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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皎不情不願的應了一聲,對鍾慧道:“鍾姐姐,今日同你聊得很是投緣,過兩日表姐下帖子,你可千萬要來呀!”

“我……一定去。”鍾慧模樣並不出挑,身材纖瘦,氣色也差,只是看向宋琅玉時,眼中便生了一層水霧,整個人便添了幾分神采。

溫皎上了馬車,笑眼彎彎同她揮手告別,直到鍾慧成了一個小黑點,溫皎才坐回車裡。

宋琅玉的劍眉微蹙:“你這樣冒失,若被她察覺,便前功盡棄。”

溫皎聽了心中不快,嘴上應付:“大表哥教訓的是,以後不敢了。”

然後便將嘴閉得緊緊的,什麼也不說。

“可發現了什麼線索?”

溫皎不說話。

“鍾慧身上可有露蕊蓮的味道?”

溫皎不說話。

宋琅玉抬眸,見她側身端坐,唇緊腮鼓,分明是在慪氣。

他雖覺溫皎冒失,卻也知她一片熱心,語氣不覺緩了幾分。

“一月內,三位官員的內眷自殺,刑部查來查去沒有一點線索,可見幕後之人絕非等閒,如今終於查到了鍾慧,更要謹慎行事。”

溫皎輕哼了一聲。

“我知你是為了案子,只是以後要萬分小心。”

“理雖如此,大表哥說話也太傷人,若下次還這般,我便不管這事了!”溫皎哼了一聲,“鍾慧身上露蕊蓮味道很濃,甚至比王氏衣服上的味道還要濃。”

“還有呢?”

“她喜歡大表哥,前幾日去給表姐送詩,估計就是為了見表哥的,今日也像是故意來‘偶遇’大表哥的。”

宋琅玉皺眉:“不可胡說。”

“我才沒胡說,方才我留意觀察,見她總是偷看你。”

閨閣女子最重名聲,不管事情真假,傳出去總是於名聲有損。

“這話不許同第三個人說。”

溫皎抿唇一笑,揶揄道:“其實若想破案,我有一個又快又好的法子,只需要大表哥犧牲色相,保管鍾小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胡鬧。”

宋琅玉自然不會犧牲色相,他在鍾家外面加派了人手,很快便有了新收穫——鍾慧去了南山鵲渡觀。

二十年前,一位女冠雲遊至京,在京郊南山修建了鵲渡觀,這是個專求姻緣的道觀,只允女客入內。

天色微明,溫皎坐在馬車裡打瞌睡。

她穿了一件大紅的披風,頭上戴了兩支素銀簪子。

將要入夢時,馬車晃了晃,溫皎睜開惺忪睡眼,見車上多了兩個人——

宋琅玉,和一名女子。

女子年紀二十上下,眉眼細長,身材高挑,婢女打扮。

宋琅玉道:“她是薛棠,一會兒扮作你的婢女貼身保護。”

薛棠是江湖人,兩年前遭人誣陷入獄,幸得宋琅玉查明真相,為她洗冤,如今算是報恩。

溫皎笑得眼睛彎彎,甜甜道:“勞煩薛姐姐了。”

薛棠利落拱手:“你放心,那鵲渡觀便是龍潭虎穴,我也能護你周全。”

哪裡像婢女,分明是女俠穿錯了衣服。

臨去前,宋琅玉又叮囑溫皎:“你別冒險逞強,也不許自作主張,只要查明觀裡是否有露蕊蓮便好。”

“皎皎明白。”溫皎答應得痛快。

時間尚早,鵲渡觀內沒什麼香客,只一個上了年紀的道姑在掃院子,她見有人來,忙上前引路,先到前殿上香搖籤兒。

溫皎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搖了搖籤筒,從裡面掉出一支籤兒來——

下下籤。

溫皎撿起痴看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薛棠呆了呆才反應過來,忙去勸道:“小姐別傷心,這籤兒說的也未必就準。”

“怎麼不準,他本就對我無意,如今不就應驗了麼……”說著溫皎便“嗚嗚”哭了起來,柔弱倒在薛棠的懷中,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

“青山繚繞疑無路,忽見千帆隱映來。”①

一道清朗女聲從珠簾後傳出。

溫皎抬起淚眼看去,只見一個身著銀紅蹙金道袍的女冠撥簾而出,她眉眼清冷出塵,手中玉柄拂塵輕掃,拈指行禮道:“女施主為何事傷心?”

“我喜歡大表哥,可大表哥……無意於我。”溫皎抽抽噎噎的編瞎話。

“敢問女施主的大表哥是?”

“他……他是鎮國公府世子,身份尊貴,我實是配不上他……”溫皎掩面痛哭。

薛棠看得目瞪口呆,沒說要演這出戏呀……

女冠瞳孔微縮,面色卻更加和善,請溫皎入後院寮房詳敘。

這位女冠名叫妙善,正是建立鵲渡觀的人,她有心探聽溫皎底細。

先問溫皎的身份家世,年齡經歷,又問宋琅玉的一些事,溫皎知道的便如實回答,不知道的便說不知道。

中午妙善又留她用膳,下午又講了許多玄之又玄的道理,溫皎似懂非懂,但是滿眼信任。

暮色四合,溫皎方告辭離開。

“觀主可要助她成事?”一直在旁侍奉的年輕女冠問。

妙善飲了一口茶,道:“並非不可。”

“只是鍾家那位……”

“我看她成不了事,模樣平平,性子也木訥,如今有更合適的人選,哪有不用的道理。”

年輕女冠道:“如今這位模樣確實十分出眾,又住在鎮國公府,倒是比先前那位勝算更大。”

“她不僅勝算大,而且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身後沒有倚靠。”

妙善閉目摩挲著白玉手持,沉吟道:“若是能握著她見不得人的把柄,便更穩妥些。”

菖蒲院,書房內。

宋琅玉臉色黑如鍋底:“你是怕妙善不生戒心,竟說傾慕我?”

溫皎暗中撇嘴罵人,抬頭便換了副後悔神色:“大表哥教訓得對,皎皎今日實在魯莽……”

她從袖中掏出攥成一團的手帕,獻寶般放在宋琅玉面前:“妙善房裡露蕊蓮的味道極重,我還在香爐灰燼裡找到了半顆香藥,裡面除了露蕊蓮,還加了不少曼陀羅粉。”

一旁薛棠驚訝出聲:“你何時翻香爐了?”

“用膳時……”

溫皎小時曾被逼著學竊術,於沸水中撈銅板,於炭火中取石頭,每日都要反覆練,若是失手,一天都沒飯吃,這技藝雖許久不練,可在妙善眼皮子底下取一粒香,並非難事。

沒有預想中的誇讚,宋琅玉滿面寒霜,聲音中已隱含怒氣:“膽大妄為。”

溫皎早料到他要發火,可她並不在意。

她在意的,只有那封密信。

宋琅玉起身背對溫皎,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樣。

“讓你幫忙查案,是我思慮不周,日後不會再勞煩你。”

溫皎詫異抬頭,清亮的眼睛裡滿是委屈,聲音微顫:“大表哥這是要過河拆橋?”

薛棠眼見兩人要吵起來,忙拉了拉溫皎,勸道:“宋大人這是擔心你的安危,你別想錯了。”

“什麼擔心我的安危?如今用不上我了,便要卸磨殺驢!”

溫皎不顧薛棠阻攔,捂臉哭著跑了出去。

出了菖蒲院,溫皎腳步慢了下來,臉上哪還有傷心之色?

既已尋到了妙善,宋琅玉便無用了,非是宋琅玉卸磨殺驢,是她要拋棄宋琅玉了。

第二日,溫皎剛出門,便有個錦囊被扔進了馬車裡。

內有紙條,上面寫著:欲求良緣,孤身來長樂巷一見。

下面還蓋著妙善的私印。

溫皎讓車伕停車,說要買些香粉,便帶著婢女下了車,等進了香粉鋪,又給了婢女一塊碎銀,讓她自己逛去,自己則從店鋪的後門離開。

她重新僱了一輛馬車,來到長樂巷。

巷子裡空無一人,靜得可怕。

“觀主?”

溫皎壯著膽子喚了一聲。

下一刻,口鼻便被捂住,濃郁的迷香灌入口鼻,她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作者有話說:

溫皎:“表姐要請鍾姐姐過府一敘”“我喜歡大表哥”

今日撒謊KPI超額完成~

①王安石的《江上》

第6章 醉魂湯 “你還是去死吧。”

“你個養不熟的狼崽子!別讓我抓住你,否則打斷你的腿,把你的肉剃下來餵狗!”

逼仄無窗的草房內,男人捂著不停流血的左眼,瘋狂咆哮,疼得失了理智,他揮刀砍過來,卻因瞎了一隻眼,那砍刀失去了準頭,死死楔進木案裡。

趁他拔刀的空檔,溫皎跑出草房,用推車將門卡死,又從懷中掏出了火摺子。

木門被男人拍得“砰砰”作響,她的手有些抖,急促又小心的吹拂火折中心那一點紅光,“唿”的一聲,燃起的耀眼火苗驅散了黑暗。

一瞬也未遲疑,那燃燒的火折便被扔向屋頂,稻草本就易燃,她又提前淋了油,整個屋頂瞬間便被引燃。

草房內傳出男人憤怒的叫罵聲,可隨著火勢蔓延,整個房子都燒了起來,男人不再叫罵,而是求饒,求溫皎開門放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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