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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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這院子裡有艾草嗎?”
宋琅玉抬手指了指不遠處草木繁盛的低窪處:“那裡應該有艾草。”
於是又帶著二人去採艾草。
正午天氣熱,溫皎額上生了一層細細的汗珠,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濡溼
溫皎回到琉璃館時,遠遠便看見宋琅軒坐在屋外廊下,許是等久了無聊,他便有一下沒一下扯著柳枝上的嫩葉。
若非為了惹宋琅玉不快,溫皎是看不上這位二表哥的,既不聰明,又不堪用,雖耳根子軟,於她卻毫無助力。
他看見溫皎,歡喜迎上來,道:“皎妹妹這是去哪裡了,叫我好等!”
“方才表姐叫我去編長命縷,還帶我採了菖蒲和艾草做香囊。”溫皎雙眸盈笑,晃了晃懷中的菖蒲和艾草。
宋琅軒自然接過,道:“等做好了,皎妹妹可得給我留一個。”
兩人進了屋,原是宋琅軒買了些小玩意給溫皎,有竹編的鳥、木刻的不倒翁、明紙煳的走馬燈等物。
宋琅軒一件件拿出來給溫皎演示,玩得不亦樂乎,溫皎覺得十分吵鬧,卻還得陪著笑哄他誇他,忍了半晌,終是忍不住道:“我那些菖蒲艾草還沒收拾,不如二表哥幫幫我?”
宋琅軒自見了溫皎,一顆心都長在她身上,但凡她說的話,沒有不答應的,於是放下手中的走馬燈:“我來收拾,皎妹妹在旁坐著便是。”
兩人回到廊下,讓婢女搬了一張小桌來,將那菖蒲和艾草鋪開。
“二表哥將上面的葉子都摘下來,只留中間的莖稈便好。”溫皎拿起一支艾草,動作輕柔地摘掉上面的葉子。
“我會,你看著便是,別髒了手。”宋琅軒動作利落,不一會兒便將菖蒲和艾草都收拾好了。
人忙起來的時候,話果然就少了很多。
溫皎又支使他將那些莖稈洗乾淨,用刀切成薄片,然後整齊擺放在篩網上。
這活兒耗時費力,幹完後,宋琅軒眼底的光都滅了。
“今日二表哥受累了,快回去歇著吧。”溫皎笑盈盈將人送走了。
端午節這日一早,宋湘語、溫皎和宋琅軒同乘一輛馬車出府,準備去金明池看賽龍舟。
過節,出門的人多,街道被堵得水洩不通,半個時辰竟是一動不動。
宋琅軒掀開簾子道:“我去前面看看怎麼了。”
溫皎也焦躁不安,她掀開車簾往外看,卻見到個熟人——
一身布衣的永嘉郡主站在遠處的廊下,正同幾個穿著褐色短打的男人說話,那些男人個個身材精壯,一看就是練家子。
溫皎心中冷笑一聲。
她早知那日的事還沒完,所以近來不太出門,偶爾出門也要央宋琅軒多帶些家丁護衛。
永嘉郡主那樣驕縱的性子,吃了那樣大的一個虧,又沒下手的機會,這幾日只怕已憋壞了。
今日金明池邊觀看賽龍舟的人多,若有人不慎被擠進水中淹死了,或是被賊人擄走了,也是平常。
宋琅軒已回到車上,擦著額上的細汗道:“是前面一輛馬車的車轅斷了,我已幫著挪開了,很快便能出城。”
溫皎將自己的帕子遞給他,兩個酒窩深陷,道:“二表哥真是古道熱腸,擦擦汗別被風吹了頭疼。”
宋琅軒臉一紅,接過那帕子卻不擦汗,而是疊好收入懷中。
宋湘語又氣又急,起身坐進兩人中間,不許他倆眉來眼去。
三人到金明池時,池邊已站滿了人,宋湘語拉著溫皎輾轉挪移,總算找到了一個還不錯的觀賽位置。
對岸鼓聲起,一聲大過一聲,一聲疾過一聲,六艘龍舟蓄勢待發,空氣中似有青草的芬芳。
溫皎看見兩個穿褐色短打的男人朝她這邊來。
宋琅軒和宋湘語正關注湖上戰況,溫皎後退兩步隱入人群裡。
今日人多,為防發生鬥毆混亂,京兆尹和禁軍營都派了人來維持秩序。
溫皎擠到了人群邊緣,已離禁軍十分近,正想上前求助,卻在湖邊遊船上看見了一個人。
宋琅玉。
溫皎腦中冒出了一個更好的主意。
她不再躲藏,緩緩走向遊船,那幾個穿褐色短打的男人卻從四面合圍上來。
溫皎深吸了一口氣,隨即目露驚慌,顫聲大喊道:“大表哥快跑!有人要殺你!”
永嘉郡主雖然蠻橫驕縱,卻也沒蠢到當街殺人,她的命令是將溫皎綁走,讓地痞流氓凌.辱夠了,再扔進金明池裡淹死,既要折辱她,又要弄死她。
這些人都是寧王府親衛喬裝的,忽聽溫皎這樣喊叫,只慌了一瞬,便來追溫皎。
溫皎一邊跑一邊喊“救命”,鼓聲遮住了喊聲,好在宋琅玉望向了這邊。
“大表哥救我!”溫皎使出吃奶的力氣跑,追她的人還是越來越近。
偏跑得急了,腳下一滑摔在地上,一個男人已至近前,手中短刃毫不猶豫噼向她的面門!
作者有話說:
宋琅玉:這荷花酥比千層糕好看,也比千層糕做起來更麻煩,她心裡到底是更看重我的。
得知荷花酥是膳房廚子做的。
宋琅玉:誰稀罕什麼千層糕、萬層糕,統統拿走。
第21章 二人爭 宋琅玉一把撈起她嬌軟的身子
短刀即將噼下之時,一聲尖銳箭鳴撕裂喧囂鼓聲,羽箭沒入胸膛,男人踉蹌倒地。
溫皎轉頭,見宋琅玉手持弓箭,眉眼滿是冷肅殺意。
她顧不得疼,爬起拼命朝他跑去。
“大表哥救我!”
那幾人還不死心,依舊對溫皎緊追不捨,宋琅玉箭無虛發,每一箭射出,便有一人倒地。
溫皎跌跌撞撞跑到了湖邊,那畫舫離岸尚有一段距離,溫皎像是被嚇得丟了魂,不等畫舫靠岸,便蹚水艱難奔向畫舫。
宋琅玉棄了弓箭伸手來拉她,可溫皎的手沾了水很滑,此時宋琅玉也顧不得什麼男女大防,連拉帶抱,總算將溫皎拖上了畫舫。
溫皎緊緊抱著宋琅玉的腰,聲音顫顫:“方才我聽那幾個男人說要刺殺大表哥,我害怕你被暗算,立刻便來通風報信……”
經過方才那一場的驚心動魄,溫皎頭髮凌亂,衣服溼透了裹在身上,嬌軀曼妙,臉上更不知是水是淚,可憐得緊,也……動人得緊。
尤其是她不顧自身安危前來報信,便是鐵石心腸,此時也要軟下來。
宋琅玉心中動容幾分,用自己的披風將她罩住。
先前心中對她的不滿、鄙夷、輕視,如同露水見了烈日,瞬間消散了。
少女雙手緊緊捉住披風的前襟,清澈又滿是愛意的眼睛望著宋琅玉。
賽龍舟到了尾聲,遠處的鼓聲被百姓的叫喊聲掩住,宋琅玉短暫失去了自己的聽覺,卻能聽清自己的心跳。
他的心似乎漏跳了一下。
遠處忽然騷亂起來,宋琅玉回神,見官兵正在追捕一個青年,那青年得知中了埋伏,飛簷走壁想要逃跑,卻被從天而降的一張大網罩住,掙脫不得。
宋琅玉讓畫舫靠岸,命人將青年押回大理寺,又問溫皎:“還能走麼?”
溫皎點點頭,可才抬腳腿便一軟,人就朝地上摔去,宋琅玉一把撈起她嬌軟的身子。
“皎妹妹這是怎麼了!?”宋琅軒聲音忽然響起。
見溫皎柔弱無力倚靠在宋琅玉肩上,宋琅軒忙過來扶。
他的衣袖垂落,露出手腕上繫著的長命縷,上面綴了玉石,編織得也很精巧,款式少見。
宋琅玉喉間一緊,視線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上面有根一樣的長命縷,是宋湘語給他的,說是溫皎親手編的。
原來不止他有,宋琅軒也有。
一心二用,朝三暮四,長得乖,人卻不老實。
宋琅玉撤了力,任由宋琅軒扶著溫皎上馬車,自己站在原地未動。
溫皎回頭,溼漉漉的眼睛看向他:“大表哥不同我們一起回去麼?”
宋琅玉眼神冷冷,聲音冷冷:“我要回大理寺審問嫌犯,你們先走。”
溫皎明顯感覺到宋琅玉的疏離和不快,可他剛才明明態度已經緩和了啊……
“皎妹妹快披上我的衣服,別凍壞了!”宋琅軒用自己的衣服將溫皎裹得嚴嚴實實,滿眼心疼。
溫皎再次回頭看了宋琅玉一眼,見他正同大理寺的差役說話,臉拉得老長。
宋琅玉遇刺的訊息很快傳開。
吳氏聽說是溫皎冒死去報信,自己又險些受傷,心中十分感動,一面派了府中護衛去大理寺保護宋琅玉,一面親去安撫溫皎。
宋琅軒陪了好一會兒,天色漸黑,方離開了琉璃館。
進了院兒,見趙姨娘坐在堂內,忙笑著迎上去,道:“娘怎麼沒在屋裡歇著?”
“你的外袍呢?”
宋琅軒撓撓頭:“皎妹妹落水衣服溼了,我怕她著涼,把外袍給她穿了。”
“你跪下!”趙姨娘性子柔順,從未這樣疾言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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