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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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被宋琅玉查出什麼,到時父皇會怎麼處置我?會不會殺我!?要不我還是主動去同父皇認錯,他看我誠心誠意,定會饒恕我的對不對!”李崇曜抓著大長公主的廣袖,已嚇得驚慌失措。
“啪!”
一聲響亮的耳光。
“你母妃在後宮是專房之寵,便是皇后也要避她鋒芒,怎麼偏生了你這麼沒用的兒子,若她見你這般,只怕氣也氣死了!”
大長公主坐下,灌了一口茶。
“奪嫡爭儲的路一旦踏上,要麼贏,要麼死,你父皇肯饒你,將來太子登基,他可能饒你麼?”
李崇曜後退兩步,已嚇得面無人色,囁嚅道:“我當時就不該聽你們的話,我不該……”
“你不該什麼?不該爭儲位?”大長公主冷笑一聲,“你母妃早成了皇后的眼中釘、肉中刺,來日太子登基,她絕不會放過你們母子。”
她素知這個侄子軟弱膽小,圖他好控制,如今卻覺他不中用。
“你也不必怕,那些帳冊已燒光了,宋琅玉便是使盡渾身解數,也查不到你的身上。”
“當真!?”
“我已讓人偷偷傳話給魏景福,說會救他,讓他安心。”
李崇曜有些急:“可這案子已驚動了父皇,怎麼救得出來?”
大長公主恨鐵不成鋼道:“你還真要救他不成?我已買通了獄卒,在他的飯食中下慢性毒藥,不出半月,他便一命嗚唿,到時死無對證,你我才是真的安全。”
李崇曜眸中閃過一抹喜色,拊掌大笑道:“太好了!這便好了!”
“當初陳文遠的案子也鬧到了皇上面前,可又能怎樣?他無聲無息被勒死在牢裡,案子便了結了,魏景福若死了,這案子也斷了線索,宋琅玉就是神仙在世,也束手無策。”
“那時劉韜掌刑部,他同孟煦一同處置的陳文遠,如今劉韜已致仕了,孟煦雖還在,又被宋琅玉製衡著,我這才驚惶。”李崇曜朝著大長公主深深一揖,“多虧姑母為我籌謀,待侄子將來登基,定封鎏珈表妹為後,珍之愛之,敬之重之。”
大長公主眸中閃過一抹輕蔑之色,口中卻道:“鎏珈自幼傾慕你,若你將來善待她,也不枉費我為你做的這些事。”
“十年前的案子,若不是陳文遠的女兒忽然冒出來喊冤,根本無人會翻舊帳,若想日後安穩,必得斬草除根。”大長公主眼中閃過一抹殺意。
那一箱帳冊很快便理出了頭緒,一半是近年工部各種工程的真實帳冊,另一半則是進獻給某位貴人的銀錢細目。
宋琅玉將工部庫房內的帳冊拿出,一一對照統計,發現竟有一半的工程款被貪,總數有數百萬兩。
瀾江堤壩修築時,有九成的工程款被貪,這貪法像是有一個巨大的窟窿要填。
“嘉平十一年……”宋琅玉沉吟。
他腦中忽然想起一件舊事,丟下手中帳冊,在如山帳冊中翻找起來。
終於,他找到了那本帳冊——《七皇子建府奏銷冊》。
嘉平十一年年初,皇上允七皇子出宮建府,工部提奏了之後,卻因國庫空虛,實在籌不出修建皇子府的一萬二千兩銀子,這事便耽擱了一年。
轉頭到了嘉平十二年,戶部撥了一萬兩銀子,七皇子的府邸才動工,年末便已竣工。
帳冊記載,府邸建造總花費九千七百兩銀子。
可宋琅玉去過七皇子府,雕樑畫棟,金碧輝煌,園子都是請蘇州府的工匠來修築的,單這一項,五千兩銀子也未必夠。
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釋,難怪當年戶部撥了一百六十萬兩銀子,用在修築堤壩上的,不足十分之一,去除官員層層盤剝,至少有上百萬兩銀子的富餘。
那些貪汙下來的銀子一部分用於修建皇子府邸,另一部分……
鵲渡觀!
透過控制那些官員內眷,探聽朝中訊息,培植自己黨羽。
或者還可以……暗中養一批私兵。
宋琅玉幾乎拼湊出了事情的全貌。
但也牽扯出了更難對付的人。
敲門聲響起,溫皎柔聲道:“表哥,我來給你送宵夜。”
宋琅玉將那帳冊合起,方讓溫皎進來。
她將食盒放下,從內拿出清粥小菜。
“夜深食用甜膩恐不好克化,我做了幾樣爽口的小菜,表哥吃些墊墊肚子。”
宋琅玉並未動筷,只凝視著她,問:“若你父親的案子牽扯了一位貴人,追查下去或會傷你性命,你還要徹查麼?”
溫皎面沉如水,輕聲道:“當年能讓父親申告無門,冤死獄中,我早知背後之人不簡單。”
“怕麼?”
“怕。”少女眨眨眼,鼻子皺了皺,“可若不查清楚,我留著這條命做什麼呢?”
她豔若桃李,眸若朗星。
宋琅玉的心亂了一瞬。
夤夜十分,溫皎才離開了書房。
雖是盛夏,夜裡卻涼,溫皎手臂起了一層細粟。
明月清輝之下,溫皎踽踽獨行。
是七皇子麼……
順著那些帳冊抽絲剝繭,宋琅玉一件件查實涉案的官員和商人,只是魏景福一直緘默不言。
忽而一日,獄卒送飯,魏景福卻毫無反應,進牢裡一看,他已渾身冰涼,早死了。
大理寺亂做一團,宋琅玉連著幾日未回鎮國公府。
溫皎得了吳氏的允准,帶了幾件換洗的衣袍去了大理寺,門口守衛卻說宋琅玉外出查案,此時不在官署。
溫皎只得在門口等候,恰逢大理寺卿孟煦歸來,兩人曾見過幾面,倒也算熟人。
“你等宋少卿?他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還是進來等吧。”
溫皎盈盈下拜謝過,便跟著孟煦進了官署。
“表哥好幾日沒回家,姨母讓我來送兩身衣服。”她低聲解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嬌羞。
孟煦眸中閃過一抹陰狠之色,聲音卻和藹:“牢裡關押的犯人忽然暴斃……對了,那犯人似乎和你父親的案子有些關係,就是魏景福。”
溫皎面色煞白,訥訥道:“他怎麼死了……怎麼死的?”
孟煦仔細觀察她的神色,出言道:“如今關鍵犯人死了,那箱帳冊又被燒了,你爹的案子只怕是不好查啊!”
她面白如紙,踉蹌兩步,忽然抓住孟煦的袖子,急急問道:“我聽說當年我爹的案子,您也是主審官,當年到底是什麼情形?”
孟煦眼神閃爍:“我不過是陪審,核對證據證物罷了,那些證據證物自然都毫無差錯。”
“毫無差錯?”溫皎皺眉質問,“那您可見過那封密信?你可認識王金平?”
孟煦袖中的手緊握成拳,又緩緩鬆開,面色和煦,道:“你別激動,如今嫌犯雖死了,可宋少卿正在努力追查,應該快有頭緒了。”
溫皎意識到自己的失禮,忙鬆了手道歉,又道:“表哥怕是一時也回不來,可否借我筆墨,讓我留一封書信給他?”
孟煦自然應允,引著她進了內堂,給她紙和筆便走了。
溫皎寫了一封信,裝進信封,同帶來的衣袍放在一起交給院內小廝,道:“勞煩小哥將信和衣物轉交表哥,我先回去了。”
待溫皎走後,孟煦卻去而復返,將那信展開細看,內容不過是叮囑宋琅玉注意休息之言,乏善可陳,只是字跡……
孟煦眼睛一亮,這字跡竟和當初舉發魏景福的極像!
真是困了有人送枕頭,若是能做實那些信和證據都是溫皎偽造,不但可解眼下的危局,還可讓皇上疑心宋琅玉,將他和國公府都拉下水。
自此便能一勞永逸。
*
地下密室內,男人雙手雙腳被鎖,委頓坐在角落之中。
暗門轉動,有腳步聲逐漸靠近。
片刻後,一個形容狼狽的獄卒被丟在男人面前。
魏景福抬眸,渾濁的眼珠動了動,並未開口。
宋琅玉坐在他對面,命那獄卒將自己所做之事說了一遍。
“我、我是大理寺的獄卒,負責、負責送飯食湯水,半月前,有神秘人尋到我的住處,以我全家老小性命要挾,逼我在魏景福的飯食中下毒,我……我實在沒有辦法,只得聽從。”
魏景福眼皮掀了掀,依舊不發一言。
“誰命你下的毒?”
“小人實在不知!小的只看見那人鬢角頭髮裡藏了一顆痣!”
說完,獄卒拼命磕頭求饒。
魏景福神色微變,卻拿不準今日是真是戲,恐宋琅玉詐他,冷哼一聲,道:“宋少卿可是把我當成了無知孩童?嚇一嚇我,我便什麼都交代了?我告訴你,做夢!”
宋琅玉端坐靜聽,並不著急。
“你不必騙我,那箱帳冊早已被燒燬了,你查不實我的罪,更查不到我背後的靠山!”
“永寧渠,工程用銀八千兩,貪五千二百兩。”
魏景福怔住。
“慈康宮,建造用銀一萬兩,貪四千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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