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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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氣!郗彩笑得僵硬,“青天白日的,脫了不雅觀……”
當然,她的態度沒能堅持太久,因為他的目光涼下來,眼看就要發作了。
三下五除二,她把自己的衣裙扔在了一旁,扮出笑臉道:“郎君快來,我和郗婋小時候就是這樣,擠在一張被子底下看雪景的。只要圍得緊,一會兒就熱起來,還要吃涼茶呢。”
他果然沒有再猶豫,屈身躲進了她撐起的暖房裡。被褥圍起來,密不透風,窗半開著一道縫,能看見外面窄窄的一線天光。
“你說,是時候該下雪了吧?”她嘟囔著,“我盼了很久,往年這個時候早下了,今年不知怎麼,快到年關了,還沒有一點跡象。”
可現在是閒話家常的時候嗎?她好像一點都沒意識到危險。
發現他目光不善,她老實了幾分,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的,“郎君,是我錯了。我早說沒有親手做過衣裳,不知道棉花不能直接填進去。這回吸取教訓,下回我就知道怎麼做了,人總在一次次的挫折中歷練,才能成長,你說是吧?。”
“用我歷練嗎?你不知道我身子不好,一場風寒可能會要了我的命?”他略頓了下,復又一笑,“還是你原本就想要我的命,若我沒有發現,你就兵不血刃了?”
這個人是屬蓮蓬的,他會讀心術吧,她心裡想什麼都逃不過他的法眼。
雖然說得都對,但她不能承認,低下頭落寞道:“隨你怎麼想吧,反正我是郗家的女兒,自打我進門那天起,你就處處防備我,我受了多少冤枉,數也數不清了。像這次,我不是有意坑你,是我確實見識淺薄,你可以說我笨,但不能說我壞,說了我會很傷心的。”
他發笑,“是傷心被我發現得太早了吧?郗彩,別自作聰明,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盤算什麼。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是為了維持這婚姻罷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臉上的笑意慢慢隱匿了,“咱們現在這模樣,說得如此透徹,合適嗎?”
“不合適嗎?被窩裡滿是殺機,又不是一日兩日了。”
“你這人很沒意思。”她淡淡道,“既然能閉一隻眼,那兩隻眼睛一起閉上,又能怎麼樣呢。”
她是會氣人的,兩隻眼睛一起閉上,是視而不見,還是直赴黃泉?
室內靜悄悄,那一線細細的縫隙裡,天好像愈發陰沉了,穹頂壓得很低。
“我還是覺得不夠暖和,怎麼辦?”
郗彩覺得他多少有點得理不饒人,想了想道:“這樣吧,用熏籠焐著你,我去找人彈棉花。”
“你記性不大好,這麼快就把我的話忘了。”他轉頭望著她,“並肩而坐,如何取暖?”
真是活見鬼,那到底要怎麼辦?
郗彩深吸了兩口氣,乾笑道:“郎君明說吧,你是不是想躺在我懷裡?”
他卻沉默了,一隻手環過她的腰,忽然發力一架,迫使她騎坐到了自己腿上。
彼此就這樣面對著面,他仰起頭欣賞她的臉,“夫人看上去,像個悲天憫人的菩薩。”
郗彩卻是如坐針氈,連話都說不出來,唯有在心裡大聲咒罵:你這藥罐子,像個心懷不軌的夜叉!
第37章
這藥罐子,花樣真是多啊!
他好像熟諳那些男女貼近的門道,不做有損元氣的事,但不妨礙他躍躍欲試。
兩手扣住她的腰,順勢往自己身前拽了拽。看見她臉上驚恐的神情,他的笑意卻愈發深了,“夫人不是要給我取暖嗎,不抱著我,涼風就要灌進來了。”
有羞憤,也有悔恨,她要是早知道會招來這樣的報應,就不會耍這小聰明瞭。
楊訓他不是個沒用的廢物,他是活的。她能真真切切感受到,有一種在她認識之外的東西,正悄然復甦,橫亙在彼此之間。
可他神情自若,絲毫沒有感到慚愧,甚至那雙眼睛深邃更勝從前,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把她每一絲細微的變化,都收進了眼底。
她想退,退不開,才後知後覺發現他臂力驚人。
見她半天沒有動作,他警告式地收緊了手臂,“怎麼?不願意?”
郗彩無奈地摸索上他的肩頭,摟住了他的脖子。實在是既尷尬又緊張,小聲道:“郎君,你變了,你知道嗎?”
所謂的“變了”,大概也只有彼此才懂得其中隱喻。
他倒不以為意,“我不是柳下惠,若是巋然不動,對不起夫人的投懷送抱。”
他太擅倒打一耙,鬧了半天,變成了她在主動。
“你這樣,不太好吧!”她小心翼翼說,“夫妻之間倒也不必如此坦誠,有些事不讓我知道,是不是更有君子風度呢?”
他一哂,把她的腦袋壓在自己肩上,“夫妻之間,講什麼君子不君子,過於虛偽了。我與夫人兩情相悅,擔心圓房虛耗陽壽,但我對夫人的渴慕,從來沒有停歇。我覺得你應當高興……”
“高興什麼?”她簡直想哭,“高興你的病灶不在那處嗎?”
“高興家中有餘錢,倉中有餘糧。可以不支取,但必須得有,如此緊要關頭不至於捉襟見肘,便是我對你的一片心意了。”
她低著頭,眼淚順著眼角滴落下來,沉沉砸在錦被上,“你實在太不要臉了。”
他略怔了下,“你在哭嗎?因為我冒犯了你?”
她想說是,但又怕說了愈發得罪他,只得口是心非地換了種說法,“不是,可能因為太感動了。”
感動於夫君的健全,這話用來騙騙他,也許他會選擇相信,但要騙自己太難了。她現在只覺騎虎難下,往後可怎麼辦呢,他怎麼好像並沒有病入膏肓的跡象,這麼活下去,不得活到八十歲嗎!
“你看著我的臉。”他開始誘哄她,“衣裳那件事,既往不咎了,你看著我的臉。”
郗彩忍住咬死他的衝動,慢慢離開他肩頭。被子圈出的距離只有這麼大,他緊扣著她的後頸,鼻尖貼著鼻尖,要怎麼看臉?
她努力讓兩眼聚焦,也只看見他的一雙眼睛,便為難地表示:“太近了,我實在看不清啊。”
他聞言,手上鬆了鬆,留出半尺來寬的空間。這也是她第一次這麼近打量他的臉,很奇怪,按說二十八歲的人,應該有幾分老態和油膩,但不知是不是他皮膚過於潔淨的緣故,半點也看不出他將要人到中年了。
所以還是得瘦,清瘦的男人不顯老,加上眼睛明亮不渾濁,很容易讓人忽略年紀。
他仰著臉,以一種虔誠的姿態仰望她,很容易讓人生出救苦救難的衝動──
她要拯救這個陷在權力泥沼中的信徒。
他啟啟唇,無聲地邀約,她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煳裡煳塗就親上去了。
一接觸,他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一下子在她腦子裡炸開了花。她想糟糕,失誤了,他想親便親,自己豈不是很沒有原則嗎。
好在身體的吸引是小事,互相誘惑,也算勢均力敵。人嘛,要懂得變通,既然他都說了既往不咎,說明又讓她逃過一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先把小命保住,才有本錢與他慢慢磨。
於是水乳交融,親得不知天地為何物,分開時氣喘吁吁,心裡的火直往下蔓延。
剛才一激動,貼得太近了,僅僅隔著兩層布料,天雷勾動地火也只在須臾。
“媞媞……”他喃喃叫她的名字,她纖細的脖頸承受不住太多,人坐得越直,他的唇峰越是順勢向下蜿蜒。
可是再要探尋,被她捧住了臉,她說不行,“你不要命了?”
他蹙了蹙眉,頓住了動作。她放低身子摟住他的脖子,彼此都要花好一番工夫,才能徹底平靜下來。
“我覺得,我們不能再同床了。”郗彩道,“我倒是無所謂,只怕你的身子吃不消。”
他沉默下來,這次居然沒有反駁,良久鬆了口,“命人在內寢另備一張睡榻吧。”
“何必另備,小寢不就隔著兩扇門麼,你睡那裡吧。”
她提要求提得順理成章,他說為什麼,“上回睡在小寢的人可是你。”
“上回沒有打商量,我自發退讓了而已。這次不一樣,不正心平氣和地協商嗎。”她擺事實講道理,“內寢的床是我孃家搬來的,算我的陪嫁,對不對?你一個王侯,天天睡著夫人陪嫁的傢什,下人看在眼裡也不好,我是為你的面子著想。”
好像有理,他又沉默著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說定了?”她重新詢問一遍,等他確認。
可他長時間沒有給反饋,她的心不由提起來,不會又要反悔吧!
好在他還算上道,雖然拒絕睡在小寢,但分床這件事基本已經說定了。在內寢另置一張床,首尾相連,想看見對方的臉還得花力氣坐起身,比中間掛簾子強多了。
“那郎君現在暖和起來了嗎?”她挪了挪身子欲起身,“我要命人量尺寸,把書房那張睡榻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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