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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咬牙,王嬤嬤跪地重重磕頭,求饒道:“夫人是老奴錯了!老奴嘴饞偷吃了姑娘的份例!求夫人看在老奴先前還算盡心的份上,饒了老奴這一回吧!”

“除了此事,可還有別的錯處?”宋琅玉忽然開口。

王嬤嬤猶豫一瞬,立刻搖頭:“沒了沒了!老奴只是嘴饞,並沒犯別的錯!”

“帶人進來!”

一個捆手捆腳的婆子被人拖進來,王嬤嬤看清了來人的臉,霎時渾身顫抖,竟是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宋琅玉手中拿著那隻累金絲鐲子,道:“這隻鐲子是從廚房採買李婆子手中流出去的,李婆子供出是你給的東西,賣了銀子你倆對半分,你可有話要分辨?”

王嬤嬤嚇得魂飛魄散,腿腳都軟了,只不住磕頭求饒。

宋琅玉一揮手,便有人上前將王嬤嬤拖了出去。

拔出蘿蔔帶出泥,因王嬤嬤偷竊一事,牽扯出了十多個人,吳氏都處置了,有的打了板子,有的趕出府去。

待處置完了人,拍了拍溫皎的手,道:“姨母一時不查,讓這些刁奴欺負了你,待會兒再送兩個得力的人來伺候你,日後你若有委屈,千萬同姨母講。”

溫皎起身,端端正正行了禮,體貼道:“國公府這麼大,姨母要操心的事太多,一時顧不到皎皎這裡是常情,姨母不必自責。”

吳氏帶人走了,宋琅玉卻沒離開,蹙眉問:“下人欺主,你便這樣忍著?”

溫皎抬眸看了他一眼,唇邊盪出一抹苦澀的笑意,眼睛也紅了,聲音卻清亮:“我早習慣了,且……我又不是什麼正經主子,本已招人煩了,何苦再惹是非。”

宋琅玉頓了頓,開口解釋:“不管你信不信,琉璃館的事並非我授意。”

溫皎坐在榻沿上,低頭繡著手中的帕子,聲音很小,卻足以讓宋琅玉聽清:“大表哥對我不假辭色,又縱容婢女輕視我,宅院裡的下人都是看著主子臉色過活,不用大表哥說出口,他們見你的態度,便知該怎麼對我。”

宋琅玉正欲開口,卻忽聽見一聲細弱的鳥叫聲,循聲看去,才看見窗臺上擺著個棉絮做的小窩,裡面是一隻毛茸茸的雛鳥。

溫皎伸手輕輕捧起雛鳥,手指輕輕撓了撓它的頭,那雛鳥舒服的閉上了眼。

她穿著素白的褂子,臉上不施粉黛,肌膚卻白皙,眼中因雛鳥的憨態而盈滿笑意,脆弱又美好。

像是冰雕雪琢的人,美卻易碎。

鎮國公府人口簡單,自宋琅玉記事起,各院便平安無事,他沒想到因自己的態度,而讓溫皎生活艱難。

可溫皎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不公,或許不是習慣,而是無能為力。

她一個孤女,寄住在別人府上,便是不習慣又能怎樣呢?

宋琅玉唇角緊繃。

溫皎抓了幾粒小米放在掌心,那雛鳥啄米吃弄癢了她,她忍不住笑著點點鳥兒的頭,輕聲道:“吃吧吃吧,等你長出了翅膀,便放你去外面。”

她說話時眼中似有晶瑩閃動,聲音也有些悶。

宋琅玉忽覺得自己刻薄,溫皎雖說心思不純,也不過是為了過得安穩些。

人想好好活著無可厚非,更不是罪過。

是他有些過分了。

宋琅玉的腳步聲逐漸遠了,屋內只剩溫皎,她輕輕撫弄著鳥兒的羽毛,聲音婉轉好聽:“你說世子爺今夜會不會失眠呢?”

入夜,菖蒲院裡。

宋琅玉確實被擾亂了心神,他瞧不上溫皎,又惱她,所以對她的一切視而不見,以至於有了如今的結果。

他三歲啟蒙,十歲中舉,十六入朝為官,舉止行事向來得體,如今對一個無依無靠的姑娘,反刻薄寡恩起來。

月光透過軒窗滲漏進來,在地上灑了一片銀白。

宋琅玉睡意全無,隱約聽見院外有人輕聲說話。

“誰在外面說話?”

門開啟一道縫,映柳進來,回道:“有人身子不爽利,請府醫過去瞧病。”

“誰病了?”春夏之交,吳氏頭疾最是容易犯。

映柳抿了抿唇,鼻內發出一聲輕蔑的哼聲:“是琉璃館那位。”

作者有話說:

第19章 紅喜綢 “二表哥好厲害!”

“琉璃館那位。”

宋琅玉看著映柳,淡聲問:“琉璃館住的主子是沒有姓氏?還是沒有名字?”

映柳早已不把溫皎當成個主子,近日府中那些閒話都是她放出去的,此時忽然被詰問,也有些慌神,忙道:“是溫姑娘。”

宋琅玉想要敲打她幾句,後又覺得映柳不敬溫皎,也是他放縱的緣由,便沒說話。

“更衣,我去看看。”

映柳磨蹭著不願意,小心翼翼勸道:“大夜裡的,爺去溫姑娘的院子裡只怕不合適,如今天熱,姑娘家睡覺穿的少,萬一看到不該看的,豈不是被她……”

“映柳。”宋琅玉打斷了她的話,聲音無波無瀾,“我記得你進府有五年了,按府中的舊例,該放出府了,這幾年你伺候得盡心,我會讓母親給你一筆豐厚的陪嫁。”

映柳唇顫了顫:“求爺別讓奴婢走……奴婢還想留在府中繼續伺候。”

宋琅玉抬步往外走,聲音微涼:“你若不想出府,我便回了母親,讓你去別院伺候。”

這是鐵心不留她在菖蒲院了。

宋琅玉到琉璃館時,府醫正在給溫皎把脈。

他在屏風外站定,問婢女:“何時發的病?”

這婢女是今日新調來的,回道:“大概半個時辰前,姑娘忽然說冷,奴婢拿了厚被進去,才發現姑娘渾身滾燙,人也不清醒,便忙去請人了。”

“可驚動了夫人?”

“夜深,未敢驚動夫人。”

“不必驚動夫人,我在這守著便是。”

片刻之後,府醫出來,朝宋琅玉拱手,道:“世子爺不必擔心,溫小姐只是害了風寒,加上心緒不寧,吃兩副扶正固本的藥下去,立時藥到病除。”

“那便勞煩先生。”

府醫開了藥,婢女送他出去,宋琅玉遲疑片刻,抬步穿過屏風。

隔著一道銀紅的紗帳,少女曼妙的嬌軀若隱若現,宋琅玉喉間一緊,轉身便欲往外走,卻聽得溫皎一聲細弱纏綿的嚶嚀。

“孃親……”

他身體遲滯一瞬,便又快步出了門。

溫皎緩緩起身,將滑落到肩膀的寢衣拉好,眼底清明如水。

之後幾日府中無波無瀾,溫皎閉門不出。

這日溫皎剛喝完藥,吳氏院內的婢女來傳話,說是二少爺回來了,晚上要在花廳設家宴,請溫皎一並過去。

這二少爺溫皎知道,是趙姨娘的兒子,一直在綏北書院求學。

傍晚到花廳時,只宋湘語一人在,她拉著溫皎坐下,關心問:“聽說你病了?”

溫皎虛弱笑了笑:“已大好了,多謝表姐關心。”

“皎皎,”宋湘語扯了扯她的衣袖,“你當真喜歡我大哥?”

溫皎眸裡都是水汽,抿唇搖了搖頭:“表姐別問了。”

“我大哥那副死人臉你看了不怕麼?怎麼竟喜歡他這樣……”

“你們說什麼悄悄話呢?”

一道年輕男聲打斷了宋湘語的話,溫皎回頭看去,見來人二十上下,劍眉星目,同宋琅玉有幾分神似,料想他就是宋琅軒。

溫皎行了禮,聲音甜甜道:“皎皎見過二表哥。”

昨夜宋琅軒回來,趙姨娘已同他說了溫皎的事,知她是吳氏的遠親,只是沒想到生得竟這樣嬌美。

肌膚瑩白如雪,杏眼含情,不但人美,氣質又乖又甜,讓人心中瞬間軟成一灘水。

宋琅軒一時看痴了,溫皎抿著唇笑他,還是宋湘語看不下去,用帕子在他面前揮了揮,促狹道:“二哥你醒醒。”

溫皎是極美的,初來鎮國公府時,雖只穿著一身半舊的白裙,也讓人移不開眼,這些日子跟著吳氏出入各府赴宴,沒人不讚她的樣貌好。

更有不少浮浪公子探聽她的訊息,偏她大哥眼睛不好使,這樣的一個美人不要,將來若是被別人攀折了去,再想要這樣的可沒有了……

宋湘語忽然急迫起來,她覺得溫皎真不錯,遍京城也沒有這樣好模樣好性情的姑娘了!

轉頭看到宋琅軒眼睛黏在溫皎身上,問東問西的套近乎,宋湘語越發的急,正要擠進二人中間,便見宋琅玉來了。

“大哥坐這裡!”宋湘語熱情招唿宋琅玉坐在溫皎和宋琅軒中間。

“在書院做了幾篇策論?”宋琅玉落座便問。

宋琅軒怕自己兄長勝過父親,因為宋琅玉參加過科考,且少年及第,熟讀經史子集,十分不好煳弄。

“十、十篇。”

“哪十篇?”

宋琅軒嚥了嚥唾沫,努力回憶這半年來寫的策論,宋琅玉靜靜聽著,待他說完,又一篇篇問他具體論點論據。

宋琅軒雖不說出類拔萃,書卻讀得還不錯,只是哪能每篇都記得,有說不出的地方,便急得手心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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