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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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妾?溫皎這般舉止輕浮、逾規越矩的女子,就是做婢女他都不會用。
“你若是將我的話放在心上,今後便別再理宋琅軒,我答應你的事便還作數。”宋琅玉面色微冷,也不管溫皎哭得悽慘,甩袖便走。
溫皎哭聲漸弱,有些惆悵地嘆了一口氣,低聲嘟囔:“好難纏的男人,你不讓我理他,我偏要親近他!”
宋琅軒自從見了溫皎,便像是開了情竅一般,情正濃時被自己母親潑了一盆冷水,這冷水非但沒將心頭的愛火澆滅,反而讓愛火愈發熾盛,衝昏了他的理智。
他水米不進,就這麼直挺挺跪在院子裡,開始趙姨娘罵他不聽話,後來趙姨娘求他吃些東西,可宋琅軒竟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跪了兩天兩夜不肯服軟。
鎮國公宋恆知道後,訓斥了他一番,他卻還不認錯,氣得宋恆狠狠踹了他一腳。
因已兩日水米未進,情緒又激動,這一腳竟將宋琅軒踹昏過去。
事情鬧成這樣,吳氏只得去尋溫皎,讓她去勸勸。
溫皎到時,宋琅軒已醒了,趙姨娘手中端著參湯,他卻閉眼抿唇,一副要把自己餓死的模樣。
遇到難事不去想辦法,反而想用自己的命威脅別人,簡直愚蠢。
溫皎眼角蓄了兩滴淚,從趙姨娘手中接過湯碗,道:“姨娘讓我勸勸軒表哥吧。”
宋琅軒一聽她的聲音,立刻睜開了眼睛,憔悴的臉上忽然迸發出驚人的神采。
趙姨娘如今也怕了他,只得退了出去。
“皎妹你來看我,我心中歡喜得很。”宋琅軒努力想要坐起來,卻又渾身無力摔在塌上。
溫皎眼角微紅,卻不敢看他的眼睛,在他腦後墊了軟枕,將參湯送到他唇邊,柔聲勸道:“表哥這樣作踐自己的身體,姨娘會傷心的,喝些參湯,身子才能恢復得快些。”
少女穿一身嬌俏的粉色襦裙,面上粉黛不施,眉帶輕愁,卻美得不可方物,讓人忍不住想要愛護她、疼惜她。
“皎妹……”宋琅軒眼含熱淚握住她的手腕,“你別擔心,我一定會娶你的。”
溫皎抽回自己的手,聲音微哽:“我身份低微,既沒有母家能為表哥的仕途鋪路,亦沒有賢良才學能掌家理事,實在不堪為配,表哥還是棄了我,另尋賢妻吧。”
“我不許你這般妄自菲薄,我心悅你,若不能娶你,便是娶了天仙,這輩子也是白活!”宋琅軒忽然激動起來,他慌忙來抓溫皎的手,卻碰灑了參湯。
溫皎淚眼婆娑看著他,悽悽慘慘道:“姨母已為我相看了兩戶人家,若是順利,下個月便要合八字定親了,皎皎和表哥今生沒有緣分,表哥還是忘了我吧。”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宋琅軒情緒更加激動,跳下床拉著溫皎便往外跑:“我去求夫人,求她別把你嫁出去,我們去同夫人說!”
然而才到門口,便撞上宋琅玉。
“你這副樣子要上哪去?”宋琅玉冷聲問。
折騰了兩日,此時宋琅軒蓬頭垢面,赤著腳,狀似瘋魔,和街上的乞丐也差不多。
“大哥,我是真心喜歡皎妹,你幫我求求夫人!”宋琅軒悽悽惶惶,他忽然跪下抱住宋琅玉的腿,乞求道,“只要讓我娶皎妹,我一定好好讀書,考取功名,我什麼都聽家裡的!”
宋琅軒雖不是克己復禮的人,卻從小聽話懂事,不曾像今日這般失態。
如今為了溫皎,臉面體面都不要了,忤逆父母,損傷身體。
宋琅玉有些煩躁,冷眼看向溫皎,見她默默垂淚,一點勸宋琅軒的意思也沒有。
一股怒意忽然從胸中升騰而起,他嗤笑一聲,眼看著溫皎,話卻是問宋琅軒:“二弟可問了溫表妹的心思,別是自己一廂情願。”
宋琅軒一時也有些愣住,他滿眼希冀看向溫皎,期待她的答覆。
溫皎秋水一般的眸子直視宋琅玉,慘然一笑,輕聲道:“我願意嫁給軒表哥。”
宋琅玉怒極反笑,連說了兩個“好”字,道:“你們兩個既都同意,我這就去母親面前給你們保媒!只是日後不要後悔!”
溫皎抿唇看著他,一句軟話不肯說。
宋琅玉眼神冷了幾分,胸膛劇烈起伏,不欲再同溫皎多言,轉身便出了院子。
溫皎唇角勾了勾。
讓這位知禮守禮的清正君子發怒,可是不容易。
她勸了宋琅軒兩句,便徑直去了吳氏的院子。
才進院兒,周嬤嬤便迎上來,眼中滿是擔心:“也不知剛才發生了何事,世子怒氣衝衝過來,此時正在房中同夫人說話,姑娘還是晚些再過來吧。”
溫皎眼眶泛紅,卻硬撐著不讓淚落下,苦笑道:“是我惹大表哥生氣,我來便是來給大表哥賠禮的,勞煩嬤嬤替我通傳一聲。”
周嬤嬤有些驚訝,還是進屋替溫皎通傳。
片刻之後,她出來引著溫皎進屋。
吳氏端坐在羅漢榻上,臉色鐵青,顯然宋琅玉已將剛才發生的事說了。
宋琅玉坐在官帽椅上,嵴背挺直,臉色比吳氏還難看,自溫皎進屋,他一個眼神也沒給。
不等吳氏發問,溫皎已跪了下去。
“姨母慈心收留我住在府上,我卻給姨母惹了許多麻煩,是皎皎不懂事,皎皎知錯了。”她雖一身素淨,卻更顯哀婉,脆弱又動人。
像是一支被暴雨淋過的嬌荷。
宋琅玉終於抬眼看她,眸子輕顫了一下。
“方才同大表哥說的是氣話,我如今……想明白了,會同二表哥說清楚、斷乾淨,待姨母為我選定了婚事,我便乖乖嫁過去,絕不再讓姨母和大表哥為難。”她泫然欲泣,卻又生生忍住,抬起溼漉漉的一雙眸子看向宋琅玉,裡面含著動人的情意。
她一個字也沒說,又像是將所有的話都說了。
溫皎既鬆了口,事不宜遲,吳氏便急著給她定親,先前看好了兩戶人家,一戶是宋家旁支子弟,家中有些薄產,人也上進,另一戶是夏巡檢家的兒子,吳氏見過一面,模樣倒是不錯。
若嫁宋家旁支子弟,將來遇上年節拜賀,總還能見到宋琅軒,還是嫁到夏家去,才能永絕後患。
事情到底還是倉促,吳氏心中也打鼓,拿了夏家郎君的畫像給溫皎看,溫皎只低眉順眼道:“全聽姨母安排。”
這些日子溫皎前所未有的安靜,除了給吳氏請安,平時都躲在琉璃館中不出門。
偶爾宋琅玉在吳氏處見到她,她也不多言多看,整個人像是失了魂魄的瓷美人,行禮、問安、告退。
宋琅玉一直希望溫皎變成這樣,如今她真變成了這樣,他又有些空落。
端午節那日,他在金明池抓到了妙善的同夥,平日是他替妙善銷贓,如今已找回一些贓物,只要按圖索驥,挖出幕後主使並不難,案子終於有些眉目了。
這日休沐,宋琅玉去給吳氏請安,一進正堂便看見了溫皎。
她人消瘦了些,正安靜賢淑的喝茶,像是個玉雕的美人兒。
聽見聲響,溫皎抬眸,眼中閃過一抹怯意,忙起身低眉順目的問好,宋琅玉只點點頭便進了內室。
等他出來時,溫皎還未離開,宋琅玉也不多言,徑直往外走,到院門時,正遇上週嬤嬤領著一位夫人和一個男子進來。
周嬤嬤道:“世子,這是夏夫人和夏家郎君,夫人新得了兩匹雲錦,請夏夫人過來掌掌眼。”
雙方行過禮,宋琅玉看見夏夫人身後婢女手中捧著的,也是兩匹雲錦。
一瞬間,他便知夏家母子今日前來的目的。
雖說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也不能真的盲婚啞嫁,選一個日子,兩家約在一起,父母長輩在場,年輕男女相看相看,若都滿意,便互贈錦緞,之後便可定親過禮。
宋琅玉沒想到溫皎的婚事這麼急,他回頭看向廳內,見方才靜坐喝茶的少女已經站起身來。
她的站姿很規矩,雙足併攏,微微收肩垂頭,可不守規矩的風吹動了她雪白的裙襬,裙襬散開,羸弱嬌怯。
是宋琅玉心中的淑女模樣,卻不生動、不動人,死氣沉沉……
她屈膝行禮,做足了規矩,可怎麼看,怎麼彆扭。
宋琅玉心中忽有些異樣。
他想溫皎能抬眸看他一眼,想在她的眼中看出抗拒和不甘。
可溫皎自始至終都低眉順目。
確實如她所言,她知錯了,她安分了。
這是他一直以來想要的結果。
宋琅玉離開了吳氏院子,去了官署。
回來時夜色正濃,他在漆黑庭院內矗立良久。
終是又去了吳氏的院子。
燈尚亮著,廳內隱約能聽見哀求之聲。
宋琅玉腳下加快,心想:
溫皎果然還沒死心,她不會甘心嫁給夏家郎君。
這念頭只從腦中一閃而過,宋琅玉的肩上便鬆了鬆。
可等他推門進去,見到的人卻不是溫皎,而是哭得悽悽慘慘的宋琅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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