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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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饞了,是想起姨母早上說要給大表哥送衣服,可巧我一會兒要出門,不如我順道將衣服吃食帶去?”
周嬤嬤有些遲疑,可想院子裡一堆事等著,便道:“方才讓那小廝打聽世子的所在,他躲懶不肯去,只說估計是在大理寺,溫姑娘若是過去,還得煩勞打聽一番。”
溫皎甜甜笑著,道:“嬤嬤放心便是,如今已下朝了,大表哥不在大理寺,便在刑部,我打聽著,必將東西親手送到他手裡。”
“那就麻煩溫姑娘了。”
等廚房的膳食做好了,周嬤嬤便命一個婢女拎著食盒,一個婢女抱著衣袍氅衣,套了馬車將溫皎送出門去。
並未打聽,溫皎便直接往刑部衙署去了,問了門口守衛,說宋琅玉在裡面,溫皎自報家門,便被帶了進去。
“宋少卿和我們大人正在後院議事,請姑娘稍等片刻。”
溫皎正要回答,忽聽後院吵嚷起來,細細一聽,竟是在大喊“走水了”!
那密信便在刑部官署,若是走水燒了密信,陳家想要洗冤昭雪便難如登天了!
後院上方騰起黑煙,轉瞬便有火星舔舐著房頂,火勢瞬間大了起來,眾人拎著水桶前往救火。
趁著院內混亂,溫皎一頭鑽進了起火的廂房。
房內熱浪襲人,溫皎抬眼便望見牆角幾隻木箱,心頭一喜,正欲上前,身後卻聽見響動。
她意識到房內還有別人,可已晚了,一條精壯手臂狠狠勒住了她的脖子,冷冽男聲在耳邊響起:
“你是何人?”
作者有話說:
現在宋琅玉:竟敢覬覦我,異想天開。
後來的宋琅玉:她利用我,睡了我,還要拋棄我,喪盡天良。
第9章 竹尺冷 “我也算你半個兄長。”
火已熄滅,房內卻煙氣嗆人,頸間的力道又緊了幾分,勒得溫皎幾乎喘不上氣。
身後人唿吸沉冷,手臂紋絲不動:“你趁亂潛入,意欲何為?”
是宋琅玉。
溫皎心頭驟緊,面上卻立刻堆起驚魂未定的怯意,眼眶泛紅,細弱地掙了掙:“大表哥?我是皎皎啊?我看你衝了進來,擔心你的安危……”
聽見她的聲音,身後之人一僵,隨即放開了手臂。
“你來做什麼?”
“姨母……姨母讓我來給你送換洗衣服。”溫皎哽咽,戒指中的銀針已彈了出來。
宋琅玉皺眉,不耐道:“此處危險,你先出去。”
隨即轉身便往裡走,溫皎悄聲跟上,手中銀針即將刺入宋琅玉後頸時,一個差役衝了進來,溫皎忙將那根銀針收了回去。
來人道:“稟少卿,火已撲滅,縱火之人也已抓住。”
縱火的是刑部一個雜役,未等審問便已咬舌自盡了。
看著那雜役的屍體,孫程遠面上蒙了一層陰霾。
“鶴歸,妙善一案牽連甚廣,密室帶回的那些東西是關鍵證據,幕後主使此次縱火未成,怕是還有後招。”
宋琅玉沉吟片刻,道:“刑部人多眼雜,證物若放在此處,確實不保險。”
“你是想放在大理寺?”
宋琅玉搖搖頭:“大理寺也非安全之地。”
既要隱秘,又要時刻能看到,孫程遠也犯了難。
“勞煩孫兄去尋一口箱子。”
此時的溫皎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卻只能在廂房裡枯等,時間異常難熬。
不知過了多久,有腳步聲靠近房門,溫皎忙起身去迎,門一開,她險些撞在宋琅玉的胸口。
她頭髮蓬亂,臉上身上都蹭了黑灰,一雙眼焦急明亮,張口便是:“大表哥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那些證物也沒事吧?”
因溫皎才同宋琅玉表過心意,剛才又不管不顧衝進火場尋他,讓宋琅玉以為她是故意痴纏,心中只覺累贅煩擾。
他面色微冷:“母親素來是讓小廝給我送東西,今日為何讓你來?”
溫皎臉色白了白,囁嚅道:“是我……我正好出門,便順道將東西帶過來。”
宋琅玉眸色更冷,一副“就知如此”的模樣。
“那日在書房,話我已同你說明白了,你若還是糾纏,莫怪我不顧你的臉面,告到母親面前去。”
“大表哥……”溫皎紅了眼,眼淚在滿是黑灰的臉上留下兩道白痕,顫聲哀求,“你別去,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本是寄人籬下,若是惹得吳氏不喜,保不準便被趕出國公府。
宋琅玉倒也不是心硬之人,更無意難為一個姑娘家,只要溫皎別再來糾纏,他自是能與她相安無事。
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
“大表哥有沒有受傷?那些證物可有損壞?”溫皎怯怯開口詢問。
宋琅玉腳下未停,只淡淡一句“無事”敷衍,溫皎暗暗鬆了口氣。
馬車停在門口,溫皎一上車,便看見車內那口上鎖的樟木箱。
她的心狂跳起來,又聽見外面宋琅玉吩咐差役:
“這些證物涉及重案,你們押送到大理寺嚴加看管。”
微風吹開了車簾一角,溫皎看見差役們正往一輛馬車上搬箱子。
證物放在刑部不安全,放在大理寺便安全了嗎?
溫皎死死盯著面前那口樟木箱,指尖微微發顫。
不多時,宋琅玉也上了馬車,兩人相對而坐,卻一路無話。
馬車徑直進了鎮國公府院內,兩人各自回院梳洗更衣。
溫皎收拾妥帖,正思索怎樣才能接近那口樟木箱,宋琅玉卻派人請她過去,只是這次並未讓她進書房,而是讓她去了西暖閣。
“坐吧。”
溫皎侷促坐下。
宋琅玉已換了一身月白常服,眉眼冷峻。
“之前你同我表明心意,我雖拒絕了你,卻因你是女子,並未斥責深說你,可你今日之行,實在魯莽輕浮,你我雖是表親,可思來想去,我也算你半個兄長,有些道理同你講了有利無害。”
之前不是教訓過她了?怎麼沒完沒了呢?
溫皎心中厭煩,面上卻一副心虛驚惶模樣,輕聲囁嚅:“大表哥自然算我的兄長,皎皎行為失當,儘管教訓便是。”
暖閣的門是敞開的,可為了溫皎的顏面著想,宋琅玉已將院內的人清了出去。
“你可知自己錯在何處?”
錯在沒早點把你砸昏。
這話自然不能說出口,溫皎只得掉了兩滴淚,哽咽道:“皎皎無依無靠,身份卑微,不該對大表哥生出覬覦之心,更不該向大表哥表明心意,惹表哥煩心。”
往日宋琅玉都在書房見她,今日卻改在暖閣,那口樟木箱必定藏在書房。
京城勳貴之家,子女的婚事向來看中門第,宋琅玉雖沒有那麼重的功利心,可他的妻子必須通文墨喜讀書,賢良淑德,有禮有節,絕不是溫皎這樣舉止輕浮、行為不端的女子。
“女子應謹守男女大防,不可將喜歡愛慕宣之於口,今後應注意言行,不可作輕浮之態。”
“皎皎知道了。”少女頭垂得更低,一副沮喪樣。
“我既已拒了你,你便不該再來糾纏,今日之事我已問過母親,並非她差遣你去給我送東西,確實是你存心不良。”
宋琅玉雖生了一副好皮囊,性子卻實在不討喜,若不是他握著自己想要的東西,誰耐煩聽他這些酸腐道理?
見溫皎低頭不語,宋琅玉繼續道:“你今日見我進了房內,便不顧安危跟著衝了進去,實在愚蠢,君子不立危牆,女子亦然。”
溫皎早已聽得不耐煩,心知今日若不裝出幡然悔悟、痛哭認錯的樣子,宋琅玉絕不會罷休,正醞釀情緒,便聽宋琅玉道:“伸手。”
她訝然抬頭,見宋琅玉手中竟拿了一把戒尺,看樣是要打她!
“大表哥我知錯了!往後再也不敢了!”溫皎哭著將手藏在身後。
宋琅玉雙眉微蹙,聲音冷肅:“有錯便要罰,方能不再犯。”
僵持片刻。
“大表哥你、你輕些!”溫皎閉眼伸出了手,只是手指緊緊攥成拳頭,不肯乖乖伸平捱打。
等了一會兒,卻沒有動靜,溫皎偷偷睜眼去看,見宋琅玉冷著臉,模樣陰沉可怕,想著今日左右是躲不過,將心一橫,咬牙顫顫伸開了手掌。
“啪!”
“啪!”
“啪!”
竹戒尺冰涼光滑,打在手心先是麻木,隨即是火辣辣的疼,溫皎疼得雙眼發酸,雙肩微顫。
“今日過後,你當謹記教誨,不可再犯。”
溫皎手心捱了三戒尺,夜裡又紅又腫,疼得難以入眠,讓婢女打了一盆冷水來,將整隻手浸進去,灼痛才稍稍緩解。
第二日去給吳氏請安,又碰上宋琅玉,溫皎像是老鼠見了貓,侷促不安。
宋湘語發現她的不對勁,疑惑道:“皎皎,你今天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溫皎坐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搖搖頭,小聲說:“我沒生病,你快別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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