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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禎華被她逗笑:“我又不是隻聽你一人的,你說你的,我自會聽過各方議論後再行決斷。”
“那我便說了……”沈書月猶豫著道,“我所知道的謝郎君是個有情有義之人,心中亦有家國之責,他既立此軍令狀,想必經此一事,已決心摒棄玩樂之念,公主應當不必疑他真心,不過公主若是擔心謝郎君未曾上過戰場,缺乏經驗,或可做更萬全的準備。”
禎華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好,我會再考慮考慮。”
“公主既還有正事,我便不叨擾了。”
禎華虛虛按下她起身的動作:“再坐會兒吧,裴狀元應當快來了。”
沈書月疑問:“公主怎麼知道?”
實則今日沈書月是和裴光霽一起入的宮,她往華寧宮來後,裴光霽便去面聖了。
因著兩樁大案,朝廷推延了新科進士的授官,直到案子鞫決,最終確定了哪些官職空缺,這才著手推進此事,所以裴光霽便擇了今日去請旨。
“我剛聽說他去向父皇請旨了,但新科進士的授官,父皇已交由我定奪,想必父皇會讓他來我這裡。”
禎華解釋的話音剛落,一名女官匆匆入了水榭,在她耳邊低語了一句。
“來了。”禎華看向沈書月。
沈書月一偏頭,便見裴光霽被女官領進了水謝,目光看了她一眼的同時向上首揖手行禮。
“裴狀元不必多禮,”禎華抬眼看著長身立在案前的人,“你向父皇請旨的事我已聽說了,不知你心中屬意的,是何官職。”
裴光霽正要作答,禎華抬了下手:“裴狀元要不要先聽聽,我原本打算請父皇授予你何職。”
裴光霽頷首:“請公主示下。”
“我想令你在京中掛一太子中允的職銜。”
裴光霽目光輕閃了下,似乎聽懂了禎華的弦外之音。
沈書月卻從未聽聞過這官職,一頭霧水地看了看裴光霽,又看了看禎華,很想加入這場對話。
餘光瞟見沈書月渴求的神色,禎華笑著轉頭對她解釋:“這太子中允呢,是我大昭朝的六品清貴官,此職之貴,一是貴在掛名東宮,為未來天子近臣,儲相之選,二是貴在體面尊榮,非才學品望雙絕之士不可任,三是貴在俸祿優厚。”
“那‘清’是指什麼?”
“此職之清,便是指本職清閒,不涉繁雜庶務,常做寄祿之用,居此官者,多領外遣實差,不拘於留駐京中。”
沈書月看了裴光霽一眼:“所以實差是……”
“如今朝中正是亟待用人之際,我有意向父皇建言,在三年一度的科考之外增設制科,廣開取士之路,裴狀元才學卓絕,今春又因那篇為民立言的廷對與三元及第之功名震朝野,足可號召士林,我欲令裴狀元奉旨巡歷天下,去往各州縣察訪講學,為朝廷興學攬才,不知裴狀元,是否也是此意?”
裴光霽頷首下揖:“臣,正是此意。”
禎華彎唇一笑:“既如此,父皇許裴狀元的心願,裴狀元便留著日後再用吧。”
“臣謝過公主恩典。”
沈書月被這從天而降的喜訊砸暈了腦袋,呆了好一晌,直到與裴光霽一同離開水榭,走出老遠才歡唿著跳了起來:“太好了!”
水榭裡,瑞雪聽見這歡唿聲,問道:“公主怎知裴狀元正是屬意此差?”
禎華笑了笑:“當初我問他是否應試春闈,他先看了書月一眼,才作答於我,我便已知曉他心中的秤,於公,如今確實需要德才兼備,清名遠揚之人替朝廷網羅人才,他是目下最合適的人選,於私,你也猜到那玉鐲之事究竟是誰的提醒,書月於我既有救命之恩,我自當多為她考量幾分。”
“公主明鑑。”
禎華舉目望著並肩走遠的那對璧人,從水榭裡站起身來:“好了,我也該去走我的路了,今日受了那許多誇讚之言,不可辜負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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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引用標註】
“哲夫成城,哲婦傾城。”——《詩經·大雅·瞻卬》
第88章 各奔前程
待幾日後, 朝廷正式頒訖了一眾新科進士的授官敕命,沈書月終於能將裴光霽的除授結果告訴好奇已久的祝開顏和陸修鳴。
午後,清陽坊宅中, 裴光霽在書齋內預理公務, 沈書月便在正堂與祝開顏和陸修鳴閒談。
陸修鳴聽罷當先問道:“不設固定任期,有詔再回?也就是說,若朝廷一直有需, 這便是個三年五載乃至更久的長差,若其間另有職事需要亦之, 或亦之意欲改任, 便視機調遣?”
“是這個意思。”
祝開顏讚道:“這職事不錯,遠離權鬥, 少涉黨爭,一身清流, 你也正好能趁這幾年多出外行走行走, 等日後你們打算安定下來,退可留居江南,進可回京高升。”
沈書月連連點頭。
陸修鳴又關心道:“那亦之此番從哪裡開始巡歷?”
“公生的意思, 宜從江南一帶開始, 畢竟亦之出身江南,在江南士林中聲望最盛,更利推行諸務,適合在那裡打頭陣, 不過還不著急, 除去道途時日外,新官受詔後另有一整月的浣濯假,所以我們會先回趟臨康, 再回趟頤江。”
“這麼巧,我們也打算回臨康了,”陸修鳴看了眼祝開顏,“大家又可一起同行了!”
“哪來的我們?”祝開顏回他一個眼刀子,“是我打算回臨康,你也剛好打算回臨康,什麼叫我們打算回臨康?”
“都是過命的交情了,說句‘我們’怎麼了……”陸修鳴小聲嘀咕。
沈書月左一眼右一眼看了看兩人,問陸修鳴:“這麼說,你確定不留在翰林醫官院了?”
二月歸京之後,陸修鳴原該繼續去做他的醫官院醫徒,可出了這樣的事,當初這藉著季正康的門路進的醫官院,他自是不願再去了。
陸修鳴垂了垂眼:“師父私下來勸過我兩回,希望我別浪費自己的天分,但我想,也不是只有在汴京,在醫官院才有施為之地,就像亦之周歷四方,亦可有為良相的一日,也間之大,江湖廟堂,何處不可為良醫?我還是決定像我那個夢裡一樣,出去闖蕩闖蕩!”
眼看他說著說著打起了精神,沈書月點頭支援:“那也好,你和阿顏姐姐一起出去闖蕩,互相也能有個照應。”
祝開顏覷覷陸修鳴:“騎個馬都跟不上的人,還互相照應呢,我看單純是我照應他。”
“我這幾月馬術又有進益了,絕不會拖你後腿了!再說出門在外,你……”陸修鳴驀地一頓,“和你的友人們,若是有個頭疼腦熱,磕磕碰碰的,我不也能管上用嗎?”
“你少咒我們了。”
陸修鳴瞪圓了眼:“哎,你跟他們怎麼就是‘我們’了呢?”
祝開顏懶得再搭理他,轉頭問沈書月:“你們打算何日啟程?”
“三日後。”
“行,那就三日後一起動身南下,我先去準備行裝了。”祝開顏跟沈書月說完,起身往外走去。
“哦哦,那我也去。”
陸修鳴急忙便要跟上祝開顏,沈書月卻突然叫住了他:“陸予安。”
“嗯?”陸修鳴回過頭來,對上沈書月探究的目光,莫名眼皮一跳,“怎、怎麼了?”
沈書月回想著,面露試探之意:“我記得當初,我在臨康聽江樓第一次遇見阿顏姐姐的時候,你曾勸我還是別與她認識的好,說她一隻手就能像拎雞崽一樣把我拎起來,很是恐怖,如今你自己怎麼倒黏著阿顏姐姐不放了?”
陸修鳴眼神飄忽著一閃:“嗐,那是我小時候被她當雞崽拎過,落下了點陰影,如今經歷了這麼多事,我這心裡的坎都過去了……”
沈書月長長“哦”了一聲:“那你先前傾心溫柔的姑娘,該不會就是因為這小時候落下的陰影吧?”
陸修鳴一愣:“你怎知我先前傾心溫柔的姑娘?”
“前陣子阿顏姐姐與我說的,說你當初將我想成了那九天之上的溫柔仙子,這才一直追著我,後來你已想通這並非真正的傾心,讓我日後見了你不必尷尬。”
“哦,確實是這樣……”陸修鳴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首。
“所以,你從前是因為阿顏姐姐,以為自己傾心溫柔的姑娘,如今也是因為阿顏姐姐,意識到了自己究竟傾心什麼樣的姑娘。”沈書月一臉意味深長地瞧著他。
陸修鳴被這話繞得一暈:“……什麼意思?”
沈書月還未作答,宅門外傳來祝開顏的怒罵:“陸修鳴你在磨蹭什麼!”
“回頭再說,我先走了!”陸修鳴連忙與沈書月揮了揮手,拔步奔了出去。
一路奔到宅門外,眼看祝開顏已坐等在馬上,他趕緊上了後頭那匹馬,一夾馬腹,隨著祝開顏一同馳出了巷子。
望著前方一襲紅衣,衣袂颯颯迎風飛揚的女子,眼前的畫景似與去歲臘月初九的那個夢境重疊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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