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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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雨下了一整日,傍晚才淅淅瀝瀝停了。
宋琅玉先去了吳氏院中,勸慰了一番,又將那叫小青的婢女打發了,才往琉璃館去。
婢女見他來,忙矮身行禮,低聲道:“姑娘喝了薑湯便睡了,此時還沒醒。”
宋琅玉點點頭,讓婢女吩咐廚房做三盞燕窩,一盞給上房送去,一盞給宋湘語,一盞送到琉璃館來。
他邁進門內,聞到一股淡淡的甜香,頓了頓腳步,方繼續往裡走。
他沒去床邊,而是在窗邊的羅漢榻上坐了下來。
溫皎的唿吸聲攪擾得他心中煩亂。
他抬頭看向床的方向,屏風和床帳卻完全阻隔了他的視線。
忽然帳內傳出低低的啜泣聲,宋琅玉喚了一聲,啜泣聲卻沒停。
他快步走到床邊掀開帳子,見溫皎仰面躺著,秀眉緊鎖,兩行清淚自眼角流下,顯然是夢魘了。
“娘……”她痛苦呻.吟。
宋琅玉輕輕拍了拍她:“醒一醒。”
溫皎雙眼緊閉,掙紮起來。
“娘!”她勐然坐起,睜眼時已滿臉的淚。
“可是做噩夢了?”
她怔愣惶然看著宋琅玉,勐地抱住他的腰悽切痛哭起來。
窗外芭蕉影影幢幢,帳內溫皎聲音哀婉。
宋琅玉頗有耐心,柔聲問:“皎皎夢到了什麼?”
溫皎雲鬢半松,薄衫微褪,玉軟花柔,她仰起臉,鹿兒一般惶然無助。
“我夢見爹爹……他怨我怎麼才來。”
“不過是夢。”他輕輕撫著她的發頂,“你已經很好很好了。”
她搖搖頭,泣聲道:“我還不夠好,不夠勇敢,如果我再勇敢一些,說不定……說不定……”
一個輕盈的吻落在她的眉間。
“你很好。”
宋琅玉的唇瓣微涼,落在她的瓊鼻,落在她的唇角,最終吻住了她。
先是淺淺的啄,再逐漸加深,他的臂環住她的腰,手掌握住她的後頸,不許她躲他。
“皎皎是世上最果敢無畏的姑娘。”他貼著她的耳輕嘆,又吻了吻她的耳珠。
溫皎身酥體軟,手掌撐在他的胸前,見他又低頭來尋她的唇,伸手捂住他的嘴。
宋琅玉眼中有些疑惑。
“世子心愛勇敢的女子。”溫皎蹙眉,眼中閃過一抹醋意。
宋琅玉將她的手拉開,親了親她的掌心,啞聲問:“為何這樣說?”
“上次在街上遇到薛婉瑩,你丟下我去幫她,害我險些墜下馬車,還說她與我不同,她人品高潔……”
“我只是欽佩她,對她並無男女之情,”他雙手捧起溫皎的臉,凝著她的眼,“我喜歡的只有皎皎。”
溫皎輕哼了一聲,別過頭道:“才不信。”
宋琅玉將她的臉扭回來,親了親她的鼻尖:“騙你做什麼。”
溫皎眼波流轉,似有真情真意湧動,兩人唿吸交纏,她身上的香似在引誘他。
忽然天地倒轉,溫皎被宋琅玉壓覆在榻上。
他的唇吻住她,逐漸加深,此時房內已漆黑一片,眼睛看不清,觸覺和聽覺便格外靈敏。
溫皎能聞到宋琅玉身上的雪松冷香,能感覺到腰側火熱的手掌,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聲,像是要從胸腔中蹦出來。
“專心。”他輕咬了咬她的肩膀。
她髮髻早散了,玉頸修長纖細,那件雪青色的衫子已然半褪,白瑩瑩的一片,媚色無雙。
宋琅玉唿吸微促。
玉山起伏,溫皎指尖輕輕劃過他的喉結,嬌聲問:“昨夜我去尋世子,世子卻將我關在門外,怎麼如今又偷入我的閨房輕薄我?”
“以後別叫我世子,依舊叫我表哥。”他親親溫皎的唇,“我已說服了母親,過些日子讓大舅父收你做義女,待案子了結,依舊讓你入國公府。”
讓她以什麼身份進鎮國公府呢?
即便陳家真的能洗雪冤屈,即便皇上開恩,她也不過是個孤女,身份自做不得正妻。
可此情此景,歡情正濃,她若開口問也太煞風景。
她只能感動得眼角微紅。
郎情妾意,眼波流轉,已是動情。
溫皎推著宋琅玉躺在床上,翻身覆上,涼涼的發滑過他的手背,酥酥麻麻。
凝脂一般的肌膚,便是這樣的距離,也看不出一點瑕疵,人比花嬌,她的指尖輕輕劃過他的唇,吐氣如蘭:“表哥……”
聲音甜膩,帶著懶懶的尾音。
宋琅玉喉結滾了滾,他覺得溫皎這樣的行徑實在輕浮,她該端莊些。
清冷的眸子凝著她,聲音沙啞:“不像話,下來。”
溫皎“咯咯”笑了起來,指尖輕輕點著他的唇:“皎皎不像話?表哥剛才又抱又親便像話了?”
宋琅玉一直以為,他喜歡守禮端莊的女子,如今卻知不是。
他覺得溫皎的嬌俏和狡黠都惹他心動。
她的臉越來越近,將要吻上來時,卻被婢女傳膳的敲門聲打斷。
溫皎停住,鴉羽輕顫,遮住了眼底的戲嚯。
在宋琅玉即將纏上來時,她忽然撤身退開。
宋琅玉幽幽嘆了一口氣。
一盞茶後,兩人已分坐在炕幾兩側,几上擺著幾碟精緻菜餚,熱氣騰騰,讓人食指大動。
宋琅玉的儀態自然極好,舉箸從容,偶爾替溫皎夾一片鮮筍,倒有幾分小夫妻同席的意思。
“我已細細看過那本帳冊,並派人去安陵縣查詢線索。”宋琅玉放下筷子,將窗推開,又道,“另外我已派人去尋馮清,已查出他是在渭北縣消失的,他若還活著,總會留下痕跡,相信只要細細探問,遲早會找到他。”
溫皎卻沒宋琅玉這般樂觀,她也並不寄希望在馮清身上,試探問道:“表哥覺得當年是誰貪了銀子?又是誰陷害了我父親?”
案子蓋棺定論之前,宋琅玉從不斷言誰是兇手。
他凝著溫皎的眼,遲疑片刻,才道:“密信和帳冊這兩樣證據都指向王金平,他絕不是無辜的。”
“他背後有更位高權重的人?”
“當年王金平亦捲入了瀾江潰壩案,只因他的罪並未查實,便不能定罪,按理說他雖未定罪,升遷之路卻堵死了,可三年前,他因剿匪有功,升任宣州布政使,背後是否有更大的靠山,我也不清楚。”
“七皇子呢?那日在客棧搶奪帳冊的黑衣人便消失在七皇子府附近。”
溫皎唿吸有些急促,像是迫切想要將那幕後之人揪出來。
“朱雀街住的貴人不少,黑衣人未必就進了七皇子府,”宋琅玉沉吟片刻,眸中閃過一抹寒光,“皎皎不覺得那兩個黑衣人的膽子太大?像是故意引我們注意朱雀街?”
“也是……哪能搶了東西就回老巢的,怎麼也要在外面轉幾圈。”溫皎嘟囔。
“你倒是有經驗。”宋琅玉嗤笑了一聲。
溫皎沒應聲,蹙眉思索幕後之人到底是誰。
“其實另一個人的嫌疑更大。”宋琅玉飲了一口茶,“我看過當年案子的卷宗,當年的工部右侍郎舉發你父親貪墨,證據是一份帶有你父親私印的密信,那密信我看過,內容是指使心腹官員剋扣銀款、勒索收賄之言。”
“父親絕不會如此,那信件定是偽造的。”
“信的真假暫且不論,那位工部右侍郎因舉發有功,不但沒被牽連,反而扶搖直上,如今已是工部尚書,朝廷二品大員。”宋琅玉眸色微斂。
遠處天空忽然閃過一道電光,接著聲音才傳到近前。
細密的雨滴急促落下,砸在芭蕉葉上噼啪作響,惹得人心裡煩躁。
宋琅玉走後不久,吳氏竟來了。
她顯然哭了幾場,眼睛紅腫。
“鶴歸說,最後是你照顧了她幾個月,也是你將她收殮安葬的,原是我欠了你的情,反還要審問你……”
“姨母千萬別這樣說。”溫皎眼睛也紅紅的。
吳氏閉了閉眼,抱住溫皎,聲音哽咽:“好孩子,是姨母冤枉你,對不住你。”
吳氏如今知道溫皎是陳文遠之女,又信她有扶危濟困的好心腸,自然憐她信她。
溫皎又會哄人,言語之間,將自己的辛酸吐露幾分,便讓吳氏疼得厲害。
吳氏握著她的手談了半夜,末了她捏了捏溫皎的手,決心道:“鶴歸定能查清你家的案子,為你爹平反,你要信他。”
溫皎點點頭,面上適時染了幾分紅暈,嬌怯道:“我信他。”
“他是冷淡的性子,卻為你想的周到,他同我說,等案子了結,便讓我兄長收你做義女,將來讓你入國公府的門,要照顧你一輩子。”
她要宋琅玉照顧一輩子做什麼?
她要只要宋琅玉當一柄鋒利的刀。
*
正午剛過,忽然下起雨,街上的小販和百姓紛紛捂頭疾行躲雨。
工部府衙硃紅的府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魏景福從門內出來,等在門外的小廝忙小跑過來撐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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