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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狀元萬……”

人群中喊到一半的一聲“萬歲”被牢牢捂住,然而這一刻的萬民之喜卻無論如何也再捂不住。

歡唿聲如同浪潮,一浪疊著一浪,從御廊一路傳至大街小巷,轉瞬傳遍了整座皇城,又往皇城外的五湖四海遠揚而去。

人聲鼎沸之中,忽有人驚喜高喊:“狀元郎來了!”

百姓們循聲抬首,只見新科鼎甲三人在這一陣徐來的春風中打馬踏上了御街。

春光盈街,滿目鮮亮裡,當先一人身穿大袖綠羅公服,頭戴烏紗長翅簪花幞頭,長身高踞於一匹棗紅騮馬,馬步徐行間,偏首朝人群中望來。

眾人甫一對上這張清雋俊逸的臉便驚大了眼,目光再也沒法往後移去。

“今科的狀元郎竟還如此年輕!”

“還如此才貌雙全!”

“狀元郎可曾婚配了?”

祝開顏衝著聲來處瞟去一眼:“別想了,配了配了!”

“配的是哪家姑娘?”

陸修鳴:“哎呀,你們仔細瞧瞧狀元郎在往哪兒看不就知道了!”

眾人定睛望向端坐馬上的狀元郎,隨著那道含笑的目光一路循去,看見了人群之中一襲緋紅羅裙的少女。

春風似與眾人在這一刻共同尋見了答案,在這花樹夾道的御街上揚起了漫天的花雨。

沈書月已聽不見周圍的聲響,只在馬上人一寸不移的凝視下靜靜回望著他,笑著落下了一顆晶瑩的熱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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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恭喜裴狀元金榜題名!穿紅是我們書月的小心思!

*

【引用標註】

“法者,天子所與天下公共也。”——《史記·張釋之馮唐列傳》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史記.商君列傳》/《野叟曝言》

PS.本章傳臚和放榜的流程參考了網路資料,因劇情需要結合了不同朝代的儀式設定。

第86章 春夜

入夜, 清陽坊里巷。

細細彎彎的蛾眉月懸掛在天邊,月光淺淺灑落在巷深處一間清雅的三進宅院。

書齋內點著明亮的燈火,沈書月已換去白日的緋裙, 正穿著一身輕便簡素的春衫, 獨自坐在書案前執筆作畫,畫的正是今日新科狀元遊街的盛景。

筆下剛繪到春風吹來的那場花雨,忽聽吱呀一聲, 虛掩的房門被人推開,沈書月立馬眼睛一亮擱下筆, 直起身來。

下一刻卻見是輕蘭走了進來:“姑娘, 裴郎君還沒回呢,裴郎君畢竟是新科進士之首, 想必難能輕易從那宮中的瓊林宴脫身,要不我們先回吧?”

這天子宴請新科進士的瓊林宴原該在遊街過後幾日舉辦, 但想必是因近來朝中動盪, 今日過後,兩樁二皇子生謀的大案便要併案合查,朝廷難能再騰出閒心, 便將宴席與遊街從簡安排在這日裡一同了了。

裴光霽因此忙碌了一整天, 除了遊街時那一眼,今日她都沒能私下見上他一面,於是便來了他在清陽坊的宅子等他。

當初到京之後,聖上原是撥了兩座宅邸給大家, 但裴光霽得清靜備考, 所以還是搬進了祖母留給他的這間宅院。

聖上安排的那兩座宅邸,她與祝開顏分住一座,陸修鳴和張直他們分住另一座。

這些日子, 她生怕裴光霽耽誤了大半年的功課,萬一在科考中發揮失利,所以只偶爾過來一趟,不打擾他用功。

如今好不容易盼到裴光霽金榜題名的這天,再沒了顧慮,沈書月搖了搖頭:“又離得不遠,來都來了,再等等。”

“姑娘,我不是擔心遠近,我是擔心……”輕蘭猶豫著道,“裴郎君如今是萬眾矚目的狀元郎,萬一有人注意到姑娘深夜出入裴郎君的宅邸,會說姑娘的閒話。”

沈書月滿不在乎地眨了眨眼:“那就讓他們說去好了,我何時在意過這些。”

“可今時不同往日,裴郎君狀元之身,授官後定會留在京中任職,姑娘往後便也要在京中立足,與京中人打交道,天子腳下這麼多達官顯貴,這麼多雙眼睛,許多事情,恐怕身不由己。”

沈書月撇了撇嘴,耷拉下了肩膀。

恰此時,忽聽一聲宅門落閂的響動,抬眼望向窗外,正見一身綠羅公服的裴光霽抬手摘下幞頭,疾步走了進來。

沈書月立刻起身飛奔出去。

奔到庭院當中,對面人一把接住了她,她笑著將手環上他的脖頸:“等到你了。”

裴光霽垂下眸去看她:“我出了宮便去尋你了,結果祝姑娘說你來了這裡,是不是等無聊了?”

“我又不是乾等,我在作畫呢。”沈書月鬆開裴光霽的脖頸,挽過他的臂彎,帶他往書齋走去。

屋裡輕蘭見狀忙退了出去,替兩人闔上了書齋的房門。

一路將裴光霽帶到書案前,沈書月展臂一揮:“怎麼樣,畫得好看嗎?”

裴光霽低頭看向案上那幅三尺長的畫卷,目光略過畫幅正中的自己,落向了街邊一身緋紅羅裙的沈書月:“好看。”

沈書月得意一笑,又感慨著偏頭看向他:“裴光霽,你穿公服真好看。”

在亮處這一偏頭,才發現他面上有幾分飲酒過後的酡紅之色:“你在宮宴上喝了很多酒嗎?要不我讓輕蘭煮點醒酒湯來。”

“不麻煩了,今日宮宴從簡,喝得不多。”

“真的嗎?”沈書月湊上前去,對著裴光霽的衣襟輕嗅起來。

柔軟的髮絲拂過下頜,裴光霽被她嗅得心頭起了陣癢意,往後撤了一步。

沈書月疑惑抬起頭來,剛想問他躲什麼,卻先看見了他一剎意亂的眼神。

四目相對一瞬,兩人目光齊齊一閃。

沈書月烏黑的眼瞳緩緩轉動起來:“裴狀元,你是不是想親我?”

裴光霽一頓過後搖了搖頭。

“騙人,你上次想親我的時候,就是這個眼神。”

話一出口,兩人都沉默回想起了去歲正月,臨康望月閣上那個遙遠到恍如隔世的上次。

回憶的畫景浮現眼前,連帶著溫軟的觸感一起,裴光霽喉結輕輕滾動了下:“我是怕我今夜喝了酒……”

沈書月抬起手臂,圈住了他的脖頸:“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眼下明亮的烏眸一眨一眨,像一對溫存的漩渦,裴光霽垂眸望著她的眼睛,良久後,終是在這場無聲的對視裡敗下陣來,擁著她低下了頭去。

沈書月閉起眼睛,感受到他輕含了含她的唇瓣,卻沒有如同上次那樣立刻離開,於是試探著輕輕舔了他一下。

裴光霽雙臂驀然收緊,一剎停頓過後,沿著她叩開的齒關慢慢入裡。

春夜熟透的暖風漏入窗隙,帶來一陣繾綣的潮意。

沈書月覺得裴光霽一定騙她了,他一定喝了很多酒,不然她怎麼好像也快醉了。

溼熱在唇齒間蔓延開來,在這一陣心神搖盪裡,她忍不住更用力摟緊了他的脖頸,與他交纏在一起。

直到迷濛間氣息漸亂,她圈在裴光霽脖頸上的手也綿軟無力地滑落了下來。

裴光霽緩緩鬆開了她,睜開眼,望進她潮溼的眼底,剋制著唿吸,額頭抵靠上她的額頭。

兩人在這靜默相靠間平復著喘息,沈書月小聲開口:“你說得對,喝了酒好像是不能亂親……”

裴光霽用拇指指腹輕輕摩挲了她的耳後:“我可能要挨你爹打了。”

沈書月一愣之下記了起來,去歲正月,裴光霽跟她爹坦白了兩人的事表了態,當時應當答應過她爹不會逾矩。

“不怕,”沈書月搖了搖頭,“我保護你。”

裴光霽眼帶著笑意,鼻尖輕點了點她的鼻尖,直起身來,擁著身前人靜靜看了她一會兒。

片刻後,他正色起來開口:“嬋嬋,今夜我其實有些話要與你說。”

“嗯?”看著他鄭重其事的樣子,沈書月環著他的腰疑問道,“什麼話?”

“在你的設想裡,科考結束之後,我們會過上什麼樣的日子?”

沈書月眨了眨眼,實話實說:“這一路一關又一關的,我就顧著眼前事了,還沒來得及想往後呢。”

“那你現下想想,你當真希望跟我一起一直留在汴京嗎?這裡應當是整個中土最不自由的地方。”

想起方才輕蘭的擔憂和勸誡,沈書月垂了垂眼,卻又很快堅定抬起頭來:“可是我當然要跟你在一起。”

裴光霽想了想,再問:“嬋嬋,你可知那日公生問我是否應試時,我為何看你那一眼?”

沈書月回想著記起來,好像是有這麼回事,當時她回了他一個理所當然的眼神。

正想到這裡,便聽裴光霽繼續說了下去:“那是因為科考已是我們一年前的約定了,我不知道你經歷過後來這些事,會不會改了生意,畢竟我們都在這場禍事裡看到了政治陰暗的一面。”

沈書月搖了搖頭:“我只是希望你不辜負這麼多年的苦學,沒想這麼多,而且就算不科考,不為官,看看先前,命運要來的時候,照樣會自己長著腳上門來,怎麼能因噎廢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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