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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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城牆修繕,用銀兩萬五千兩,貪一萬一千兩。”
“禮部官署修繕,用銀一萬三千兩,貪六千二百兩。”
魏景福眼中滿是驚恐之色,大叫道:“不可能!那些帳冊明明都燒乾淨了!”
他話音未落,已有兩個護衛抬著個木箱進來,宋琅玉揭開箱蓋:“我既能將你從大理寺監牢換出來,自然也能將這帳冊換出來。”
魏景福是關鍵證人,也是最好的香餌,所以宋琅玉事先便奏報了昶平帝,讓替身易容在大理寺牢房中假扮魏景福,既能保證魏景福不被滅口,又能引蛇出洞。
魏景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像是一條脫水窒息的肥魚。
“你已沒了利用價值,你那靠山根本沒想過救你。”
“他們不救我,難道你能救我!?”魏景福希望垮塌,神色癲狂起來。
“我自然也救不了你,”宋琅玉鬢若刀裁,眉眼鋒利,“但我能保你全屍,能保你家眷性命。”
眼前已無半點生路,魏景福竟鎮定下來,他雙眼通紅盯著宋琅玉,聲音顫抖:“此言當真。”
“當真。”
魏景福渾身僵硬緊繃,牙關震顫,忽然,他渾身癱軟下來。
“我說。”聲音自喉間逸出,像是從砂礫上滾過,“是七皇子。”
……
供狀寫了十頁紙,硃紅的指印按在紙上,魏景福眼中最後一絲生機也掐滅了。
有腳步聲急速靠近,一名護衛衝了進來,急急道:“世子,剛才刑部樊大人帶著緝拿公文去了鎮國公府,說陳姑娘偽造證據誣告官員,將她抓走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3章 怒又惱 “不疼麼?
刑部監牢潮溼, 空氣滿是黴爛味道。
溫皎被捆在刑架之上,雙腳懸空,滋味很不好受。
樊明年逾四十, 鼠眼短眉, 他在火紅的炭盆內挑挑揀揀, 最終選到了一柄火紅的烙鐵在溫皎面前晃了晃。
“陳姑娘生了一副花容月貌,本官實在不忍在姑娘臉上留下疤痕。”樊明手中的烙鐵緩緩下移,停在溫皎的胸口處。
她臉色瞬間慘白,雙眼湧出淚來, 搖著頭喊道:“別燙我!我什麼都說!”
不過是個小姑娘,被烙鐵一嚇,哭著求饒也是意料之中。
“舉發魏景福的密信是不是你寫的?”
溫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渾身抖如篩糠, 卻不肯開口。
“快說!”樊明大喝一聲,舉起烙鐵作勢要往她臉上燙。
“是我!是、是我寫的密信。”她顫聲承認。
“魏景福與心腹來往的密信呢?是你寫的不是?”
“是、是我偽造的。”
“魏景福是工部主官,你怎麼敢偽造證據誣告他?”樊明眼睛眯了起來,斥問, “是誰指使的你!快說!”
“沒、沒人指使我, 我因他十年前誣告我父親貪墨,而心生怨恨,所以報復他……”
“啪!”樊明一拍桌子打斷她的話, 引導道,“你住在鎮國公府,你偽造證據的事, 難道國公爺父子不知曉?還是他們父子指使你偽造證據構陷朝廷命官?!”
……
從牢房拿著溫皎畫押的供詞出來,樊明神清氣爽。
只要將這份供詞交到皇上手中,宋琅玉便是不死, 也要脫層皮!
他正欲去七皇子府邀功,卻有一隊肅殺甲兵氣勢洶洶衝了進來,為首之人高大英武,陰鷙不羈,正是殿前司指揮使沈驍。
樊明心中一跳,勉強定神,笑著拱手,道:“殿帥何事興師動眾來此?”
沈驍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卻是強忍殺意,從後腰抽.出明黃聖旨。
“刑部侍郎樊明接旨。”
樊明忙跪下恭聽。
“著刑部樊明,即刻入宮見駕,不得延誤。”
不過一句話,沈驍宣讀完,將聖旨收起重重放到樊明手中。
“樊大人請罷。”
“便是皇上不宣召我,我今日也是要進宮面聖的,我手中有宋琅玉知法犯法的證據,我們此刻便進宮去罷。”樊明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沈驍狠狠剜了樊明一眼,扭身大步往牢房裡走去。
“殿帥……殿帥!牢房髒汙,我們快去宮中面聖啊!”
沈驍不理他的叫喊,已快步來到最末一間牢房,他一眼便看到被綁在刑架上的溫皎。
這是刑官折磨人最常用的法子,讓受刑之人雙腳懸空,渾身的力量都靠手臂拉著,若時間短,則筋骨受損,若時間長,則關節脫臼,肉脫筋剝。
沈驍大步入內,拔出佩刀斬斷綁繩,伸臂接住溫皎下墜的身子。
他眼中的殺意如有實質,沉聲問:“可還能撐住?”
溫皎雙目緊閉,似極度痛苦,卻是輕微點了點頭。
樊明見沈驍要帶溫皎走,立時阻攔道:“她偽造罪證誣告朝廷官員,是待判的犯人,殿帥不能將她帶走。”
沈驍一腳踹在樊明胸口,愣生生將人踹得撞在了牆上,冷眸睥睨:“聖上口諭,命陳文遠之女陳昭入宮面聖,你敢攔我?”
一行人暢通無阻進入宮門,直抵勤政殿。
沈驍將溫皎放下,手扶著她的肩。
“緩一緩。”
她頭有些昏沉,被他扶著站了一會兒,才勉強好些。
入了殿內,她隨眾人行禮下拜,餘光瞥見階下一片緋色袍角,心便定了幾分。
“臣要告發大理寺少卿宋琅玉!宋琅玉為清除異己、嗜功如渴,偽造證據,誣告無辜官員!”樊明雙手舉著供詞揚聲道,“此為陳氏女口供,還請聖上御覽!”
內監將口供呈上,昶平帝快速覽閱了一遍,眉頭緊鎖,問樊明:
“可還有其他證據?”
樊明忙道:“陳氏女的筆跡和舉發魏景福的密信筆跡一致,她也承認是受宋琅玉指使偽造證據。”
“這是狀告你的,可有辯白?”昶平帝看向宋琅玉。
宋琅玉躬身呈上手中供詞,聲音平穩:“魏景福已招認,在修建宮殿、修繕城牆、修葺官署等工程中,藉著虛報損耗、以次充好等手段貪墨銀兩,此為他畫押的供詞。”
內監又將宋琅玉手中的供詞呈上,昶平帝拿起閱看,待看到所貪數額時,氣得用力一拍桌案:“一個小小工部尚書,竟有這樣大的膽子!”
“臣對照工部近年帳冊細細查證,上面每一筆都有詳細記錄,所以魏景福瀆職貪墨是真,那舉發之人並非誣告,或許知道內情,但無法拿到真正證據,所以只能偽造。”
樊明本以為今日能釘死宋琅玉,還想向七皇子邀功,哪知道宋琅玉手中竟有魏景福的供詞,一時六神無主,竟說不出應答的話。
這時內監入內稟報,說是大理寺卿孟煦求見。
“讓他進來。”
孟煦快步入內,斂袍下跪,道:“臣與宋少卿是堂屬同僚,關係親近,只是今日之事涉及律法國本,便是得罪他,臣也要拼著將事情辯明講清!”
孟煦年近五十,平日和氣待人,大理寺內沒人說他不好,可此時他眼中盡是狠厲之色,已然換了一副面孔。
宋琅玉忽然同情起陳文遠。
自己的同僚一夕翻臉,他當年會是什麼感覺?孤單?恐懼?
宋琅玉皺眉看著孟煦,並未爭辯一個字。
孟煦卻質問他道:“你剛才說,那些帳是一筆筆查證了的,可從魏景福家搜出的那箱帳冊已被燒燬,你如何查證?從何處查證?數目莫不都是你胡編的?”
孟煦素擅詭辯,如今帳冊已毀,魏景福已死,宋琅玉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全身而退!
“帳自然是算出來的。”宋琅玉答。
“怎麼算出來的?”孟煦追問。
宋琅玉轉身對昶平帝道:“請聖上允許臣將證據抬進來。”
片刻之後,四個內監抬著兩個箱子進了殿。
掀開箱蓋,裡面都是帳冊,且都是兩本對應,放在一起。
宋琅玉隨手拿起最上面的帳本,讓內監轉呈皇上,道:“外面是工部做的假帳,裡面夾著對應的實帳。”
“這帳冊是哪裡來的?誰知它是真是假?”孟煦詰難。
“送回大理寺的是假帳冊,真帳冊一直在我手中,”宋琅玉眉目冷淡,“大人若不信,可隨便驗看。”
孟煦自然不信,急急從箱中拿出帳冊驗看,心瞬間涼了大半。
“孟卿,那帳冊可有問題?”昶平帝問。
孟煦強自鎮定,道:“帳冊或許沒問題,只是魏景福的口供必是偽造!”
“哦?”
孟煦拱手,道:“這些日子,魏景福在牢中一言不發,後又突然暴斃,臣不知宋少卿手中的口供是哪裡來的。”
樊明也附和道:“臣也陪審了兩回,魏景福確實什麼都不肯說。”
孟煦咄咄逼人:“魏景福已死,你如何……”
“魏景福還活著。”
彷彿平地一聲雷,殿內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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