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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書月頹然嘆了口氣:“你說要是像先前那樣,喊幾聲田螺仙子,會不會突然有什麼轉機?”

祝開顏一噎,想說這事“田螺仙子”恐怕也沒轍,下一刻,忽見車簾被掀開,輕蘭歡歡喜喜回來了:“姑娘,我們可以進城了!”

沈書月:“!”

祝開顏:“?”

沈書月驚喜道:“是城門又能放行了嗎?”

“不是,是隻有姑娘的馬車能進。”輕蘭說著側身一讓。

這才見輕蘭身後還跟了一位陌生的嬤嬤:“二位姑娘,我家老爺特命我前來迎你們進城。”

祝開顏一愣,裴光霽還有這人脈呢?

沈書月跟著愣住:“敢問你家老爺是?”

嬤嬤面露出溫和笑意:“我家老爺是工部季侍郎,季大人。”

沈書月登時目瞪口呆住。

……這是不是,也太靈驗了點?

不光心想事成,還能事超所願?

沈書月和祝開顏不解對視了眼:“季大人……怎知我們來京?又怎會來迎我們?”

“我家老爺是受人所託,二位姑娘請隨老身進城吧。”

沈書月茫然坐在車中,直到馬車重新駛動,一路暢通向前,未經查驗便過了城門,四下頓時激起一陣鬨鬧。

“這車憑什麼能進?!”

“憑什麼不讓我們進!”

人群之中,一身清簡襴袍的人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那輛刻有“季”字徽記的馬車之上,慢慢蹙起了眉頭。

“姑娘,你們為什麼能進啊?”馬車行經之地,一位大娘眼巴巴追來一問。

沈書月聞聲探頭出窗外,正要開口,目光晃過人群卻忽然頓住。

然而一頓過後,不過眨了下眼的工夫,那片熟悉的袍角便沒了蹤影。

馬車很快駛入城門,將人群和喧囂之聲遠遠拋在了身後。

祝開顏轉頭去看發怔的沈書月:“怎麼了?”

沈書月醒過神,坐回了車中,搖了搖頭:“沒事,我就是眼花了下。”

第55章 順利

55

一路跟在季家馬車之後,沿著御街穿過外城繁華喧嚷的鬧市,又入了第二道城門,抵達了官紳權貴、名士富商雲集的內城。

直到和祝開顏一起在懷仁坊季府門前下了車,沈書月還在恍惚難以置信。

這麼順利就……到這裡了?

烏漆銅環的府門前站了位年紀四十許,妝容素淡的婦人,衣著色澤素雅,面料做工卻可見考究,低盤的髮髻上只一支銀鑲玉簪為飾,同樣不繁複打眼,卻又襯得人端莊的氣度。

一見著兩人,婦人便笑臉相迎而來,到了跟前,分別瞧了眼祝開顏和沈書月:“可算把二位姑娘盼來了!想來這位便是祝姑娘,這位便是沈姑娘吧?”

沈書月和祝開顏遲疑著點了點頭。

領兩人進城的曹嬤嬤笑著介紹:“這位是府上夫人。”

沈書月今日穿的女裝,恍然之下微微屈膝福身,行了個斂衽禮:“夫人金安。”

祝開顏同是一禮。

“不必多禮,”薛如慧滿眼歡喜地看著兩人,“快,快隨我進去,先喝盞茶!”

兩人對視了眼,跟著薛如慧往裡走去。

進了府門,繞過照壁,沈書月不敢明目張膽地東張西望,只用餘光悄悄打量了下四下。

與這位夫人的衣飾妝容一樣,整座府邸看起來不事奢華,不見逾制之處,要說富麗程度,遠不比她頤江家中,相對季正康的品階而言,可說是十分儉樸了。

不過該有的陳設又都有,也不至於低調到寒酸。

到了廳堂,薛如慧招待兩人落座用茶,坐在上首熱絡道:“聽聞你二人正月末便從臨康動身了,這一路舟車勞頓的,累壞了吧?”

沈書月見祝開顏一慣不喜多言的樣子,主動接過了話:“先前倒春寒那陣子行路確實辛苦,入了這陽春三月便好多了,今日還多虧了夫人相助,若我們在那城外人擠人地滯留上幾日,那才真是要累壞了!”

薛如慧聽得喜笑顏開:“小事罷了,就是算著你們這兩日該到了,特意去城門口迎你們的。”

話到這裡,沈書月和祝開顏再次對了個眼色。

方才在馬車裡,她們就在猜測季正康是受誰所託,眼下終於能將猜測問出口:“多謝夫人關照,不過方才我們聽曹嬤嬤說,季大人此番是受人所託,難道是祝山長的請託?”

薛如慧目光輕輕一轉:“應當是了,我家老爺與祝山長是多年舊識,今歲正月裡見了觀川書院的孩子,回來便一直同我說山長教導有方,很是懂得因材施教,今日我一見著祝姑娘便知此言不虛,看祝姑娘這一身幹練的習武裝束,定是有真刀真槍的硬本事的,我年輕時也曾耍過幾下花槍,瞧著你是分外親切!”

祝開顏頷了頷首:“多謝夫人誇讚。”

薛如慧笑了笑,忽然想起什麼:“瞧我這記性,說了這許多,還未問你們可在城中尋到了落腳之處?若是沒有的話,不如將行囊搬進來,就住在此處?”

沈書月有點被這“打瞌睡有人遞枕頭”的陣勢砸暈了。

不光能進來,還能住進來?

在她原本的計劃裡,接近季正康怕得花上許多迂迴的籌謀。

這一路走來,她靠著沿途家中分號的補給和接應,確實大體尚算順利,但她家的分號並沒有開到京畿。

阿爹行商多年,見證了太多同道一夜之間從一方巨賈到一無所有乃至家破人亡,知這大廈傾塌的悲劇多半源自權之一字,所以對此格外警醒,想著做生意難免是非,便選擇了對這權貴之地避而遠之。

也因此,她從開始就知道,入了京畿之後,這路就只能靠她自己走了,於是及早託了距離京畿最近一家分號的掌事,替她在汴京先租一座宅子,打算落腳後走一步看一步。

那掌事也確實早早便將事辦妥了,替她在懷仁坊隔壁的崇德坊租好了一間三進的院落。

卻誰知昨日,她突然得到噩耗,聽說那宅子住不得了,有群與宅主結了怨的潑皮上門鬧事,在院中到處潑穢物,揚言誰住進來,就要誰好看。

此事當然可以報官,但這等潑皮向來是連官府也頭疼的,畢竟犯的事小,抓了也不過關上兩日便出來了,出來還能接著鬧,且這些潑皮背後很可能牽連著盤根錯節的勢力,真要下手動人,說不定就會動到哪位權貴頭上。

沈書月想著自己哪有工夫應付這樣的糟心事,便讓那掌事退了租,再另尋一間宅子,這些天她和祝開顏就暫且先在客棧落腳。

“那可不成!”聽完沈書月的解釋,薛如慧正色搖頭,“你們剛來,還不知道,這城中大大小小的客棧,如今皆是人滿為患,偶爾空出幾間房,還得競價才能住上,那倒賣客房的牙人都賺得盆滿缽滿,還有不少趁機行騙的,各處客棧眼下是魚龍混雜,可不敢去住,你們就在這裡安心住下,等租到了合適的宅子再說。”

沈書月心中大唿真是天要助她,面上還是擺足了該有的猶豫姿態:“如此……會否太過叨擾了?”

“我家老爺與祝山長相識多年,說這話可就見外了,再說我膝下無女,本就喜歡伶俐貼心的小姑娘,你們留在府上還能陪我解解悶呢,就別客套了!”

對上沈書月投來的徵詢目光,祝開顏點下頭去。

薛如慧笑著起身:“那我領你們去西跨院,你們這風塵僕僕的,先去淨面淨手,換身衣裳。”

*

薛如慧親自將兩人送到了後花園邊上客居的西跨院,給沈書月和祝開顏一人安排了一間廂房,讓她們先行休整歇息,隨後便退了出去。

沈書月在廂房裡頭轉了一圈,仔細看過角角落落,見這廂房與外邊一樣,都是簡樸的風格,也沒見有什麼異常,便讓輕蘭去卸行囊,整理被褥衣物吧。

進府之時,她和祝開顏尚且存了不少疑慮,結果來西跨院的路上,又聽薛如慧說,她們一個愛吃江鮮,一個愛吃肉食,晚間已備好了她們喜歡的菜餚,這便徹底打消了疑慮。

從啟程時日到飲食習慣都有交代,不是山長所託還能是誰?

沈書月心中將山長和老天感激了個遍,不過心中又因此多出一分顧慮。

此番既是山長的請託,又有祝開顏與她同住,她定然不可貿然行事,免得萬一衝撞到大人物,犯了什麼錯,牽連到祝開顏和山長。

方才聽薛如慧提起季正康公務繁忙,尚在衙署未歸,她便也忍住了,並未打聽什麼。

反正眼下都住進來了,不怕後頭沒有相處的機會,還是先與這位季夫人打好關係,留心觀察,穩當一些方為上策。

思忖間,沈書月又想起一件事,轉頭問床榻邊的輕蘭:“輕蘭,我上一次給裴光霽寄信報平安是何時來著?”

輕蘭停下了收拾衣物的手,回想著道:“應是五日前,剛入京畿的時候。”

沈書月思索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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