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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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平日話最多的,今天怎麼改了性兒了?”
溫皎抿抿唇,她的手心還疼得很,確實有些怕宋琅玉。
給吳氏請安時,她也下意識藏起自己被打的那隻手,只是用早膳時卻露了餡——
傷的是右手,拿筷子時疼得使不上勁兒,筷子便滑落下去。
“這是怎麼了?”吳氏關心。
溫皎連忙遮掩,笑著岔開話題:“只是手滑了一下,姨母方才說姨父這幾日要回來了?那府中可要熱鬧了。”
“有什麼可熱鬧的,他還不如繼續巡邊,回來腦裡嘴裡也想著軍營的事,平白惹人煩。”吳氏抱怨,心中其實早盼著他歸來。
宋琅玉很快用完早膳,起身離席。
“皎皎,你昨日受了驚嚇,今日回去好好休息,湘語在這陪著我打點府中事宜便夠了。”吳氏慈愛摸了摸溫皎的頭。
溫皎應聲,起身告退,才出院門便見宋琅玉站在院門處。
昨日才剛罰過她,今日竟又堵上來?
溫皎心頭一陣憋悶,暗想自己就算是泥捏的,也有幾分脾氣,哪能這樣沒完沒了的折騰她?
若是宋琅玉又來找她不痛快,便別怪她在吳氏院子裡鬧起來,她說那些話只宋琅玉一人聽見,既沒證人又沒證物,她只要咬死不認,宋琅玉又能如何?大不了魚死網破,誰也別想好過!
這般想著,她甜笑著迎上去問:“大表哥找我什麼事?”
作者有話說:
溫皎:“我擔心大表哥安危才衝進火場”“我再也不敢糾纏大表哥了”“大表哥我知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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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盒中糕 “我一定反思己過,絕不再犯。……
“大表哥找我什麼事?”溫皎後槽牙都要咬碎了,面上卻是眉眼彎彎。
她已想好一會兒若是鬧到吳氏面前,該如何顛倒黑白。
宋琅玉容貌俊美,眉眼溫潤,卻又隱含凌厲。
“這藥膏每日早晚塗一次,兩日手上的傷便可痊癒。”他掌心靜靜躺著一個淡綠色的瓷盒。
溫皎蓄了一身的力,只等宋琅玉來點火,誰知他卻是來送藥的。
猶如拉滿的弓弦忽然繃斷,箭即將射出卻消失了,溫皎一口氣憋在心口,左衝右突,卻也只能強自忍下。
將那瓷盒小心接過捧在手心,她一副感動萬分的模樣,紅著眼圈道:“原是我犯錯,大表哥打我也是為了讓我長記性,怎還來給我送藥……”
她開始哽咽,眼淚不要錢一般往下掉:“我自幼失怙,寄人籬下,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既無人教我讀書識字,更無人教我規矩分寸,並非我不知自重自愛……如今、如今得了大表哥的教誨,日後我一定反思已過,絕不再犯。”
溫皎一副幡然悔悟、痛改前非的模樣,在宋琅玉面前落下痛悔的眼淚。
她哭得實在可憐,宋琅玉甚至有些後悔昨日的嚴厲,正要說兩句話安撫,卻有官署的人來尋他,說是妙善清醒了。
“事情過去了,便不必記在心上。”草草一句,便丟下溫皎,趕往刑部審問妙善去了。
溫皎收了哭,用帕子擦乾了眼淚,便抬步往廚房去。
妙善醒得比她預料中的晚,戒指裡的銀針上淬了毒,不致命,量少讓人四肢麻痺,量多會使記憶混亂,胡言亂語,所以她並不怕妙善將那日的事說出來。
事情也的確如溫皎所料,宋琅玉並未從妙善口中問出半分有用訊息。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說自己是無辜的,一會兒說自己死也不會供出主謀。
開始宋琅玉還以為她是裝出來的,可越看越覺古怪,於是找了大夫來看,那大夫經驗老道,一番望聞問切後,方搖搖頭,道:“宋大人,她這像是中毒的症狀。”
“什麼毒?可有解毒之法?”
大夫捋了捋鬍鬚,道:“大人莫急,這毒並非砒霜、鶴頂紅一類致命的劇毒,像是……蕈毒,讓人渾身麻痺、產生幻覺,解毒之法老朽實在沒有研究,不過可以盡力一試。”
長樂巷的密室裡搜出不少書信,信上並無落款,內容多是讓妙善探聽朝中訊息。
什麼人需要這些訊息呢?是皇子太子?還是生有不軌之心的臣屬?
宋琅玉的指尖輕輕點了點桌角,將此案涉及的人、事、物在腦中細細過了一遍。
山雨欲來,是誰在京城攪弄風雲?
回國公府時,已是半夜,伺候的下人問他可要用膳。因他不是貪嘴之人,菖蒲院未設小廚房,此時夜深人靜,灶上生火,多半要驚動吳氏,便說不用,獨自進了書房處理昨日未竟的幾件公務。
大理寺官署裡沒有膳房,晚膳時只供幾樣從外買來的點心酥餅,吃進嘴裡乾巴噎人,宋琅玉勉強吃了一塊,此時又忙了大半日,那塊酥餅早被消化了。
坐在案前,宋琅玉只覺腹內空虛,抬頭便見桌角擺了個食盒。
想著應是府中下人準備的,便開啟食盒,見裡面擺著一小碟梅花形狀的棗泥山藥糕,糕皮瑩白透亮,像是凝住的雪,花心透出些許棗泥的顏色,很是精緻漂亮。
他咬了一口,只覺外層的山藥皮入口即化,香軟細膩,內餡棗泥中混著細碎慄仁,甜度清淺,絲毫不膩。
以前府中廚子做的糕點雖精緻漂亮,卻甜得人牙疼,要用釅茶才能送下去,今日這碟糕點卻不同,他以為是府中換了廚子。
五塊棗泥山藥糕盡數落肚,宋琅玉將碟子放回食盒,繼續處理公務。
第二日出門時,宋琅玉吩咐下人:“讓廚房再備一份昨日的糕點。”
婢女映柳怔愣,不知是什麼糕點,宋琅玉已出了院門,旁邊小廝提醒道:“就是昨日溫姑娘送來的食盒,你去問問裡面是什麼糕點,廚房做一份便是。”
當夜宋琅玉回來,桌上便又擺了一個食盒,依舊是和昨日一樣的棗泥山藥糕。
此後幾日,宋琅玉每日回來,案上必置一隻食盒。
有時是重陽糕,有時是百花糕,有時是牡丹餅,都十分合他的胃口,一日他問府中可是換廚子了,婢女說了實情,他才知那些糕點都是溫皎做的。
默了片刻,他道:“她是母親的客人,不好總去勞煩。”
可當夜回來,桌上依舊擺著食盒,尋了院中婢女來問。
婢女道:“溫姑娘說夫人這幾日胃口不佳,倒是喜歡吃她做的糕點,她順手多做些,並不麻煩。”
既是如此,宋琅玉便沒多言。
這日因國公爺宋恆回來,要在花廳設家宴。
宋恆這一輩除了幾個遠親,並無兄弟,只一個姐姐嫁給了撫遠大將軍,如今在距京八百里的屏南洲。
鎮國公府人口也簡單,除了吳氏,還有一位趙姨娘。這位趙姨娘本是國公爺的婢女,原是要放出府去的,後因重病,常年要人參吊著命,同國公爺又有自小的情分,便收了房。
趙姨娘平日不太出門,是個老實本分的,今日卻也來了。
她從不給吳氏添堵,吳氏自也體諒她,待她和善,笑著打趣道:“平日我想見你一面也難,如今借他的光,你才出來走一走,還得是你們青梅竹馬感情深。”
趙姨娘常年生病,今日雖用了些胭脂,面色依舊蒼白,她知吳氏是打趣她,笑著道:“妾身若常出門,只怕府中的人參要多用半斤,還是省著些,留著給軒哥娶媳婦。”
趙姨娘的兒子叫宋琅軒,如今在綏北書院讀書。
說笑間宋恆和宋琅玉一前一後進了花廳,宋恆道:“今日是家宴,都坐吧,別拘束。”
席上一家人歡歡喜喜,飲酒吃菜,宋恆談起此行見聞,眾人聽得都出了神。
自上次宋琅玉給溫皎送藥後,兩人再沒見過,溫皎又沒由頭去尋他,後來得知他喜歡吃那些糕點,便把自己會的糕點都做了一遍,每日累得手腕痠疼。
本想著他吃人嘴短,若是能回她個禮,她就有去菖蒲院的由頭,誰知那糕點宋琅玉吃得乾淨,口中卻是連個“謝”字也沒有!
溫皎又氣又急,整日抓心撓肝的,今日本想尋機同宋琅玉說幾句話,誰知他竟是目不斜視,壓根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宋湘語給她夾了一塊酥魚,道:“這酥魚可是廚子的拿手菜,做起來費勁得很,你快嚐嚐。”
溫皎吃了,誇味道好,想了想,聲音不大不小問:“我昨日讓人給你送的千層糕,你可吃了?”
“我吃了,溼潤甜軟,味道真不錯!”吳氏笑著接話,又對宋恆道,“皎皎知道我近日胃口不好,每日做了糕點送過來,真是難為她有這份孝心。”
“是個好孩子。”宋恆道。
溫皎偷偷去看宋琅玉,誰知正對上他望過來的眸子,忙收回目光,羞怯垂頭。
待家宴結束,溫皎故意走在最後,想著宋琅玉若有話同她說,自會尋來,誰知等了半晌,也沒能等來宋琅玉。
“吃了人家的東西竟不知來感謝!倒是不如餵給狗吃!”她憤憤不平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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