察覺溫和目光落在頰膚上散出的青紫淤痕,這是在好奇她臉上的傷麼?她忙道,“路上出了意外,捱了一巴掌,沒事的,惠姨。”
溫掌的主人聽了目色更柔,撫慰奔雷那般輕揉流泉似的秀髮,她解下肩上披風,披在陸遐肩上,還仔細替她繫了帶子,垂睫的眉目溫柔,末了回身輕指,雷嶽這才如夢初醒,“是了,你們這一身…快隨我們回家去,正好換身衣裳。”
出了霧林,奔雷和大歡顯然不似先前緊繃,一路歡快放足,天時尚早,加上黑狼腳程飛快,一路居然未遇著人,安然駝著四人回了落腳的小院。
小院外有竹製圍牆,上頭爬滿不知名的綠藤,還有幾朵小花點綴其中,隨風輕擺,院子裡的竹椅背上搭著一件男子外衣,看樣式是雷叔的,竹桌上還有兩副半新不舊的碗筷,隱約聽得水聲潺潺。
“你身子不好,下次若見不著我們,不必等著,先顧著自己。”雷嶽看桌上兩副乾乾淨淨的碗筷,知她定是早起不見了人,放心不下一直在村口等著。
惠娘頷首,她指著陸遐和沈應,兩指在嘴邊做了一個吃的動作,笑看著他,雷嶽也點頭,“是了,也是趕巧,一會兒一起用飯,這樣吧,我帶知早治傷,姑娘正好上個藥,上回去淤傷的藥便管用得很。”
雷嶽在沈應兒時的記憶中,一直是個沉默高大的男子漢,今日再見與往日大不相同,雷嶽看他嘴角噙笑,黝黑臉上笑意頓住,強行繃住臉道,“還笑!快別笑了,去竹椅上坐著,讓我看看你的傷!
惠娘拉著陸遐入內,她與陸遐身形相差不遠,開啟衣櫥一連取出好幾件仔細包好的衣裳,在陸遐身上來回比劃,顯然糾結哪一件更好,能換衣已是喜出望外,陸遐忙止住,“惠姨使不得,取舊衣便可。”
幾件衣裳包得仔細,定是主人從前愛惜之物,萍水相逢,如何使得?
惠娘回身揉了揉細軟的髮絲,她順手慣了,此時見陸遐愣住,清瘦的臉上這才恍然大悟,她歉然一笑,指了指她臉色和手上新衣。
陸遐連猜帶撞,話裡遲疑著,“…惠姨是說我臉上若好了,與這件衣裳很是合襯?”
這還是除了雷嶽外,有人初遇便能看懂她比劃的意思,眼中閃過驚喜流光,惠娘重重點頭,桌上還有藥瓶,她捧著湊到陸遐面前比劃了番,示意陸遐為臉傷上藥,末了,又指了指雪白頸側。
“…頸上也有淤痕麼?我應當沒受傷”
陸遐語到一半,想起靜延在暗道裡所為勐然頓住,雪容冷凝,難怪在村口要解下披風,她不想惠姨如此眼尖,一眼就瞧見了頸上印痕…
眉心急跳,此時心裡意會過來,下意識地探手掩住,柔唇幾次開合,欲要說些什麼,可抬睫對上越發柔軟的目色,反倒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止住要撫她發心的舉措,惠娘嘆息著輕拍姑娘微顫的雙肩,她領著陸遐,一樣樣將屋內物件指給她看。
“惠姨是讓我洗漱一番麼?”她容色秀麗,尤其是一雙眼睛分外傳神,陸遐打起精神側首細想,“…然後…讓我洗漱完來尋您?”
這姑娘果然看得懂她手中比劃,惠娘笑得眉眼彎彎,讚許地點頭,輕推了陸遐一把。
屋外,雷嶽擰著濃眉看沈應腰間傷口,“你小子能耐,這般狠手也下得了…這傷究竟是怎麼來的?還有…你不在安州,跑來靖州做甚?”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