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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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琅玉瞧她一眼,幽幽道:“或許有不臣之心,只是雍州兵馬尚不足以起事。”
“那會判斬麼?”
天家無父子,何況兄弟?
皇權傾軋之下,寧王已無半分活命的可能,但又怕話說出來嚇到溫皎,便只道:“聖上顧及太后鳳體,應是不會判斬,大抵會貶為庶人,終身幽禁。”
宋琅玉語調平常。
這位年輕的勳貴,自幼見慣了世家興盛與衰亡,少年入仕,是天子近臣,抬手便能攪動京城風雲,落筆便能斷人生死,未來會承襲國公府的爵位,會青雲直上,登臨常人終生難及的權位,手握旁人不敢奢想的權柄。
溫皎想要這樣的權利。
不再懼怕被隨意抹殺,不再害怕被人欺辱,想做的事動動手指便能做成。
她也想要這樣的權利。
她願意用自己的所有去交換這樣的權利。
羅浮山上游人不少,只是烏雲掩月,山間棧道昏暗難行,溫皎戴著冪笠更是不辨南北,腳下也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人便要摔倒,宋琅玉扶住了她的腰。
男人輕笑了一聲:“此處漆黑一片,表妹將冪笠摘下也無妨。”
溫皎朝宋琅玉貼過去,仰起頭,甜甜撒嬌:“表哥幫我摘下來。”
他似又笑了一聲,接著溫皎頭上一鬆,冪笠已被取下。
熹微星光照耀之下,溫皎的眼睛水潤透亮,唇角帶著甜笑。
宋琅玉心中一動,輕輕撫了撫她的鬢髮,柔聲問:“冪笠已摘下,表妹還想幹什麼?”
溫皎將手塞進他的掌中:“表哥生得真好看。”
“別給我迷魂湯了,走罷。”
烏雲終於散去,銀灰拋灑大地。
兩人的手在袖內交握,拾階而上,宛若一對情深愛侶。
宋琅玉心情有些歡愉,似乎是因為月色,又似乎是因為溫皎。
越往高處走,人便越少,溫皎有些累,央著宋琅玉在靠近山頂的亭子歇一歇。
她額上有細細的汗珠,坦領衫精緻俏皮,纖長的脖頸上掛著粉玉瓔珞,襯得膚如凝脂,妖嬈俏麗。
已是盛夏,天氣炎熱,她快快的搖著扇子,那股體香便隨風帶動,鑽進了宋琅玉的鼻子裡。
“那顆閃閃發亮的是什麼星?”溫皎歪身靠在欄杆上,手中的扇子指向天空某處。
宋琅玉看了一眼,視線便又落在溫皎身上:“天狼星,主掌侵掠、盜賊、兵災的兇星。”
“唔。”溫皎忙將扇子收回來,像是怕被這兇星沾了邊。
“不過是星官們牽強附會罷了,十次中有一兩次準的已是難得。”
溫皎湊近他,以扇子掩唇,俏生生問:“表哥是說那些星官都是騙子?”
她小巧耳珠上戴了櫻粉色的墜子,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好看得很。
“對,我說他們都是騙子。”宋琅玉的眼睛依舊落在溫皎的耳珠上,眼底欲色更濃。
溫皎本就是故意撩撥,自然發現了宋琅玉的心思,卻佯裝不知,將手中的扇子塞到他手裡,嬌氣道:“都怨表哥大熱天要來爬山,害我出了一身汗,罰你幫我打扇。”
宋琅玉握著扇子卻不動作,只定定看著她。
“哎呀,你倒是動一動嘛!熱死人了!”溫皎氣得跺腳,忍不住伸手奪扇,宋琅玉卻將扇拿遠,溫皎身子失去平衡,人便撲進他的懷中。
一瞬間,天地顛倒,溫皎被他抱在了膝上。
“表哥……”她聲音微微顫。
宋琅玉的眸裡暗潮洶湧,卻又異常平靜。
溫皎坐在他懷中,雙頰緋紅,唿吸急促:“還在外面,會被人看到的……”
“此處無人。”
他抬起她的臉,俯身去尋她的唇,一聲嗚咽被他吞入口中。
比他想的更軟、更甜,口津被他吞入,嚥下,激起更深的渴求。
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攥住他的衣襟,像是即將窒息的魚兒,求饒一般的嬌聲從她口中逸出,反激起了宋琅玉更深的貪婪。
他微垂眸看著懷中少女迷茫無助的臉,看她意亂情迷、無力抗拒。
明月似也覺這畫面羞人,躲進了雲裡。
眼前一片黑暗,觸覺嗅覺卻更加靈敏,他抬起她的頭,讓她主動迎合,卻惹得少女不快的嗚了一聲。
有些可愛。
烏雲散去之時,宋琅玉終於放了溫皎。
她的口脂已被吃得乾乾淨淨,一雙水眸氣篤篤瞪著他。
“表妹看我做什麼?”宋琅玉淡聲。
他竟還有臉問!?
她就知宋琅玉帶她夜遊沒安好心,定是要佔些便宜的,為了得到他的心,溫皎也做好了犧牲的準備,可誰想他竟土匪一般,只要她稍稍張嘴想要唿吸,他便攻城略地!這手段哪裡像是沒碰過女人,分明是情場老手!
狗屁君子!簡直是畜生!
她心中生氣,面上卻不顯,嬌怯怯雙臂環住他的頸:“皎皎的腿被表哥親軟了,不能走路,要表哥揹我下山。”
最好累死他!
宋琅玉唇角微彎:“好。”
溫皎恐被人瞧見了臉,戴上了冪笠,拍拍宋琅玉的肩:“表哥彎腰。”
宋琅玉依言矮身,竟真背起她往山下走。
他肩寬背闊,步伐穩健,溫皎故意使壞,唇貼著他的耳,吐氣如蘭:“表哥方才那樣……心中是喜歡皎皎的吧?”
宋琅玉耳朵酥癢,抓著溫皎膝窩的手緊了緊,輕輕“嗯”了一聲。
自是因為愛她憐她,才會與她親近,方才可算是……定情。
溫皎“咯咯”笑著,挺翹的酥山似有似無在他肩甲處碾蹭,激起一陣燥火。
“表哥,”她的下巴擱在他的肩上,眼裡似有星光閃動,“將來表哥娶了嫂子,也要對皎皎好,不然皎皎會傷心的。”
少女嗓音柔膩,卻又帶著淡淡的惆悵傷感。
娶妻麼?
母親有意徐太師的麼女,聽聞她溫婉賢淑,性情頗好,若是她進門,應是不會苛待溫皎。
只是貴族女子的賢名總有些“水分”,兩家定親前,還是要好好查一查。
宋琅玉知她自幼寄人籬下,受盡苦楚,更明白她的擔心和不安,態度越發溫柔:“表妹既許我以終身,我必護表妹一世安穩。”
周遭安靜,許久,一滴熱淚落在宋琅玉頸上。
“表哥……”
穹蒼浩渺,繁星漫天,美人在側。
宋琅玉卻忽然沉默。
“表哥在想什麼?”
“沒什麼。”
溫皎哼了一聲:“騙人。”
宋琅玉的足音迴盪在山間,良久方道:“十年前有一樁舊案,案中嫌犯早已亡故,我卻找到了新證據。”
溫皎心跳驟快,唿吸都停滯了一瞬。
“什麼證據?”溫皎聲音有些急促。
“一封密信。”宋琅玉並未起疑,此事已困擾他許久,“足以證明那嫌犯的清白。”
“那便重審舊案,還他清白呀……”溫皎試探著問,“表哥是覺得那嫌犯死了,所以沒意義?”
宋琅玉未立刻回答,又走了一段才道:“當年未等行刑,嫌犯便在獄中吊死,便是平反,也難死而復生。”
溫皎手心微潮,嗓子乾澀,“那嫌犯的家人呢?若他沉冤得雪,家人總能平反吧?”
“當年此案系三司會同勘審,罪名既定,已成鐵案。今若要翻案重審,無聖上親筆詔敕,斷無可能。”宋琅玉眉宇之間隱見憂色,“若無契機,僅憑一份真假不明的密信,便想求聖上的詔敕,幾乎是妄想。”
舊案重審,勞力傷財,便是翻案,也於社稷毫無益處。
溫皎心沉了沉。
需要一個重審舊案的契機麼?
自羅浮山夜遊後,溫皎對宋琅玉愈發親近。
吳氏已允了兩人的事,算是過了明路,溫皎便常去菖蒲院,或是送吃食,或是送點心,又或者只是閒坐一旁陪著。
宋琅玉飲了一口茶,發現苦澀難嚥,喚婢女重沏一盞。
片刻之後,婢女端了新茶來換,宋琅玉飲了一口,皺眉:“碧螺春怎麼能用滾水泡?”
“奉茶的馨雪姐姐病了。”婢女小聲回道。
“我來泡。”溫皎丟開手中的書,對婢女道,“取個琉璃盞來。”
不久婢女便將泡茶的器具都拿了來,溫皎一一在炕桌上擺開,支著下巴,靜待沸水變涼。
過了一會兒,挽起袖子,溫盞、注水、投茶,動作一氣呵成。
清亮碧綠的茶湯中飄著舒展的茶葉,茶香濃郁清冽。
宋琅玉飲了一口,鮮靈、芬芳,回味甘醇。
溫皎眼中是俏皮的得意:“我泡茶的手藝如何?”
“比府中的奉茶婢女都好些。”
這話卻不是恭維,溫皎不僅知道茶性不同水溫不同,泡茶的動作柔美利落,像是經過了長久的練習。
可這念頭只在宋琅玉腦中一閃而過,並未引他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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