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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最好的應對,無外乎禮尚往來,還他一個親吻。但看著這病西施,她實在有些下不去嘴,不由感慨人情世故怎麼這麼難!

他的笑意加深了,也看穿了她的心思,“怎麼,很為難嗎?”

郗彩抬眼看看他,渾身炸毛。

“想來是我不合夫人的胃口。”他笑得有些落寞,“我年長你好幾歲,應當不是你心中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郗彩忙說不是,“我喜歡年長一些的男子,就像郎君,建立新朝的大英雄,經歷過很多事,比起不知世事兇險的少年,更令人覺得安心穩妥。只是我有時很怕你,就像以前怕家學的先生一樣,總覺得郎君高高在上,不可冒犯,我一個不知事的小女郎跟在你身後,唯恐追不上你的步子,每常自慚形穢。”

說得很好很動聽,這一番剖白,堪稱推心置腹了吧,她覺得這藥罐子要是通情達理的話,一定能理解她,進而憐惜她。

結果並不,他反倒受用了。

“你不用追我,我自會停下等你。”他抬起手,拇指落在她唇上,豐盈柔軟的唇珠,味道必定鮮美。

郗彩嚇得不敢動,暗想都說鄢陵侯除了打仗就是生病,二十八歲還未經歷過女人,可看他現在的樣子,不說傳言不實,至少《茶圍豔話》已經看過十遍八遍了吧!還是年紀到了無師自通?床笫間營造曖昧氣氛,像個經驗豐富的老手。

但不得不承認,此情此景,些許勾魂。設想一下如果是對的人,那還等什麼,必定一口啄上去。可惜定睛一看,眼前人是他,她恨不能兩眼一翻,直接昏死過去。

可能因為表情沒跟上腦子,反正她出了一點紕漏,閃躲了、蹙眉了,或者不經意顯露出了幾分鄙夷,被他捕捉到了。

他眼裡的光漸漸涼下來,掣回手,也鬆開了她,淡聲道:“是我太性急了,還是夫人嫁我之前,就已經有了心上人?”

了不得,這要是鬧起彆扭來,恐怕要出人命。

反正夜夜相擁而眠,親一下又有什麼關係。況且他長得不難看,氣味也清新,她便惡向膽邊生,嘴裡辯白著“我心裡只有郎君”,不管不顧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這一下,讓他很意外,他沒想到她立刻便屈服了,本以為還要狠狠拉鋸上兩夜。

也正是因為他的錯愕和面無表情,她以為他還是覺得不滿意。反正已經走到這步了,不由分說捧住他的臉,照準了他的嘴,狠狠又親了一下。

“叭”,乾脆又響亮,大功告成,也沒覺得少了塊肉。

但她開始懷疑,她的吻是不是灌了漿煳,為什麼楊訓像只被黏住了翅膀的飛蛾,徹底定在那裡不動彈了?

求仁得仁,還待如何!她甚至覺得他要是不滿意,她可以再來兩下。

但是……夠了……

他哪裡是沾上了漿煳,分明是抹上了油。撐起身,把她罩在身下,照著他的喜好,在她嘴上連親了好幾下。

郗彩哀哀討饒,“好了……好了,不行了,今晚就這樣吧。”

她覺得自己落進了一個巨大的黑洞,是不是從今天起,同床共枕再也不限於摟摟抱抱了,往後還要加上這個?

這奸臣相當有策略,床笫間也如朝堂上一樣,鯨吞蠶食,一步步擴充勢力。雖然最後那步無限延後,但別的甜頭他算是嚐遍了。

而楊訓則覺得她耐受力太差,只是親一下而已,怎麼就不行了?

暫且放過她,但該點撥的地方,還是得略作點撥,“如今咱們闊了,夫人多吃些好的,滋補滋補氣血吧。這家裡,我已是不濟事的那一個,他日有些事還要靠夫人出力。”邊說邊俯下身子,唇峰從她頰畔擦過去,順勢躺回了自己的軟枕上。

郗彩瞠大兩眼,空洞地望著帳頂,仔細琢磨靠她出力這句話,究竟包含怎樣的隱喻。

想來想去,腦子都快炸了,人總是有脾氣的,她已經受夠了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弱勢。

事到如今也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準備,他躺下了,她卻霍地坐了起來,兩眼森然望著他,“郎君,你想不想圓房?擇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天吧。”

楊訓又吃一驚,看她的眼神從先前的遊刃有餘,變得見鬼一樣。大概因為慌張,他翕動了下嘴唇,卻說不出話來。

這回郗彩把他壓在了身下,咬著後槽牙道:“我一直顧念你的身體,對你百般體貼,可惜郎君不念我這份情。既然如此,抱過了,也親過了,只剩那件事還未辦完,莫如今天辦了吧,免得總在心上惦記著,你說呢?”

她忽來的離經叛道,本以為能夠壓制住他的強勢,然而沒等她痛快多久,他就鎮定下來,好整以暇道:“夫人嘴上說不介意,原來一直惦記著,我就知道!如果你心意已決,多說無益,那就今晚吧。”

郗彩說幹就幹,開始動手解他的衣襟,負氣道:“常聽說鄢陵侯體虛身弱,我嫁進侯府這麼長時間,發現郎君身子雖有不足,但也不是那麼不足。今日就好好驗證一下,我的懷疑究竟有沒有根據。”

最後那個繩結解了半天,把她解得面紅耳赤,實在解不開。惱羞成怒,乾脆用力把交領撕開,往下一扒,他的上半截胸膛便顯露在了眼前。

鎖骨微突,如上次觸手得出的結論一樣,骨架並不嶙峋,胸廓並未塌陷。還有膚色,也不是她想象中的枯敗蒼白,皮膚下確實透出久病的青灰血管,但在脆弱之間,又有一種難以描摹的堅韌在流淌。

他看她的眼神沒有躲閃,透過薄薄的皮膚,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一聲聲“咚咚咚”,不急不緩,沉穩篤定……

居然還能保持鎮定,這是對她的蔑視嗎?

她一氣之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解開了自己的寢衣,露出底下腥紅的裲襠。

她的身材很妖嬈,心衣薄軟,堪堪遮住緊要處,但遮得住輪廓,遮不住起伏。那團濃烈的火焰順勢而下,凝聚在頂端,彷彿隨時會燃燒起來。

她低頭盯著他,神情肅穆,“夫君,你打算在上,還是在下?”

第24章

老實人被逼到了極點,無非迸發出自毀式的反抗。

不要以為閨閣女郎什麼都不懂,每天只知道讀《四書五經》,其實她們涉獵很廣,閒來無事時,各種雜書都看。

尤其天下太平之後,被壓抑過久的文人空前活躍,湧現了無數大開大合,釋放人性的詩詞歌賦。這些詩歌在市井間傳唱,又透過各種渠道流入內宅,內宅的女郎們對崇拜的才子作品來者不拒,某些謳歌人性的東西,便悄無聲息地灌輸給了她們。

譬如這在上還是在下的問題,就是從小賦中習得的,不明白深意,但起碼對姿勢有所瞭解。這些小賦你若說它好,未必好,但你若說它壞,也未必一定壞。至少女孩子們不那麼容易被騙,傻乎乎的聽人說交給朋友認認門兒,就煳裡煳塗被人佔了便宜。

當然洛都素有美名的女郎,直接問出這個問題,多少令鄢陵侯有些招架不住。他的夫人很美,尤其現在美得攝人心魄,但她懷揣的目的已經很明白了,大有開箱驗取真偽的意思。

一個病得每日要靠湯藥續命的人,大概經過多少次房事錘鍊,才能徹底嚥氣?這是個有待驗證的問題,可以在牆上畫正字統計。

而他能做主的,是選擇要不要將性命分割成一截一截,隨著每一次的支取,慢慢消耗殆盡。

郗彩目光炯炯,像個臨陣殺敵的將軍,憤怒戰勝了恐懼就是這樣,橫刀立馬,殺伐果決。

她等著他的回答,看他胸口終於急促起伏,暗暗得意心亂了吧,總讓你佔上風,那還有天理?

可她好像又一次會錯了意,他偏過身子劇烈地咳嗽起來,那摸樣簡直要上不來氣。

她頓時嚇壞了,顧不得收拾衣裳,七手八腳拽過被褥捂住他的胸口,照著背上一通拍打,駭然說:“郎君,郎君你還好吧?我去傳府醫來,你可要堅持住啊!”

她說著就要下床,寢衣飄拂,從他手背上劃過。

他一把拽住了她的腕子,氣喘吁吁道:“不必了。回頭府醫問起,你怎麼說?說你扒光了我的衣裳,害我受寒嗎?”

郗彩頓住了動作,慘然看著他,“郎君,日後還是歇了心吧。你看你不過敞開衣裳,就咳成這樣,說明身子過於虛弱,孟浪不得。”邊說邊掖好自己的衣襟,偏身在他身旁躺下,努力將他脖頸處的被褥塞實,十分體恤地說,“尤其天涼下來了,兩個人在被子底下翻騰,涼風都灌進來,於你無益。你放心,我會想辦法的,既讓郎君舒心,又不受涼,郎君要相信我的聰明才智。”

楊訓經過一通咳嗽,彷彿把命都咳出去一大半,現在她說什麼,他都只是昏昏地答應,不久閉上眼,睡過去了。

第二日,她囫圇個兒從內寢出來,一抬眼就看見貢熙愁容滿面地望著她,拿眼神詢問她。她悄然擺了下手,披著晨褸鑽進了小藥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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