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77頁

3,15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沈書月換算了下時日,絕望撐住了案沿。

原來這一趟回去待了近五個月,是因為一次開出了兩朵花,這才叫時日翻了倍。

眼下花只剩三朵,頤江又遙不可及,她該怎麼辦?

*

同一時刻,霏園正院書房裡,一身直裾窄袖勁裝,風塵僕僕的青年男子正立在書案邊,擰眉看著坐在上首的沈富海。

“爹,我花了整整七年,把生意做到汴京,打通了那麼多關係人脈,好不容易才查到了線索,您為何……”

“你還真信你阿姐當年說的那些胡話嗎?”沈富海打斷了他,“你阿姐眼下病得厲害,你就別去添亂了!”

沈思舟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攥緊成拳:“是,當年我本也不信,可現下我查到了,那個季正康被殺害之前一直在找阿孃那幅畫,那幅畫當時就在阿姐那裡,怎麼會這麼剛好……這不可能是巧合,這其中一定有陰謀,還有阿姐的……”

“我不管這其中有什麼陰謀,”沈富海再次出聲打斷,“我只知道,這七年你阿姐過得很太平,很好,如果不是裴光霽突然死在了留夏……”

“什麼?裴光霽死了?什麼時候的事?”沈思舟瞠目僵硬在原地。

沈富海頭疼扶了扶額,看向書案上那隻泛舊的畫匣:“總之,你從頤江帶來的這幅畫,絕對不能拿給你阿姐,就當這事從未有過,不要讓你阿姐聽到任何風聲。”

書房裡一時陷入了僵持,沉默間,護院匆匆奔了進來:“老爺,不好了,姑娘鬧著要出門去!”

沈富海精疲力竭地站起身來:“她又要去哪裡?去縣衙嗎?”

“不是,姑娘說要回頤江去,去取夫人的一幅畫!”

沈富海和沈思舟霍然睜大了眼睛。

第60章 揭畫

60

沈富海和沈思舟一前一後疾步走在去往憩雲院的路上。

沈富海額角突突直跳著,側頭問身後人:“你回來途中難道已經同你阿姐傳信說過此事了?”

“這麼要緊的事,我怎敢寫在信裡,我跟阿姐話都沒說上半句呢,阿姐怎會突然要去找這畫?”

沈思舟腳下步子越走越急,越想越慌神:“裴光霽又怎麼會突然死了,那豈不是就算查到了這畫有問題,也是死無對證……”

“現下你明白我為何攔你了嗎?就算那個季正康當真不無辜,裴光霽人都死了,你越往下查,越只會折磨你阿姐而已!”

“我九月初剛查到這事就從汴京馬不停蹄往家趕了,中途只去頤江取畫繞了個彎,就差幾日,如果我能再快上幾日,趕在裴光霽出事之前……”沈思舟悔恨地拿右拳重重敲了下左手心。

“眼下怎麼辦?阿姐是偶然想起這畫,還是跟我一樣知道了這畫有問題……”

父子倆剛走到憩雲院門口,便聽見了答案。

“祖母,那幅畫一定有問題,我必須要拿到那幅畫,才能知道季正康當年究竟為什麼找它……”沈書月焦急的聲音從庭院裡傳了出來。

沈富海和沈思舟齊齊心頭一跳,對視了一眼。

沈書月知道的,竟已不比他們少。

“人都死了,你知道了又有什麼用?!”沈富海一腳跨過院門走了進去。

榮瑾華正攔著沈書月,聞聲回過頭去,抬手暗示沈富海語氣別太沖。

沈書月跟著抬起眼,目光在大半年未見的阿弟身上一落,隨後看向了怒目圓睜的阿爹。

情急之下,她險些就要脫口而出,當然有用,因為她能回到過去改變這一切!

話到嘴邊的那一刻,一股不知由來的寒意卻悚然爬上背嵴。

與此同時,她的腦海裡無端跳出一幕幽暗的畫面——

光線昏昧的小室裡,四面窗子皆被釘上木條封死,她坐在床榻上,眼望著輕蘭端著湯藥走來,恐懼地朝床角縮去。

阿爹坐在榻沿,接過藥碗哄她:“嬋嬋,你只是病了才會說這些胡話,聽阿爹的,把藥喝了……”

“我沒有病!我說的都是真的!”她像個瘋子一樣大喊,拼命掙扎著躲著那碗湯藥。

阿弟焦灼無措地立在榻邊:“都怪我,是我把阿姐害成這樣……如果當初我沒逃家,阿姐就不會這樣……”

下一刻,濃黑的湯藥灌進嘴裡,一瞬間淹沒了她的唿喊。

沈書月驀然回過神來,整個人被極端的恐懼籠罩著,踉蹌往後退去,滿眼驚悚地看向此刻庭院裡的阿爹和阿弟。

這是什麼?為何她的腦海裡會突然跳出這樣的畫面?

難道是上天給她的預警,告誡她說出來就會變成這樣?

對,不能說出她可以回到過去的事,說了一定會被當成瘋子關起來灌藥……

“怎麼了嬋嬋?”榮瑾華趕緊上前去攙她。

沈書月下意識打了個激靈,縮到一旁避開了榮瑾華。

榮瑾華落空的手一僵,抬眼看向不遠處的沈富海。

沈書月一路退縮到廊角,努力定了定神,顫抖著唇看向院中三人:“就算裴光霽死了,我也要查清楚當年的事,為他翻案。”

沈富海恨恨甩袖:“哪怕當年的案子真有冤情,如今兩邊人都死了,死無對證,這案子還怎麼翻!”

“還有人活著!”沈書月斬釘截鐵地答,“爹,裴光霽小時候是在淨塵寺長大的,他去淨塵寺很可能是為了查當年定嚴大師的死,所以他此番遇害絕不是單純的流匪所為,一定還有幕後之人活著,只要抓到這個兇手就有機會翻案還他清白……”

榮瑾華霎時臉色煞白地打了個擺晃。

沈書月一愣之下忙上前去,沈思舟眼疾手快地先一步扶穩了榮瑾華。

“祖母怎麼了?”沈書月慌了下神。

榮瑾華目光閃爍著看向她:“嬋嬋,你說裴家那孩子,是在留夏長大的?”

“是,這事外人不知曉,我是從前聽他自己說的……”

沈書月遲疑著答完,看見祖母深深閉起了雙眼。

再看一旁,阿爹和阿弟也是同樣追悔的神情。

沈書月茫然著正要發問,沈富海先接過了話:“如果真像你說的,這背後還有人在,你可知你去查這幅畫,可能會有危險?”

沈書月篤定點頭:“我知道,所以我想好了,我先去縣衙找盧伯實,只要他肯幫忙,州官最高能動用三百里到四百里加急的人馬去頤江取畫,我在官府護送下同時啟程往頤江去,和取畫回來的人在半道會合,順利的話,只要兩日半就夠了。”

雖然可能還是趕不及下一朵花開,但她方才算過了,這已是最快且最能保證安全的辦法,哪怕能趕上後頭兩朵花開,也是希望。

沈富海深吸一口氣:“我若是非不讓你去呢?”

沈書月斂起色來上前:“‘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爹,我不想做不孝之人,拿我自己來威脅您,但如果非要這樣……”

“嬋嬋!”榮瑾華又驚又急地拉住了沈書月,“若是你阿孃還在,聽到你說這樣的話該多痛心!”

沈書月面露出苦澀的笑意:“可是祖母,如果阿孃還在,我今日根本不需要說這樣的話,就能走出這道門,不是嗎?”

院中三人一剎間同時沉默下來,半晌說不出反駁的話。

一片死寂裡,沈思舟打破了沉默:“爹,把那幅畫給阿姐吧。”

沈書月愣愣看向沈思舟。

“阿姐既是決心要查,這關起門來的家裡,總比外面安全,難道真要看阿姐自己出去涉險嗎?”

沈書月:“……阿舟,你這話什麼意思?”

眼看沈富海咬牙閉起了眼,沈思舟答了下去:“姐,阿孃那幅畫,我已經從頤江帶過來了。”

*

正院書房,沈富海眼看沈思舟取了畫就要送去憩雲院,還是難能放心,招了招手讓他等會兒:“先給我看看這畫。”

沈思舟“哦”了一聲,開啟畫匣取出畫卷,在書案上攤了開來。

沈富海低頭一看,瞧見畫上的點點黴斑,不由驚訝:“這畫不是放在你阿孃的畫庫裡嗎?那專門存畫的地方,避光避風又防潮的,怎麼會黴成這樣?”

“是啊,我來之前還特意看了,畫庫裡旁的畫都沒有這黴斑。”

“許是當年從海外打了個來回,吹過海風的緣故,但當年我把這畫送給你阿姐的時候是沒有黴斑的,問題定然不是出在這裡,這畫瞧著也沒有別的異樣,到底有什麼蹊蹺?”沈富海彎著腰眯著眼,來來回回地看。

“爹,我拿到這畫以後都看一路了,除了這些黴斑,真是一點奇怪的地方都沒瞧出來,我們倆門外漢還是別研究了,說不定真的只有阿姐才能找到關竅。”

沈富海直起身來:“最好你阿姐也發現不了,若這畫找不出問題,她也能死心了。”

“那爹,這畫……”

沈富海擺了擺手:“拿去給你阿姐吧,但你記住,若你阿姐問你為何突然將這幅畫帶回留夏,千萬不能告訴你阿姐,你這些年把生意做到汴京是在查當年的事,你就只說——”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