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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氏本能便要拒絕,溫皎輕輕搖頭,孫氏便只抿唇未語。

肖綏也看見了溫皎的動作,又勸了幾句,便走了。

溫皎上前替孫氏輕輕揉捏額角,柔聲道:“北境還未傳回訊息,夫人暫時穩住侯爺才是。”

孫氏心氣兒不順,罵道:“那群廢物,平時要銀子有能耐的很,如今讓他們替我探聽些訊息,便這樣難!”

昌王掌北境軍十餘年,後來雖由肖綏接管,可軍中許多僚屬舊故都是昌王一手提攜的,這些關係大部分交給了昌王世子孫耀平,少部分交給了孫氏。

溫皎勸道:“侯爺統領北境軍已有七年,若他有事隱瞞夫人,自然要防著王爺提攜起來的那些人,探聽訊息總需要些時間。”

冬日天短,溫皎回柳南巷時,天已黑了。

院門外停著一輛馬車,紅鬃馬焦灼的刨著蹄兒,溫皎怔住,心幾乎要跳出腔子。

車簾掀開,裡面的男人高鼻深目。

“上車。”

是沈驍,溫皎舒了一口氣,隨即笑著走近,問:“殿帥尋我何事?”

“有事問你。”

溫皎預感不是好事,卻又不能拒絕,只得上了馬車。

車內幽暗,沈驍的聲音透著疲憊:“宋琅玉的事你可聽說了?”

溫皎喉間微緊,聲音微哽:“我聽湘語表姐說了,世子他……他失蹤了。”

沈驍凝重道:“年前他去江都查私鐵案,因是暗中查探,帶的人並不多,數日前江都傳回訊息,說他遭遇埋伏,身中數箭,怕是凶多吉少。”

溫皎指尖顫了顫,卻不知怎樣表現能不惹人懷疑。

“鎮國公已帶著府兵前往江都尋人。”

“希望是能夠化險為夷。”

沈驍驟然靠近,溫皎聞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我卻有句話要問你。”

溫皎紅著眼道:“殿帥請說,若是能幫到世子,讓我做什麼都……”

“我問的事和宋琅玉沒幹系。”沈驍打斷溫皎的話,他五官深邃,極具攻擊性,雙目灼灼盯著溫皎,“你近日常出入武定侯府,又與肖燕麒過從甚密,可是有意嫁他?”

溫皎眼睫毛顫了顫,扭頭回避沈驍審視的目光:“我與殿帥並無深交,我的心思想法,與殿帥有何干系?”

“肖燕麒他是什麼東西!你眼睛瞎了不成!”沈驍驟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逼她直視自己的眼睛,“我原以為你和宋琅玉兩情相悅,所以才未棒打鴛鴦,我若早知你不喜歡他,我何必苦苦忍耐!?”

溫皎掙脫不開,怒道:“我與你清清白白,話也沒多說一句,你發什麼瘋!”

“我對你的心思可不清白。”沈驍冷笑一聲,他本是桀驁粗魯之人,冷臉逼近,“我若對你沒有別的心思,那日在御花園裡,怎會放你去追皇后娘娘?”

“我若對你清白,當時就該將你的腿打斷,把你抓進牢裡酷刑審問。”沈驍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沒皮沒臉的狗男人!

溫皎手掌撐著他的肩,聲音軟了幾分,問:“那你想怎樣?”

“你不許嫁肖燕麒那混帳,嫁我。”夜風灌進車內,照亮了沈驍的黑眸,裡面像是燃起了簇簇火苗。

“明媒正娶?”

溫皎有些動心——

沈驍權力不小,又能時時見到皇上,若是能被她所用……

他是一把鋒利的刀,殺人好用,也易自傷,可她喜歡用快刀。

“明媒正娶。”沈驍鄭重道。

少女垂頭思索半晌,方輕聲道:“我答應你,只是你要答應我兩件事。”

“你說。”沈驍剛硬的五官柔和了幾分,“只要你說出來,我定然做到!”

“我的事你不許問。”

“我做的事你不許阻止。”

沈驍道:“那你不許再去武定侯府。”

溫皎蹙眉冷哼一聲,扭身便要下車,卻被沈驍抱住,男人精壯的胸膛抵住她的嵴背,他咬牙切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肖燕麒雖是侯府世子,卻是個吃喝嫖賭佔盡的繡花枕頭,你怎麼就瞧上他了!?”

他鐵臂收緊,恨恨道:“我比不過宋琅玉,卻比那姓肖狗東西強千倍百倍!我可不是宋琅玉那樣的君子,惹急了我,我可什麼事都做得出!”

宋琅玉那樣的君子……

溫皎腦中浮現宋琅玉發惱的模樣,又想起兩人曾有過的親密,覺得宋琅玉實在不算是君子。

“你若不依我的話,便是將我的頭砍下來,我也不嫁你。”

溫皎怕沈驍一時衝動勒死自己,又柔聲哄道:“我不是要嫁給肖燕麒,只為了查明一些事,才不得不接近他。”

沈驍鬆開手臂,掰過她的臉問:“什麼事?是不是和你爹的案子有關?我幫你查。”

溫皎咬著唇,鴉羽顫顫:“我此時也不清楚……你別輕舉妄動,若是打草驚蛇,我恨你一輩子。”

“依你便是。”

溫皎甜言蜜語哄了沈驍一通,一會兒說早覺他英武不凡,一會兒又說心中感念他當日宮中放了她。

直將沈驍哄得眼冒精光,才忙住了口,嬌怯怯推他:“夜深了,你還不走?”

沈驍戀戀不捨走了。

當夜溫皎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身在昏昏羅帳之中,宋琅玉掐著她的脖子,紅眼質問:“我百日尚未過,你便給自己找好下家了?”

脖子上的手越勒越緊,溫皎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她掙扎著又踢又踹,猝然驚醒,才發現是自己的辮子纏在了脖子上。

房內漆黑一片,空氣也冷颼颼的。

溫皎壯著膽子罵道:“我又沒嫁你,你百日、週年和我有什麼關係!”

她心“突突”直跳,胸脯劇烈起伏,咬牙道:“沈驍看上我了,我憑什麼不用?他總比你一個死鬼管用!”

說罷直挺挺躺倒,扯過被子矇頭便睡。

天氣漸暖,肖燕麒的啞疾卻一直不見好,心緒不佳時便拿院裡的婢女撒氣。

這日溫皎才哄肖燕麒吃完藥,便去了孫氏院子。

一進門,見孫氏面色森寒,屋內跪了一地的婢女婆子。

“氣大傷身,夫人千萬保重身體才是。”

“你日日在外行走,便沒聽到一點風聲?”孫氏眼神怨毒瞪著溫皎。

溫皎滿臉錯愕驚惶:“什麼風聲?阿皎天未亮便來侯府服侍世子吃藥,天黑才離開,來回路上行人都稀少,並未聽過什麼風聲啊?”

齊嬤嬤站在孫氏身側,冷哼一聲道:“姑娘說這話自己可信麼?老奴我昨日不過出府一趟,便聽得許多賤民議論,姑娘竟一句也沒聽見?還是故意隱瞞著不告訴夫人?”

“我一心為了世子,對夫人忠心耿耿,嬤嬤不能因為嫉妒,便往我身上潑髒水!”

孫氏揮手讓房內下人退了出去。

“如今城中都傳燕麒成了啞巴,又說他是私德不修,招致上天懲罰,世子之位很快便要被褫奪!”近來因肖燕麒的事,孫氏夜不能寐,原本保養得宜的臉上已生出細紋,面容憔悴,只是眼底陰狠更盛。

“我確實從未聽過這樣的話,若是聽說了,早就告知夫人了,只是……”她看著孫氏,遲疑道,“這些訊息不像是百姓自己傳的,夫人想想,若是世子之位被褫奪,誰獲利最大?”

孫氏本是多疑的性子,被溫皎一引導,心中怒火如山如海。

“老三那賤種也敢妄想世子之位,我瞧他是活膩了。”孫氏緩了緩語氣,“你起來吧,這些日子我頭昏腦漲,方才冤枉了你,你是識大體的孩子,定不會記恨我。”

溫皎乖巧起身,自然不敢說記恨。

“明日兵部李侍郎的夫人要辦消寒會,我想著你和燕麒的事也該定下了,先帶你同各位夫人見見面,也算提前與她們通氣,待立春之後,便正式下聘定期,年底將你們的婚事辦了。”

溫皎滿眼欣喜,忙不迭的謝孫氏。

待她走後,齊嬤嬤不甘道:“世子雖一時得了啞疾,卻總有痊癒的時候,她雖有一副好樣貌,家世卻不好,雖說佔個忠良之後的名聲,卻對世子將來毫無助力……”

孫氏一揮手止住齊嬤嬤的話,冷冷道:“虧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怎麼還不知道我的意思?”

齊嬤嬤縮了縮脖子:“那夫人是想……”

“我留她在身邊,一來因燕麒聽她的話,想讓她規勸著些,二來因她是顆好棋子,如今便是這顆棋子上場的時候了。”

“老奴不太懂……”

孫氏眸中閃過一抹狠厲:“老三宿有賢名,若是他姦汙自己大哥的未婚妻,不知這賢名還保不保得住?”

齊嬤嬤面上一喜,又一憂,道:“只是她若受辱,世子的名聲怕也不好聽。”

“她若受辱不死,自然要牽累燕麒的名聲,可她若尋死守節,便是節烈之婦,到時人人都會罵老三畜生不如,自不損燕麒的名聲。”

“她還有個弟弟,到時讓他弟弟遞狀子去衙門告死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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