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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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琅玉卻握住了門扇,猶豫片刻,到底進了門內。
“還在生我的氣?”宋琅玉將食盒放在窗邊方桌上,視線在房內轉了一圈,又落在溫皎身上。
溫皎側過頭,優美纖細的頸展露無遺,聲音委屈:“皎皎哪敢生表哥的氣,還怕表哥沒教訓夠呢。”
“那日是我話說重了。”
他心底依舊不贊同溫皎那些話,只是不想同溫皎計較,或者說不屑同她爭辯。
“表哥還知道話說重了。”溫皎瞪他,眼淚說來便來,啜泣道,“表哥就是瞧不上皎皎,覺得皎皎不好!我既不好,你何苦又答應納我做妾,只怕如今後悔了,卻又不能脫手,心中正怨我。”
“我不曾後悔。”這話卻不是假的,不僅不悔,還有幾分食髓知味。
溫皎氣鼓鼓指責:“表哥既沒後悔,何故半個月都不尋我。”
“實在是事忙。”且是溫皎故意躲著他,如今還反咬一口。
“表哥知道這半月我過的什麼日子?心中既想表哥,又不敢去見表哥,生怕惹了表哥的厭煩,又悔不該表明心跡,便是隨便找個人嫁了,也不會像現在這般進退兩難……”說到傷心事,溫皎用帕子捂臉痛哭起來。
若她隨便找個人嫁了,宋琅玉此時只怕已悔之不及。
宋琅玉抓住她的手,欲要解釋,溫皎已哭著扎進他的懷中,纖細的肩膀微微顫動,嬌軟的身體緊密依靠,“我已經是表哥的人了,別不要皎皎。”
宋琅玉不免憶起那日溫皎的羞怯可憐,輕輕撫著她的發:“表妹很好,不要妄自菲薄,我既已決定照顧你,便不會出爾反爾。”
少女身上很甜也很香,像是蜜桃上的朝露,宋琅玉拉著她在桌前坐下,從食盒中取出尚熱著的補湯,道:“把湯喝了再睡。”
溫皎用帕子擦了淚,嘟著唇道:“我要表哥餵我喝。”
餵食太過親暱,宋琅玉不肯。
“自己喝。”
“那我不喝了,餓死我算了!”溫皎丟開宋琅玉,自己趴在床上小聲哭了起來。
本是來關懷溫皎的,結果倒惹她哭了好幾場,若此時走了,溫皎只怕更要想不開……
溫皎如願喝上了宋琅玉喂的湯。
她坐在椅子上,趿著粉紅睡鞋的腳一晃一晃,嬌憨可愛。
“表哥真好,表哥要一直對皎皎好。”她臉上再沒愁緒,眼角彎彎,笑意甜甜。
宋琅玉忽然覺得溫皎也很好哄,到底是十七歲的少女,有什麼心思都在臉上,想要什麼便說什麼,相處竟是難得的輕鬆。
燭火搖曳,曖昧朦朧。
溫皎眼神嬌怯,嬌美的臉逐漸靠近,甜香已近在咫尺。
忽然有人敲門,宋琅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皎妹你睡了嗎?”
溫皎指甲掐了掐掌心,恨宋琅軒來得不是時候,想撤身回來,後頸卻被一隻大掌按住。
宋琅玉聲音清冷而蠱惑:“他來了,你便不親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5章 羅浮山 “你倒是動
宋琅玉的手指微涼, 掌心卻灼燙,此時緊緊貼著溫皎的後頸,似某種蟄伏的野獸按住了獵物。
獵物麼?
溫皎不喜歡當獵物, 她喜歡做獵人。
宋琅軒還在敲門。
她舔了舔唇瓣, 緩緩湊近, 即將要觸碰到宋琅玉的唇時又停住,貼著他耳際,聲音甜膩得能掐出水來:“二表哥還在門外,大表哥不管管?”
她潮溼的軟唇輕輕擦過他的耳廓, 一股燥熱自小腹升騰而起。
“我聽說你病了,想看看你,皎妹你就讓我看一眼,看一眼我便走。”門外宋琅軒低聲哀求。
婢女勸他離開, 說是夜深了溫皎要休息,可宋琅軒根本不聽,還想來推門。
宋琅玉眼角微挑,似笑非笑, 似怒非怒, 唇語道:“表妹惹出的桃花債,表妹自己解決。”
溫皎“哦”了一聲,扶著他的肩站直了身體, 這個“扶肩”的動作自然而親密。
取悅了宋琅玉。
她從架上取了外袍穿好,來到門邊,隔著一道門, 對宋琅軒道:“二表哥,夜深了,你在這裡喊叫, 恐惹人閒話,我在府中本就寄人籬下,二表哥不怕我為難麼?”
“皎妹,”宋琅軒聲音微顫,“夏家犯了事被收監了,你的婚事也不成了,你等等我吧,等我秋闈下場,得了功名,我定八抬大轎風風光光娶你做我的妻子。”
宋琅軒一腔熱忱,溫皎卻只覺得厭煩。
她不想在無用之人身上浪費時間。
當初不過是為了惹宋琅玉吃醋才勾搭他,如今宋琅玉上了鉤,自然沒有再吊著他的必要。
她忽然拉開門,宋琅軒眸中一亮,便要進來。
“二表哥止步!”她清叱一聲,神色冷漠,“皎皎自幼孤苦,嚐盡世道艱難,所求不過富貴榮華,二表哥給不了我想要的,便不要糾纏。”
“皎妹你怎麼……你等我高中,我定然……”
“你怎知自己定會高中?要我等多久?一年還是兩年?三年還是十年?”
這樣的冷漠市儈,足以打破他對溫皎所有的痴念頭。
“我先前覺得嫁了二表哥,日後便有享不盡的榮華,才與你虛與委蛇,如今才知即便你高中,也要外放偏遠荒涼之地,我不會跟著你吃苦,二表哥也別來糾纏我。”
房門敞開,宋琅玉就坐在門扇之後,他指尖捏著細白瓷的茶盞啜飲。
夜風拂過花樹,簌簌作響。
宋琅軒呆愣站在門口,他茫然看著溫皎,雙目赤紅:“我不信!你在騙我!”
溫皎冷淡看著他,輕聲道:“二表哥,我好不容易才來的京城,即便不嫁夏家,還能嫁別人,定是要留在京城才不枉費這一番辛苦。”
“我可以求父親!求父親尋關係,讓我留在京城。”
庭院靜謐,溫皎忽然甜甜笑了:“我的髒心思都告訴你了,你還喜歡我?”
恍如一道驚雷噼在天靈蓋上,宋琅軒呆呆愣住。
“別再來煩我了。”溫皎“哐當”一聲關門落鎖,又吹熄了屋內唯一的白紗燈。
宋琅軒的影子落在窗欞上,煢煢孑立,良久,終是走了。
“我是不是話說得太狠了些……”黑暗中,溫皎的聲音有些哽咽。
衣料摩擦的簌簌聲響起,接著一隻掌落在她肩上。
“二弟性子倔,你話若不說死,他不會死心的。”黑暗中,宋琅玉聲音溫潤磁性。
溫皎伏在他懷中啜泣起來。
黑暗中,宋琅玉平靜問:“皎皎是捨不得二弟?”
溫皎搖頭,涼滑的青絲從他手背劃過,帶起一陣癢意。
“我只是覺得對不起二表哥,先前是我自私自利,想留在府上,所以沒拒絕他,是我、是我心思不純……”她纖細的手臂緊緊環住宋琅玉的腰,“皎皎是不是很壞?”
“不壞。”
宋琅玉懷抱溫香軟玉,卻生出幾分寂寥之感。
溫皎是一個可人的姑娘,可她也只能活在方寸閨閣之中,如同被豢養的金絲雀。
雖動人,卻絕不是能與他比肩同行之人。
七月初七天色將暗,溫皎被宋琅玉帶出了國公府。
七夕節,又稱女兒節,夜裡街巷張燈結綵,未出嫁的女兒也可在父兄陪同下夜遊觀星。
街上比白日還熱鬧,宋琅玉見溫皎頭都要鑽到車外去,扯扯唇,叫停了馬車。
“你既覺得此處有趣,我陪你下去走走。”
溫皎戴好冪笠,跟著宋琅玉下車,街上人來人往,宋琅玉將她護在身前,與她在賣東西的小攤前穿梭,既要付錢,還要提東西,他今日倒是君子,神色淡然,毫無不耐與怨言。
忽然,不遠處的人群鬨鬧起來,行人默默讓出中間的道路。
官差的唿喝聲,腳鐐的碰撞聲,還有婦人的哭求聲漸漸靠近。
待來到近前,才看明是官差押解著一行犯人經過。
為首的犯人身穿囚服,頭髮蓬亂,眼神卻兇狠怨毒。
溫皎一怔,又往隊伍後面看,竟見永嘉郡主也是一身囚服打扮,她驚詫抬頭,卻見宋琅玉面沉如水。
“是寧王一家。”聲音也無波無瀾。
待官兵押解著寧王府的人離開,周遭便又熱鬧起來,溫皎沒了閒逛的心思,兩人便上車繼續往羅浮山去。
“寧王是犯了什麼事?”
宋琅玉端坐如竹,光影在他臉上浮動。
“一年前,京兆尹府查獲了一批偷運入京的金錠,這批金錠成色與官鑄金錠截然不同,是有人私自開採金礦鑄造的,茲事體大,皇上命我暗中探查。”
溫皎猜測:“寧王乾的?”
“寧王封地在雍州,三年前當地官員發現了一處金礦,寧王命他暗中開採冶煉,三年時間已鑄造金錠兩千萬兩,等同於朝廷三年賦稅,其中少部分運到了京城,大部分留在雍州養兵馬。”
“寧王要造反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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