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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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嬤嬤笑道:“奴婢年輕時隨夫人進過幾次宮,確實富麗堂皇,人們都說‘金磚鋪地’,但金磚並不是金子做的,而是御窯燒出的磚,敲擊有金玉鏗鏘之聲,聽說五塊磚裡挑出一塊完美的,其他四塊敲碎不用,所以才叫金磚。”
溫皎“哦”了一聲,聲音有些悶:“我娘出嫁前生活在京城,小時候她常同我說起京中的繁華,還說若能進宮瞧一眼,這輩子便無憾了,本想著我若有機會進宮,定要將那滿目的繁華都畫下來,燒給母親看看的……”
房內安靜片刻,又響起她歡快的嗓音,問:“姨母近日可還頭疼?”
宋琅玉推門進去,兩人都嚇了一跳。
“世子爺來了。”周嬤嬤起身行禮,溫皎也從羅漢榻上站起,福了福身。
宋琅玉在羅漢榻另一側坐下,問:“母親頭疼的毛病又犯了?”
周嬤嬤忙搖頭,道:“沒有沒有,夫人自從用了溫姑娘給配的香囊,好些日子沒頭疼了。”
宋琅玉又叮囑幾句,周嬤嬤便走了。
“好幾日沒見到表哥了,最近可是忙壞了?”溫皎抬眸看他一眼,便又低頭去繡手中的抹額。
“嗯,忽然來了幾件棘手的案子。”宋琅玉伸手從她手中抽.出那抹額,見上面繡的是纏枝海棠花,針腳細密,圖案繡得也靈動,讚道,“表妹的繡工不錯,是從哪裡學的?”
“娘教了我一些,後來在大伯家討生活,便跟著府中的婆子學了一些,有時得閒,便繡些帕子求人捎帶出去賣了,能換些銅板花。”溫皎給宋琅玉倒了一盞茶,身上的香氣便飄了過來。
婆子小廝捎帶帕子出府去賣,賣得的銀錢定要分一半,還要騙她說賣不上價,辛苦一遭繡了帕子,怕也得不了幾個銅板。
宋琅玉心生憐惜,聲音柔和幾分:“母親的婢女自會給她做抹額,你若有空便繡兩針,並不是趕緊著要,別累壞了眼睛。”
兩人坐了一會兒,宋琅玉又道:“我今日得空,帶你去朝暉樓。”
溫皎眼中閃過一抹欣喜,宋琅玉看在眼中,只覺她實在好哄。
朝暉樓的飯菜味道自是不錯,溫皎酒窩深陷:“表哥對皎皎真好。”
兩人在廂房獨處,倒是不必避嫌。
宋琅玉夾起一塊糯米糕放進她的碟子裡:“嚐嚐味道如何。”
溫皎正要伸筷,忽聽樓下街上有人吵嚷,忙丟下筷子開窗去看。
宋琅玉有些無奈,卻也只得起身來到窗前。
樓下是一男一女起了爭執,男的身形壯碩,模樣兇惡,女子卻頗為美貌。
“你老子娘既將你賣給我做妾,你便是我養的一條狗,老子說了不許你離開院子,你還敢出來,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說罷,男人一拳捶在女子腹上,將人打倒在地。
圍觀的人紛紛勸阻,男人氣焰卻更囂張,喝道:“和你們有什麼關係!她是老子買來的賤妾,老子願意怎麼打,便怎麼打,打死不過陪幾兩銀子罷了!”
女子緩過一口氣,忙跪在地上期期艾艾求饒:“是妾身錯了!妾身出門只因家中沒米下鍋,已餓了兩日,想要賒些米回去煮飯。”
“賒米?呸!賒了還不是要老子還?”男人一腳踹在女子肩上,將人踢得仰倒在地,“老子不讓你出門,你就不準出門,還尋這些藉口來!”
溫皎見了樓下這一幕,已嚇得躲進宋琅玉懷中,眼見那男人下手更重,宋琅玉喚了常隨進來,讓他拿了自己的令牌去制止,隨後關了門,拉著溫皎在桌前坐下。
不一會兒,樓下的聲音便小了。
宋琅玉安撫道:“用膳吧,無事了。”
溫皎面色煞白,手也有些抖,抬眸小聲問:“那女子做了妾,生死便都不由己了麼?”
宋琅玉遞給她一杯水,溫聲道:“她是被父母賣了,已是賤籍,若是主家不慈,打罵自然沒有人管。”
溫皎手指緊緊握住杯盞,抬起那雙水盈盈的眸子看他,唇動了動,卻沒說話。
“表妹雖也是給我做妾,卻是良籍,與她自是不同。”宋琅玉知她心中所想,徐徐開解,“即便將來正妻入門,有母親和我為表妹做主,也不會讓你日子難過。”
溫皎魂不守舍的點點頭,飲了一口茶:“我信表哥。”
她忽然又抬頭問:“那等世子妃進了門,皎皎還能隨表哥出門麼?”
宋琅玉心頭一緊。
國公府深宅大院,若做了他的妾室,自然要安分守己。
出門不是不行,只是不像現在這般容易。
要有正當理由,還要有世子妃允准。
他看著溫皎那張姣美異常的臉,心中忽然生出一絲不忍愧疚來。
雖是她自己願意給他做妾,可她到底失去了很多東西。
比如做人正妻,比如自由出入府宅,比如肆意開懷。
見宋琅玉沒回答,溫皎垂了眸,懂事得沒再問,可眼中的落寞十分明顯。
回府的馬車上,溫皎忽然指著遠處,聲音驚喜:“表哥,那裡可是宮牆?”
宋琅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到一抹硃紅,可那並非皇宮的方向,應是一座官員的府邸。
“或許是吧。”
溫皎忽然回頭,眼中似有萬千繁星。
“表哥,我看到宮牆了!好宏偉!”
宋琅玉眼神暗了暗,卻依舊沒說什麼。
溫皎心中鬱結,眼中卻滿是希冀問:“姨母進宮參加賞花宴時,可以帶兩個婢女陪侍,我能不能假裝是姨母的婢女,進宮去瞧一眼?”
“凡帶入宮的婢女,須將姓名、年齡、籍貫等資訊上報閣門司,你冒名入宮,往重了說是欺君,要殺頭,往輕了說是擅入禁門,杖一百,徒一年。”宋琅玉聲音淡淡,卻堵死了溫皎入宮的門路。
溫皎滿臉失落,氣鼓鼓道:“知道了。”
等到了國公府,宋琅玉下車回身來扶溫皎,溫皎卻不領情,扶著婢女的手下了車。
接下來幾日,溫皎再沒給過宋琅玉好臉色。
宋琅玉去琉璃館,她推說身上不爽利,催他快走。
知她是使性子,宋琅玉也不惱,反覺有趣,坐在她屋裡吃一盞茶,說些不相干的閒話,看著溫皎嘟嘴暗罵,倒也是別樣的閨房情趣。
這日他又來喝琉璃館的冷茶。
“表妹這幾日怎麼不太理睬我?”宋琅玉問。
溫皎午睡才起,此時懨懨趴在炕桌上。她身上穿著件青色的袒領裙,胸口肌膚雪白細膩,隱隱可見誘人的春.光。
聽得宋琅玉的話,她不情不願坐起身來,眼中含怨望著他,唇動了動,似有話說,可話到唇邊又咽了下去。
她轉頭看向窗外,聲音悶悶的:“不關表哥的事,是我自己痴心妄想。”
庭院的花樹開得正盛,幾片花瓣從敞開的支摘窗飄進來,落在她烏黑的發上。
“是皎皎先前不懂事,表哥別生我的氣。”她忽然轉頭看向宋琅玉,眼睛蓄了晶瑩的淚,動人得緊,可憐得緊。
“當真想明白了?”宋琅玉輕聲問。
她點頭,那滴淚便滴落下來。
“皎皎想明白了,日後不會想些有的沒的。”
宋琅玉既始終不肯帶她入宮,再這樣使性子也沒意義,反惹了他厭煩,不如表現得懂事些,還能讓他心中多生些憐惜愧疚。
宋琅玉打量她半晌,方從袖中掏出一張文書遞給她:“表妹看看這是什麼?”
溫皎接過一看,竟是準她入宮的文書,手指微顫,卻還是忍著激動看完,她驚喜抬頭:“這是準我入宮的文書!”
宋琅玉眸中含笑,道:“今年賞花宴正逢皇后娘娘的生辰,特許四品以上命婦可帶一名女眷入宮,母親已同意帶你赴宴。”
只是溫皎並非鎮國公府正經的小姐,提請頗為麻煩,費了些時間,還動用了些人脈。
如今她尚有這樣的機會,等真成了他的妾室,要顧及正室的體面,自然不能帶她去這樣的場合,便縱容她一次又如何?
溫皎依偎在他的懷中,雙臂環住他的頸,身上的甜香鑽進他的鼻子,聲音甜得裹了蜜一般:“謝謝表哥。”
香軟身子在懷,宋琅玉沒推開,手掌撫在她的後腰上,眸色微暗:“怎麼謝?”
少女面色羞紅,鴉羽顫了顫,緩緩仰頭去尋宋琅玉的唇。
唇瓣比花瓣還軟、還香,吻得卻生疏,宋琅玉垂眸看她的嬌態,並不動作。
她倒也耐心,這親親,那親親,像是……在舔吃一顆糖。
有趣,卻惹人生了燥意。
他一直沒反應,少女也停住動作,嗔怨瞪著他。
她身上的香氣更濃,宋琅玉凝著她的眸,猝然伸手按住她的後頸,吻了上去。
唿吸交纏間,宋琅玉聽見溫皎的嬌聲,心中竟生出幾分乖戾,想要將她藏起來,不讓別人瞧見,這種感覺很古怪,是他過往二十多年不曾有過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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