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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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光要點頭肯定。
這個推斷不光是因為宿命之說,更因為他和沈書月在過去那些臘八夜裡已經得知季正康與嵐陽縣衙並非同夥,季正康既要避開嵐陽縣術,又需要一個指揮坐鎮的安穩之地,最好的選擇就是寒山驛。
“若真是這樣,擒賊先擒王,眼下這時機確實是個突破口,只是廟外的眼線怎麼解決?”
“季正康今晚折損的人手定然遠超過他預想,所以外面才會這麼安靜,我估計附近至多留了三人,一個盯前一個盯後,還有一人報信,“裴光霽坐在榻沿看向張直,“張兄,你先前上廟簷時,可管留意附近的蹲點稍位?”
張直的沉默正是因為在回想此事:“大概位置我有數,我方才也把手弩和先前射空的筋矢拾回來了,只要我有制高鎖定他們的機會,四箭,足夠解決這幫人了。
裴光霽想了想:“那我們就用火聲東擊西,一人用火光轉移他們的視線,一人掩護張兄上廟看。“
祝開顏迅速看向兩男兩女四位友人:“阿錦,一會兒你負責點火,同昌,你負責掩護。”
兩人異口同聲:“好。”
祝開顏接著疑問:“清掉眼線之後呢,我們人生地不熟,去寒山釋這一路,還有到了寒山驛以後怎麼行動?,
裴光霽抬眼看向幾人身後的沈書月:“嬋嬋,畫好了嗎?。
眾人回過頭去,這才發現沈書月以樹枝蘸炭灰為筆,在牆面上畫了一幅山神廟附近的地形圖和一幅寒山驛的佈局圖。
“好了。“沈書月匆匆擱下“筆”,回過頭來扶裴光霧。
裴光霽從榻沿勉力支撐起身,執起樹枝指向那幅地形圖,快而清晰地道:“此處便是廟門東南面的山坳拐角,過了這道拐角,往西一里,左手邊有一條雜草從生的野徑,沿著野徑一路向南,待看見一條東西走向的河流便到了寒山驛附近,歇馬後步行穿過這片密林,前方不遠就是驛站的馬廄,也是驛站守備相對薄弱的地界。”
祝開顏的視線緊緊跟隨著裴光霽手中移動的樹枝,抱著臂點了點頭。
裴光霽接著轉向寒山驛的佈局圖:“驛中有一座一丈高的門樓,樓上有一到二人值守,出密林時必須謹慎隱蔽,伺間而行,儘可能快地抵達近牆地帶的瞭望盲區,沿途注意清理足印,馬廄外側這個位置有一扇半人高,被草料遮擋的草料門,探縫移栓後可矮身潛入,入裡沿過道直行十餘步便過了草料場,再往前,就要動手了.”
眾人聽裴光要從入裡後的行動路線,講到各個守備點位,一面點頭一面速記。
裴光霽說完了詳盡的地形守備,最後說到人手:“方才提到的守備點位都是固定的,但今夜變數多,我不能確定各處人手分配,大體上驛站裡會有兩撥人,一撥是驛中的官兵和驛夫,官兵戴皂色頭巾,驛夫戴青色頭巾,皆可一眼分辨,他們雖聽從季正康的指令值守戒嚴,卻並不知情季正康今夜的計劃,這撥人應當多在外圍,不必擊殺,擊昏即可,餘下的人就是季正康的親隨,武藝皆在官兵之上,有一名貼身跟著季正康的護衛擅使雙刀,尤需小心應對。”
祝開顏一把提起放落在旁的劍:“明白了,你們傷著的和不會武的留守在廟裡,阿錦,你在這裡照
應大家,我帶著其餘人去寒山驛拿人。”
裴光霽看向眾人:“你們四個行嗎?”
“你就差把季正康的家底翻給我了,這還拿不下,我祝開顏以後也別出來混了,祝開顏朝外一歪頭,“所有人,行動。”。
天邊上弦月西沉隱沒的時刻,隨著山神廟裡火光亮起,前後三名盯梢的眼線應聲倒地,四騎快馬飛馳而出,一路向著寒山驛的方向而去。
山神廟裡,前半宿補過一覺的阿錦在外守夜,裴光霧和張直歇了回去繼續養傷,陸修鳴又煎了一回湯藥讓兩人服下。
喝過湯藥,裴光要讓沈書月也補會兒眠,儲存體力,沈書月便和他一起擠上了淨室的小榻,側身縮睡在了裡側。
只是身體已疲倦到極點,腦中緊綱的那根弦卻難以鬆懈,沈書月挽著裴光弄的臂彎,始終半夢半醒,一會兒夢到祝開顛行動不順利負了傷,一會兒夢到有人殺來了山神廟。
昏沉間,身前人一下又一下拍撫起了她的揹著。
沈書月在這輕柔的安撫裡漸漸壓下驚懼,終於迷迷煳煳睡了過去。
直至不知到了何時,隱約感覺身前人動了動。
沈書月立馬睜開眼,看見裴光霧從榻上撐坐了起來。
“怎麼了?是有人殺過來了嗎?“沈書月驀地跟著坐起了身。
“有動靜,我出去看看,你先待在這裡。“裴光弄繃著傷口提起支在楊邊的佩劍,往外走去。
沈書月帶著初醒時的昏槽呆坐了會兒,這才想起下榻套上鞋履,左右一看,拿起一柄肪身的匕草,
牢牢攥握在了手中。
恰是緊張到極點的時刻,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了阿錦的聲音:“阿顏回來了!”
沈書月一愣過後急忙棄了出去。
只見拂曉的天色裡,祝開顏手中劍抵著那一身沉香色蓮紋冬袍之人的脖頸,一步步走進了山神廟的
廟門,冷聲道:”季大人,我們到了。”
季正康的目光越過長身立在殿前的裴光霽和張直,落在了與沈書月一同匆匆出來的陸修鳴身上。
對上季正康失望的目光,陸修鳴眼神避轉開去,避轉到一半卻忽然注意到祝開顏染成深紅色的肩領,大驚之下忘了繼續躲閃:“你受傷了!”
“小傷,那個使雙刀的,確實有兩下子,“祝開顏偏頭看了眼自己的肩膀,隨後看向季正康,“季大人,大家都累了一宿了,一起進去坐下歇會兒吧。”
季正康閉起眼來,面上絲毫未見慌亂之色:“你們將我扣留在此也是無益,我的人自會傳訊出去,等下撥人馬到了,便不是今夜這般溫柔刀了。”
“季大人說的人馬,可是二皇子的人?”沈書月上前一步。
季正康睜開眼來,眼底訝然之色一閃而過。
儘管只是一瞬間的失態,沈書月也知道自己猜對了。
前世她勢單力薄,季正康認為事態可控,自然並未將罪證遺落在外的事告訴二皇子,以免二皇子對他失去信任,所以那幅畫才在她手裡平安度過了這麼多年。
但如今季正康得知畫的下落後,意識到她帶著這麼多人一同謀劃了整整大半年,事態必然超出了他的預料,當發現禎華公主出手的時候,季正康應當也不得不將此事與二皇子和盤托出了。
可這也意味著,二皇子得知此事,定然比禎華公主慢了一步。
就算是在前世,二皇子也輸給了禎華公主。
沈書月輕輕一笑:“那我們就看看,是二皇子的馬快,還是公主的馬快了。”
第83章 勝利
天際漸漸泛起魚肚白, 臘月初九的天光終於亮起,雪後的陰雲卻仍未徹底散盡。
不見旭日的清晨,山野間積雪漫漫, 放眼望去灰白冷寂一片。
山神廟裡, 眾人包紮好各自的傷後分頭補眠,裴光霽和張直歇過半夜,傷勢穩定些許, 留在了前殿看守季正康。
沈書月因凌晨睡過一覺,便接過陸修鳴的活, 給大家煎起了湯藥。
輕蘭則將她們此行所剩的乾糧掰碎後與乾淨的雪水一起熬煮成了粥糜, 好讓大家稍微填填肚子。
忙活過半個時辰,兩人端著藥和粥給休憩中的眾人送去。
送到陸修鳴和祝開顏所在的那間淨室, 沈書月剛一輕手輕腳進去,裡頭席地而睡的陸修鳴忽然驚起。
一旁小榻上的祝開顏人還未起, 手已握上身側那柄劍, 回頭看見沈書月,才又把手收了回去。
沈書月:“是我,我想著你們身上都有傷, 還是喝過藥再繼續睡。”
祝開顏鬆了氣:“我就思忖不該再來人了。”
擒到了季正康, 連帶除盡了季正康的親隨,外面餘下的殺手就是無頭蒼蠅,追擊不到送畫之人,又發現季正康被挾持到了這裡, 絕然不敢再輕舉妄動, 眼下理當只能坐等二皇子的人馬。
人事已盡,若真是二皇子的人馬先一步攔截下了小風和畫,又來了山神廟滅眾人的口, 也只能認命了。
“我相信先到的會是公主的人馬,你們喝過藥接著放心睡吧。”沈書月將藥碗端上前去。
祝開顏將湯藥一飲而盡,提劍起身:“我睡了一覺緩過來一些了,還是去前殿換裴亦之吧。”
沈書月剛想說沒事,陸修鳴的聲音當先響了起來:“我跟你一起。”
兩人扭頭看向地上,只見陸修鳴坐靠著牆,面上還帶著剛從渾夢裡抽離的惘怔,似在回想著什麼。
沈書月和祝開顏對視了眼。
昨夜她便從祝開顏口中曉得了陸修鳴與季正康的關係和這幾個月的始末,知過去這一夜,陸修鳴心中必定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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