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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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吳氏和宋恆來了,宋琅軒心頭一鬆,忙起身見禮問安,待眾人落座,聽得身旁宋琅玉道:“宴後去菖蒲院尋我。”
宋琅軒只覺面前的蜜汁烤鵪鶉瞬間不香了。
開席之後,眾人言笑晏晏,宋琅軒說話又風趣,講起這半年的見聞,惹得眾人笑個不住。
溫皎也隨著眾人笑,只是並不說話,也不看宋琅玉。
待眾人散了,宋琅軒卻來尋溫皎,笑著道:“皎皎表妹明日可有空?”
庭院幽靜,燈籠淺黃的光落在溫皎的臉上,給她添了幾分聖潔神秘,她眼睛彎彎的,眼底都是細碎的光芒,聲音又柔又甜:“二表哥有事?”
宋琅軒嚥了嚥唾沫,耳朵也紅了,他說話有些磕巴:“表妹、表妹喜歡放風箏麼?”
*
鵲渡觀的案子陷入了僵局,小尼姑們都是聽命行事,妙善又不肯交代,沒等用刑,便已自盡兩次,一次是咬舌,一次是撞柱。
至於那幾個抓到的刺客,更是一個字也不肯說。
官眷雖說是大長公主推薦她們去鵲渡觀,可單憑這點,又不能定罪。
宋琅玉心中想著案子,忽聽不遠處少女銀鈴般的笑聲,循聲望去,先看見庭院上空一隻“海屋添籌”圖案的魚形風箏,然後才看見牽著風箏的溫皎。
她仰著頭,一手遮著眼望向天空,唇角笑意明顯,脆生生對身旁的人道:“哎呀!風太急了,表哥快幫我把線收一收,千萬別讓它栽下來!”
宋琅軒眼睛都黏在溫皎身上,並未接線軸,而是伸出一隻手拉扯風箏引線。
“表妹別怕,再鬆鬆線,讓風箏飛得更高些。”
郎有情,妾有意,很是養眼。
宋琅玉皺了皺眉。
幾日前才同他表明心意被拒,轉頭又來勾搭宋琅軒,簡直如蠅逐臭。
宋琅玉心中對溫皎的愧疚徹底消失,只覺她行為輕浮,寡廉鮮恥。
溫皎歡快的聲音傳進他的耳中。
“飛高了!更高了!”
“二表哥好厲害!”
宋琅玉淡淡瞥了一眼,轉身便往菖蒲院走。
她願意親近宋琅軒,便不會再來糾纏他,隨她去便是。
晚膳後,宋琅軒來了菖蒲院,宋琅玉考校他的功課,他應答不錯,得了宋琅玉一句誇獎,立時心花怒放起來。
“兄長可還有事?”
宋琅玉看了他一眼,問:“你有事?”
“我約了皎妹妹去花園捉螢火蟲。”宋琅軒滿臉歡喜神色。
才一日的時間,叫的便這般親熱了。
“今年秋闈你便要下場,可保萬無一失麼?”
“大哥,秋闈之事,誰也不敢說十拿九穩,我盡力就是。”宋琅軒訕笑。
他自小生活在宋琅玉的光環之下,好在性子豁達,除少年時自卑了一段時間,後來便接受了現實,從未生出怨憤不平的嗔念。至於科舉,他也平常之心對待,並不苛求。
“豈可這般不上進,剩下半年時間,你每日讀書不可懈怠,要將心思放在秋闈上,我每三日要考校你一次。”宋琅玉淡淡道。
宋琅軒垂頭喪氣應了聲,出了門去。
案子推進緩慢,家中也不安寧,宋琅玉揉了揉眉心,忽想吃些甜膩的東西,可桌案一角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
次日一早,宋琅玉去給吳氏請安,正要進門,便見溫皎從院內出來。
她穿一件荔枝紋豆蔻綠的花羅褙子,裡面一件袒領衫,纖細白皙的脖頸露在外面,烏髮如雲,人比花嬌,一看便是細心裝扮過的。
她眼睛亮亮的,含著喜意,可一見到宋琅玉,那喜意便瞬間消散,她怔住,隨即端端正正行了個禮,小聲道:“大表哥。”
宋琅玉看見她手中提著個眼熟的食盒,猜她又是做了點心討吳氏的歡心,不免越發看輕她。
正想著若是她要送他點心,該怎麼回拒,宋琅軒便來了,他向宋琅玉問了安,方滿臉喜意的對溫皎道:“這糕點可是給我的?”
“只做了千層糕,裡面夾了桂花蜜,才給姨母送了些,剩下的都給二表哥的。”溫皎眼中恢復了喜意,聲音也甜了幾分,將那沉甸甸的食盒遞了過去。
宋琅軒立刻伸手接過。
那食盒從宋琅玉面前過,硃紅的提手像是紅綢喜帶。
見自家兄長盯著那食盒,宋琅軒訕笑著問:“兄長吃千層糕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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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荷花酥 兩條潔白如玉的小臂露在外面
“大哥吃千層糕麼?”
“牙疼,吃不了甜膩。”宋琅玉聲音冷淡。
宋琅軒卻真以為他牙疼,關心道:“大哥疼得厲害嗎?我有個專治牙疼的偏方,很是靈驗,一會兒我去給大哥找來!”
宋琅玉瞥了溫皎一眼,又看了宋琅軒一眼,一個字未說便進了院子。
這日,宋琅玉忙至深夜才回國公府,剛進書房,便見桌案上擺了個食盒。
他移開目光,如常查閱案件卷宗。
至深夜,腹中飢餓,視線忍不住落在食盒之上,他食指動了動,腦中卻想起溫皎同宋琅軒言笑晏晏的模樣,忽然就不餓了。
他張口想喚婢女,卻又頓住——
自己心中既然坦蕩,不過一碟千層糕,吃了又如何?
揭開食盒,白瓷碟子裡躺著的卻不是千層糕,而是一碟荷花酥。
比千層糕好看,也比千層糕做起來更麻煩。
宋琅玉唇角抿了抿,伸手拿起一塊荷花酥送入口中,油酥的麵皮在口中化開,留下膩人的甜蜜。
這絕不是溫皎的手藝。
宋琅玉用涼茶漱了口,喚婢女進來。
“這荷花酥是哪裡來的?”
婢女是才來的,不懂他為何這樣問,如實答道:“下午膳房送來的。”
宋琅玉冷冷哼了一聲。
“拿出去。”
婢女不知自家世子爺因何生氣,也不敢多問,忙將食盒提了出去。
誰知片刻之後,婢女又回來了。
“怎麼了?”宋琅玉問。
婢女小心翼翼道:“溫姑娘來送千層糕。”
“牙疼不吃,讓她回去。”
婢女應聲,出門對在院內等候的溫皎道:“多謝姑娘的好意,只是世子牙疼不適,吃不了甜膩的糕點。”
溫皎輕輕“哦”了一聲,便提著食盒離開了菖蒲院。
宋琅玉是男人,是男人便有佔有欲,就算不喜歡她,也看不得她三心兩意和宋琅軒糾纏在一起。
他會忍不住看她、想她,會忍不住嫉妒又輕視宋琅軒……
宋琅玉不是神仙,他心底也有見不得人的隱秘慾望。
端午節將至,京城百姓家家要在門窗外面插掛艾草菖蒲,還有在身上系長命縷、掛香囊的習俗。
閨中女兒消遣的事項少,宋湘語心中早盼著過端午,備了絲線、珍珠、玉石碎,拉著溫皎一起編長命縷。
兩人坐在花架下,手指靈活地打著好看的扣結,說著小姊妹間的悄悄話。
宋湘語一面解絲線,一面道:“昨日你和二哥上街也不知叫我同去,實在不講義氣。”
溫皎手指纖細靈活,五色絲線在她指尖翻飛,她抬起亮晶晶的眸子看了宋湘語一眼,道:“我想叫表姐同去的,可二表哥急著出門……”
宋湘語哼了一聲,有心想提宋琅玉,又想若提他,怕是要惹溫皎不開心,便忍住沒說,轉眼看見她手中正在編的長命縷。
扣結精緻,配的玉石碎也好看,很是別緻。
她伸手捏了捏溫皎的臉頰,道:“我不管,你手裡編的這條長命縷送我當賠禮,否則我便不理你了!”
“表姐既喜歡,給表姐便是。”
溫皎編了兩條長命縷,一條給了宋湘語,一條自己留著,誰知宋湘語又說要做香囊,等縫好了香囊,卻忘了買香藥,正懊惱時,溫皎道:“我倒是會配香藥,別的東西我屋子裡都有,只是缺少菖蒲和艾草。”
“菖蒲艾草還不好找,你跟我來。”
宋湘語拉著溫皎便往菖蒲院去,宋琅玉不在,兩人便直奔後院的水塘去採菖蒲。
菖蒲生在水塘裡,兩人在岸上翹著腳摘了些葉子,溫皎卻道:“這菖蒲葉太嫩,曬乾了只怕就沒味道了。”
宋湘語正想讓人搬梯子過來搭橋,便見宋琅玉正往這邊來,她忙招唿宋琅玉過來,拉著他的手央道:
“我們兩個要做香囊,缺菖蒲和艾草,大哥發發慈心,幫我們摘一些。”
宋琅玉看向溫皎,見她的雙袖用襻膊勒住,兩條潔白如玉的小臂露在外面,懷中抱著兩根蔫蔫的菖蒲,臉上掛著羞赧,俏生生朝他福身行禮,喚了一聲大表哥。
像是全然忘了兩人之前的不快。
宋琅玉平平應了一聲,便被宋湘語拉著去採菖蒲,水塘雖不深,下面卻是淤泥,宋琅玉也不想溼鞋,尋了兩塊石頭立腳,拔了六七根菖蒲,便折返回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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