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97頁

3,23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郗彩一手撐著額頭,遮擋住大半張臉,訕訕道:“你都知道了?”

這哪能不知道,貢熙道:“昨晚上奴婢在外寢值夜,聽見動靜了。早上鋪床,那個……就換了嘛。”

郗彩雙手捧住了臉,唉聲嘆氣道:“我的計劃失敗了,從今日起宣佈取消。貢熙,我沒能忍受住誘惑,和他一起過日子成了習慣。習慣太可怕了,改不掉,看見他,我就想靠過去,哪怕他是個藥罐子。”

貢熙最善解人意,體貼道:“人非草木嘛,娘子照著自己的心意行事就好。其實侯爺為人還是不錯的,雖然對付政敵狠了些,但黨爭本就是如此,侯爺若落馬,他身後那麼多人,也會跟著一道見閻王的。咱們就看平時,他手上有權,卻從來沒有欺壓過百姓,哪怕是買紙筆,也是一文不少錢貨兩訖。上回我出去辦事,路過東城濟民坊,裡頭人少了好些。說府裡出資安頓了那些婦孺,有去處的被族人接走了,沒去處的坊裡安排事由。要是一家子人口多了,還能領錢建屋,自立門戶。”

郗彩聽完,略感安慰,“那我這不算變節吧?我現在不想殺他了,爹爹知道了,會不會對我很失望?”

貢熙道:“主君從來沒讓娘子殺他,主君只希望娘子過得好,何來失望一說?”

也是,她自己給自己賦予了使命,自覺責任重大,其實至親的人,沒有一個希望她參與進來,包括謝橋。

說起謝橋,她有些遺憾,“謝家郎君不是我的正緣,真是可惜。”

旁聽了半天的鬱霧也終於聽明白了,著力開解起了自家娘子,“夫妻還是原配的好。謝家郎君和以前的夫人感情和睦,心裡總有個地方裝著亡妻,娘子要是嫁了他,你的一顆心只換人家半顆,那才是虧了。”

郗彩和貢熙茫然對望,發現鬱霧雖然後知後覺,但她有慧根,能說出一針見血的話。

三個人正坐在一起商議將來,外面門房傳話進來,說有個菜農受郗家三郎所託,求見侯夫人。

郗彩方才想起來,郗檀已經被接入軍營了,這才過了一天吧,怎麼就託人來了?

發話讓人在前廳等著,自己正了正衣冠趕過去。進門見一個三四十歲的大嘴漢子,站在地中間,第一次見高門主母,侷促得兩手不知往哪裡放。想著先行禮吧,行禮總沒錯,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郗彩嚇一跳,忙讓家僕攙起來,和聲問:“我家三郎怎麼與你結交的?託你傳什麼話?”

那菜農說:“小人每日往護軍軍營送菜,今早送完正要回去,看見一位少年郎,扒在柵欄上叫我。小人過去一看,小軍爺臉都被柵欄擠扁了,央求小人務必面見夫人,把他的話一句不差傳達夫人。”

郗彩聽完便了然了,肯定是這小子堅持不下去了,抬了抬手道:“是什麼話,請講。”

誰知那菜農哇地一聲哭起來,簡直像被上身了一樣,直著嗓子道:“阿姐,我太難了,這地方不是人呆的。姐夫不是說營裡那些人不會為難我嗎,怎麼第一日就讓我站樁?我站得腿肚子都腫了,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能活到第二天算我命大。你是我的親阿姐,你要是還認我這阿弟,你就來接我回家……我要回家……校尉說想回家得挨軍棍,我看了一眼,比我胳膊還粗,那我怎麼扛得住,一棍子下去,郗家就要絕後了!阿姐,我答應你,回家一定洗心革面做人,和那些朋友斷絕往來,把船泊在河中央,我一個人在船上好好讀書。你要是聽見我的話,今天就來接我,對了,我身上沒錢,你替我賞了這報信人,謝謝人家。”

第57章

郗彩聽那漢子嚎了半天,耳朵裡嗡嗡作響,忙劃拉兩下,讓人取一吊錢來。

菜農接了錢,千恩萬謝,她不大放心,追問:“他看上去怎麼樣?有沒有傷著哪裡?”

菜農說沒有,“細皮嫩肉,身上還有一股香氣。除了眼淚鼻涕淌了滿臉,沒有其他。”

郗彩訕訕,“多謝你跑一趟,辛苦了。”轉頭吩咐家僕,把人送出門。

雖說知道這弟弟不長進,但見他哭爹喊孃的鬼樣子,還是有些於心不忍。怎麼辦呢,要不去瞧瞧吧,安慰兩句也好。

朝外看天色,將要晌午了,去了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且護軍營房大得很,要找到他還得四處打探,恐怕會驚動不少人。

正猶豫的當口,見楊訓回來了,一身錦衣走在正午的日光下,光影將他的輪廓勾勒得分外鮮明,你看得見他的清俊儒雅,也看得見斂在這副皮囊下的獷悍練達。

郗彩到這時才願意真正承認,這藥罐子長得真好看,比她以往見過的任何男子都要好看。這高大的身量,再加上浴血沙場歷練出來的悠然從容,難怪當年凱旋入城,引得滿城女郎圍觀。

自己終究是個好看至上的人,要不是他模樣俊美,她也湊合不到今日,早就想辦法毒死他了。如今他成了自己人,果真越看越順眼,越看越討人喜歡。

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他和初見那會兒不可同日而語,現在的氣色和精神好了許多,臉頰上長肉了,也不是風吹即倒,時時要人攙扶的模樣了。難道真是好的婚姻養人,自己無意間把他調理好了?還是夜夜一個屋子裡睡著,他吸夠了陽氣,徹底活了?

正胡思亂想,人已經到了跟前,“我聽聞郗檀託人捎信來了?”

郗彩“嗯”了聲,和他一起返回後院,邊走邊道:“郗檀長到這麼大,小時候戰亂的年月怕是不記得了,天下太平之後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從沒受過一點苦。他託人傳話,讓我去救他,說站樁站得腿都腫了……站樁是什麼?”

楊訓道:“就是地上畫個圓,人像樹樁一樣站著,不得指令,不許挪動。這是軍營中入門的鍛鍊,他第一日受訓,全天至多站上兩個時辰,可能會腰痠背痛,但不至於難以忍受。我們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畢竟從軍要守規矩,若是連站著都怕辛苦,那往後怎麼提刀上陣!”

郗彩聽得嘆氣,“這小子果然嬌慣,這麼一點苦就喊救命,我以為他受了多大的罪呢。”

楊訓卻一笑,“散漫慣了的人,忽然受起約束,難受的不是身體,是心。家裡人也一樣,要戒了對他的操心,其實和他一樣難。你怎麼想?若是想接他出來,現在就能去。”

可她想了又想,到底說不接,“接出來,他這輩子就毀了。交三教九流的朋友,整日無所事事,吃喝嫖賭樣樣俱全,爹孃非被他氣死不可。”

他也順著她的意,“那就不接?要成人,必得受些苦,用不了多久,至多歷練三五年,等到二十歲時,就能獨當一面。”

郗彩也下定了決心,郗家百年大族,萬不能毀在他的手上。

“倒是可以去探望探望,給他鼓鼓勁,也斷了他回家的念想。”楊訓道,“咱們先用飯,飯後我領你去營裡見他,到時候該安撫便安撫,該罵便罵。”

兩個人一路敘著話,回到上房沒有旁人,忽然又不好意思起來。

還是男子臉皮厚,把她拽到面前,低頭問:“還疼麼?”

郗彩支支吾吾說不疼了,“早上起身時,就不覺得什麼了,你要是不問我,我都把這事忘了。”

“竟然能忘?”他貼近一些,嗓音也放得極低,湊在她耳邊說,“這麼要緊的事,我處理公務的時候都在回味,你竟然忘了?看來我得想個辦法,讓你重新想起來才好。”

她慌忙撐住他的胸膛,“你今日這麼早回來,不會就想著這個吧?我同你說,白日宣淫有傷大雅,請君侯自重。”

他失笑,“這上房只有我們夫妻,雅不雅,你知我知,怕什麼。”

這人,真是嚐到一點甜頭就不知死活。郗彩只顧搖頭,忙招唿外面的婢女搬食案進來,人一多,他只得扮回家主威嚴的模樣,果然老實了。

郗彩暗笑著給他佈菜,如常用完了午飯,飯後想著要去營裡探望郗檀,便轉進內寢重新梳頭換衣裳。

這裡正湊在銅鏡前描眉,有人繞過屏風,從身後擁了上來。

這下子眉可畫不成了,耳邊是他灼熱的唿吸,衣下是那雙不安分的手。她“哎呀”了聲,忙去壓,結果按了這個,那個手又起來。被他這一頓糾纏,自己也氣喘噓噓,方才察覺這人是真有想法,不用說,身體給了最直接的反饋。

她待要斥他,裙裾被掀了起來,勐地不請自來。

這一縱,她手忙腳亂按住妝臺,可是鏡中倒映出兩張臉,意亂情迷的樣子那麼陌生,好像已經不是自己了。

她面紅耳赤,想去捂臉,卻發現抽不出手來。這人又壞得很,她越是閃躲,他便越緊追不放。身下瓶罐簪環天搖地動琅琅作響,她怕人聽見,本不想發出聲音,可他偏要捉弄她,把她抵在妝臺上,一陣陣絞人心肝。

驚慌、羞恥、焦急、難耐,亂糟糟混成一團。她終於忍不住“啊”了聲,“九郎……”

鏡子裡的面容模煳了,徹底看不清了,只覺熱浪襲來,那拉直的脖頸卻只剩嗚咽,發不出任何唿喊。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