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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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主一僕下了臺階,馬上就要到馬車邊時,忽聽有人吵嚷:“讓讓!快讓讓!”
沒等魏景福反應,一輛裝滿菜蔬的獨輪車已衝了上來,從他身前險險擦過,與此同時他的腰帶輕輕扯動了一下。
不過他的注意都在菜車上,並未留意。
“不長眼的王八羔子!活膩了不成!竟敢衝撞我家老爺!”小廝狐假虎威慣了,張口便罵。
那賣菜的小販忙磕頭告罪。
魏景福雖出身耕讀之家,這十幾年卻青雲直上,阿諛奉承他的人如過江之鯽,如今被個臭賣菜的衝撞,心中又惱又恨,只是礙於街上人多不好發作,放那菜販走了。
又將小廝叫到近前,冷臉低聲吩咐:“記住他的樣子,過兩日尋個由頭打折他的腿。”
雨下得越來越大,穿過兩條街,那菜販踅進一處院子裡。
他摘下頭上戴著的斗笠,將粘的假鬍鬚扯下,竟是個少年,他急急問院內的人:“可得手了?”
溫皎穿著一身褐色短打,黑亮的頭髮被幞巾包裹得嚴嚴實實,像是個俊俏的小郎君。
她晃了晃白細手指上掛著的荷包,哼了一聲:“很難失手。”
兩人拴了門,快步進了屋裡,來不及擦身上的水,溫皎開啟魏景福的荷包,把裡面的東西盡數倒在桌上。
東西不多,一枚私印,一把鑰匙,還有幾粒香藥。
“怎麼都是沒用的東西!”溫皎啐了一聲,將荷包扔在桌上。
“阿皎姐姐如今是公府裡的小姐,怎麼還這樣粗鄙。”少年伸手捏起一粒香藥聞了聞,“這東西還挺好聞的。”
溫皎也捏了一粒香藥,她有些嫌棄,卻還是放在鼻尖輕嗅,味道比較特別,能辨別出裡面放了幾味安神的藥。
“你近日別出門了,免得被魏景福抓住壞事。”
“我知道,放心吧。”少年又拿起那印章細瞧。
溫皎從他手中拿回印章,同鑰匙、香藥一起裝回荷包裡,又去裡間換了衣服出來。
對少年道:“你自己小心些,我走了。”
“阿皎姐姐。”少年忽叫住她,有些擔憂的看著她。
溫皎停住腳步,回頭道:“你還不放心我?等著我的好訊息便是。”
少年還是有些不放心:“那宋琅玉可不是好相與的,大理寺的人都很怕他,我見了他腿肚子也哆嗦,你別讓他瞧出了破綻,要不……要不你還是從國公府出來吧,咱們再想辦法,別招惹他那煞神。”
溫皎折返到他面前,狠捶了捶他的頭:“再想辦法?還能想出什麼好辦法?你老實在大理寺待著,日後保你衣食無憂,若是壞了我的事,把你頭擰下來!”
少年名叫許應,比溫皎早兩日進京,如今在大理寺做雜役。
“聽、聽你的便是……”少年小聲嘟囔。
溫皎是喬裝成婢女偷熘出來的,回到房內,換回了衣服,琉璃館的婢女便尋了進來,見她在屋裡嚇了一跳。
“姑娘下午上哪去了?奴婢裡裡外外到處尋不見姑娘,可一頓好找!”
“我睡醒了無事,便在院子裡走走,誰知忽然下了雨,我也不知鑽進了哪個院子躲雨,等雨停了又尋不到回來的路,害姐姐擔心了。”
溫皎生了一副無害甜美的面孔,說話又甜又客氣,婢女捂著胸口道:“姑娘下次可別這般嚇人了!”
琉璃館的下人都知,溫皎將來要被宋琅玉收房的,如今對她皆是客氣周到,更有不少想巴結她,圖謀將來藉著她的東風當個管事娘子。
這倒是給溫皎行了方便。
“可驚動姨母了?”
“奴婢到了上房,在院外聽見裡面熱鬧,便沒敢進去,打聽得知是司徒夫人來了,便沒敢驚動。”
“司徒夫人?”
婢女原是在吳氏身邊伺候的,對那些常與吳氏來往的官眷很熟,見溫皎感興趣,便開啟了話匣子:“就是都察院主官司徒御史的夫人,說是帶著家裡公子來的。”
若是帶著未婚的兒子來,多半是為了相看,溫皎心中明瞭,卻還是佯裝好奇,天真問:“帶著公子來做什麼?難道是有公事要談?”
那婢女捂嘴“咯咯”直笑:“他們哪裡是來談公事的,是想同咱們家結親。”
“是想求娶湘語表姐?”
“娶誰?他家也太無理了些,莫名其妙就上門!”
房門“哐當”一聲被推開,宋湘語氣鼓鼓進了門,一屁股坐在玫瑰椅上,不停打著扇子。
溫皎朝婢女揮揮手,自己在宋湘語身邊坐下,湊過去笑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早聽姨母在打算你的婚事,如今婚事自己上門豈不好?”
“好什麼好!”宋湘語冷哼了一聲,扭過身去,“誰知他是圓是扁,是醜是俊!”
溫皎摟住她的脖子,嘻嘻笑道:“原來表姐是怕司徒公子長得太醜,這還不好辦,我陪表姐去姨母院裡偷瞧一眼,若司徒公子是個英俊的,你便讓姨母應下這婚事,若他長得醜陋,便讓姨母拒了這婚事。”
宋湘語氣得捏她的臉:“你嘴裡說得什麼渾話!”
溫皎連連求饒,兩人鬧成一團。
宋湘語還不解氣,手指戳著她的額,惱道:“你是有著落了,倒不怕將來郎君生得醜,連他身高几尺都瞭然於心!”
話說出口,宋湘語又有些後悔。
溫皎哼笑了一聲:“表姐倒是接著說呀。”
“我不像你牙尖嘴利。”
周嬤嬤敲了敲門,進門請了安,笑著道:“夫人那來了客人,讓小姐過去見個禮。”
“我身上不爽利,你替我回了母親。”
周嬤嬤有些為難,溫皎笑著挽住宋湘語的手,道:“表姐真不去看看司徒公子是俊是醜?萬一表姐真同他定了親,豈不真成了盲婚啞嫁?”
宋湘語明顯猶豫了,腳尖在地上亂踢。
“嬤嬤,表姐真不想去,您便回了姨母罷。”
周嬤嬤會意,搖頭道:“那司徒公子生得……嘖嘖。”
“你等等!”宋湘語到底沒忍住好奇心,一把拉住溫皎的胳膊,“你陪我去!”
溫皎被宋湘語拉著去了正院,一進正廳,就見一位中年婦人坐在吳氏旁邊,她下首還坐著個年輕男子,五官俊美,只是眼角斜飛,看起來有些輕浮。
“你倆快來給司徒夫人見禮。”吳氏笑著招唿二人,向司徒夫人介紹二人。
司徒夫人笑道:“別人家沒有這樣出色的姑娘,你倒是有福氣,竟有兩個!”
兩人上前見禮,司徒夫人從腕上脫下兩個累金絲手鐲,給二人套在手上:“這事給你們兩個小輩兒的見面禮。”
又指著那男子道:“這是我家大郎。”
司徒銘起身,向兩人揖了揖:“兩位妹妹有禮。”
溫皎一見他的眼神,心中便覺得厭惡,偏抬眸見宋湘語面含春色,便知她這是動心了,不禁嘆了一口氣。
“園子裡的花開得正好,你們出去逛逛吧。”吳氏開口。
宋湘語抿了抿唇,道:“司徒公子請隨我來。”
三人出了正院,兩個姑娘走在前面,司徒銘跟在身後,他會找話題,又風趣幽默,引得宋湘語頻頻忍笑。
溫皎見慣了這樣的男人,哄騙女子時,甜言蜜語,體貼周到,等哄騙到手了,才露出本來的豺狼面貌。
也就宋湘語這樣的深閨小姐,才會被他騙。
溫皎興致缺缺,挽著宋湘語的手臂快步往前走。
“前面有個亭子,不如我們坐下喝杯茶清談?”
“表姐,我今日淋了雨,身上不舒服,先回去了。”溫皎說完便想走,誰知被宋湘語抓住。
她低聲道:“你別走。”
司徒銘眉眼含笑:“溫表妹別急著走,我曾去過江都的,正好同溫表妹談談江都風物。”
溫皎只得又被拉去涼亭裡陪聊。
婢女端了茶和點心過來,三人圍著石桌而坐,司徒銘故作瀟灑搖著摺扇,說起他去年在江都的見聞,溫皎聽得直犯惡心,宋湘語卻聚精會神,眼睛亮晶晶得。
溫皎心中哀嘆了一聲,百無聊賴打了個哈欠。
忽然,有人碰了碰她的腳尖。
溫皎看向宋湘語,見她正聚精會神看著司徒銘。
那人又碰了碰她的足尖。
溫皎轉頭看向司徒銘,正撞上他渾濁的桃花眼。
好一個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狗東西……
她斜了他一眼,分明是警告,司徒銘卻似受到了鼓舞般,手從桌下伸過來,攤開手,掌心上躺著一對紅寶石耳墜。
果真是個花花公子,隨身帶著哄姑娘家的小玩意兒。
如今在國公府裡,相看著國公府正經小姐,卻敢當著她的面勾搭溫皎。
見溫皎不接那耳墜,他也不惱,收回了手,又色眯眯的瞧她,偏宋湘語沒察覺異常。
溫皎不理他,他竟又藉著石桌的遮掩,想抓溫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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