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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的人都死絕了,所謂的“弟弟”便是許應,兩人一個冒用陳昭的身份,一個冒用陳廷的身份,在天子腳下招搖撞騙。

並且還要攪起更大的風浪來。

吳氏尚不知溫皎和宋琅玉已撕破了臉,笑著道:“鶴歸尚未定親,待他親事定下,我便張羅你倆的事,那是你家的祖宅,回去住些日子也好,只是那宅子久不住人,清掃恐怕還需些時日,待我明日派幾個得力的僕婦過去,都收拾妥當了,你再搬去。”

吳氏待她不錯,溫皎實在不知如何同她說兩人的事,索性由她誤會,只道:“皇后娘娘娘已讓人將那宅子收拾過了,我前幾日又買了幾個婆子婢女,家中只我和弟弟二人,姨母不必費心了。”

她起身朝吳氏行了大禮,心中也有幾分誠,道:“這一年,多虧夫人收留憐恤,皎皎心中萬分感激,此生都念夫人的恩情,願夫人懿德延年,萱堂春永。”

“你這話說得讓人傷感,倒像再也不回來似的!”吳氏將她扶起,留她吃了茶,又派了兩個手腳靈快的婢女隨她回去收拾箱籠細軟。

晚間宋琅玉過來,吳氏笑著道:“皎皎今日過來,同我說要搬回陳家祖宅住,你知道了罷?”

宋琅玉唿吸一滯,神色未變,問:“她準備何時搬走?”

“說是祖宅已收拾妥當了,這兩日便要搬過去,對了,”吳氏眼中滿是欣慰之色,“她說找到了自己的弟弟,你可知道麼?”

他知道?他知道個屁!

宋琅玉只覺心中發堵,怨氣幾乎要從天靈蓋冒出來!

“那可真是值得慶賀。”他咬牙切齒。

“皎皎說後日她做東,請淮陽酒樓的名廚到府上燒一桌席面,算是感謝這段日子府上對她的照顧,日後咱們都是一家人,她也實在是太客氣了。”

宋琅玉心中煩亂,後面吳氏說了什麼他全沒聽見。

當夜溫皎並未尋他,也沒讓人給他傳半句話。

第二日依舊如此。

宋琅玉尋了管家來,問:“琉璃館的東西收拾得如何了?”

管家如實道:“陳姑娘的東西本就不多,已搬了幾個箱子過去,只剩些隨身的物件沒搬,待明早收拾妥帖了,一輛馬車便送過去了。”

看來是根本沒準備告訴他。

好!

好得很!

*

宋琅玉不來找溫皎,溫皎也不自己上門尋晦氣,她正收拾著箱籠,忽有人敲門。

讓人進來,卻是菖蒲院的婢女。

溫皎心覺不妙,面上卻甜笑著問:“姐姐怎麼來了?快坐下吃一盞茶。”

那婢女忙搖手道:“世子爺有事,請姑娘去一趟菖蒲院。”

“世子可說是為了何事?”

那婢女是在菖蒲院中伺候的,早已聽了幾分風聲,知道溫皎將來是要被納進門的,所以對她十分客氣,陪笑道:“世子沒說為了何事,只讓請姑娘過去,若是姑娘此時不得空,便讓奴婢在琉璃館等著姑娘得空。”

聽這意思,今日不去是不成了。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宋琅玉有權利有手段,若想收拾她,不過一句話的事。

且這事本是她始亂終棄,宋琅玉那樣的天之驕子,此時定是挫敗氣恨,總要讓他撒撒氣才是。

“走吧。”

婢女引著溫皎到了院門便停住腳,道:“姑娘進去吧,世子在臥房等你。”

溫皎心頭一跳。

待進了門,只覺院內寂靜得嚇人,院中的婢女小廝竟都打發了出去。

宋琅玉的臥房亮著燈,溫皎敲了敲門。

“進。”

她推門進去,見宋琅玉立在窗前。

他身上穿著梅花方勝紋宮錦窄袖袍,腰間束著紅鞓玉銙帶,寬肩窄腰,玉樹臨風。

只是面覆寒霜,心緒不佳。

“聽聞你要搬出去住。”他依舊看著窗外,不是詢問,而是陳述。

溫皎在靠窗的榻沿坐下,擺弄著腰間宮絛上的玉墜子,聲音輕快:“父親案子平反後,皇后娘娘賜還了陳家祖宅,還賞了許多金銀,我也該搬回去住。”

宋琅玉指腹輕輕敲了敲窗沿,分明沒說什麼,溫皎卻覺得屋內寒意凜然。

她抿了抿唇,解釋道:“即使搬出去住,我也會常回來看姨母的。”

“咔吱。”檻窗被關上。

宋琅玉在軟榻另一邊坐下,並未看她。

“你說的‘常來’,是多久來一次?一月?還是一年?又或者只是託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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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鴛鴦帳 “不嫁我,

白紗燈內的燭火跳動了一下, 房內落針可聞。

“你說的‘常來’,是多久來一次?一月?還是一年?又或者只是託詞?”

自然是託詞,陳家的案子既已了結, 宋琅玉便沒有用處了, 還來國公府做什麼?

心思被宋琅玉看穿, 溫皎並不覺得難堪,只微微側頭看著他,唇角帶笑:“世子是雅人深致的君子,既知我的心思, 何必故意戳破讓我為難?”

宋琅玉冷眸看著她:“你從始至終都在利用我,利用鎮國公府。”

溫皎眼神微閃,輕聲道:“我沒有辦法。”

“阿皎沒有辦法,所以為了利用我, 便說心慕於我,做盡邀寵獻媚之舉?”宋琅玉眸若寒潭,聲音疏冷。

“是。”

他一瞬不瞬盯著她的眸,一字字道:“這期間, 你可有一瞬動過真情真意?”

“我知道世子想問什麼, ”她甜甜一笑,“世子光風霽月,是人人傾慕的君子, 只是皎皎身負冤屈,一心只想平反昭雪,不敢被世子絆住了腳。”

“一瞬也沒有?”

溫皎淡淡道:“沒有。”

宋琅玉下頜緊繃, 霜眉冷目:“若對你有用的不是我,是別人,你也能這般討好?”

“自然能。”

宋琅玉猝然冷笑一聲:“你倒是真能豁出去。”

“嘉平十二年, 父親冤死在獄中,母親病死在流放途中,那年我八歲,身懷翻案的證據,卻沒入奴籍,世子可知,罪奴過的是什麼日子?”溫皎聲音甜軟,“皎皎知道。”

宋琅玉唇角緊繃。

“世子知道一個罪奴怎樣才能從江都走到京城嗎?”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皎皎是一步一血走到如今的。”

她起身,在宋琅玉面前站定:“所以如果有人能幫父親平反昭雪,不管這個人是誰,不管他美醜好壞,皎皎都會用盡手段去討好。”

“你的手段我領教過了。”

“世子問我可曾動過心,可我走的這條路是要下地獄的,生死麵前,不敢動心。”她秋水般的眸看著宋琅玉,雙手交疊屈膝行了個禮,“是我利用了世子,是我卑劣不堪,還請世子寬宥。”

夜闌人靜,遠處驚雷乍響。

宋琅玉輕嗤了一聲:“也是,你但凡對我有一絲情誼,那一刀也不會捅得那般利落。”

溫皎抿唇不語。

宋琅玉起身,居高臨下,握住溫皎的手腕,拉著她摸自己腹上的刀傷,字字含怨:“你這一刀捅得又狠又深,現在都還疼著。”

溫皎後退了一步,宋琅玉便上前一步。

一退一進,步步緊逼。

他抬起溫皎的臉,逼視她的眼:“你我的事,你打算如何處置?”

溫皎“噗嗤”笑了一聲,反問:“我和世子有什麼事?親過?抱過?摸過?”

她似覺得好笑,掩唇“咯咯”笑了起來,銀鈴一般好聽。

“這種事總歸是女子吃虧,世子佔了便宜,難道還要我負責?”

宋琅玉眼底怒意洶湧,一言不發。

少女雲鬢霧鬟,膚若凝脂,秋水一般的眸子眨了眨,伸手拂了拂鬢髮,軟聲道:“世子只當沒有這回事,以後見了皎皎,當做不相識便好。”

“你倒是灑脫。”宋琅玉眸底隱見猩紅血色,字字含恨,“不相識?可我知道阿皎的唇是甜的軟的。”

他驟然低頭吻住溫皎的唇。

溫皎閉目,不拒絕,也不迎合。

“睜眼。”宋琅玉聲音清冷,“用你那冷若冰霜的眼神看著我,告訴我,一切都是我一廂情願。”

溫皎睜開眼,極好看的一雙眸子,裡面似有星光,又似有湖光,她笑時,這雙眸子裡盈滿了蜜,讓人沉溺其中,她哭時,這雙眸子裡滿是哀情,讓人滿腔心疼,願意為她赴湯蹈火。

可到如今,這雙杏眸裡空寂寂,冷冰冰,比那冰雪覆蓋的湖水要冷,比刺進胸膛的劍要冷。

兩人唇齒相觸,她的嗓音一如往常的甜膩悅耳。

“我對世子撒謊時,世子信我,如今我說了實話,世子反而不信?皎皎是卑劣至極之人,世子是天之驕子,沾染過我已是終身之玷,何必再糾纏不休?”

宋琅玉眼中寒意如冰,怒意如火,銜唇輕齧,聲音低啞:“我如今身處煉獄,心如火煎油烹一般,卻還放不下阿皎,我總要死心,總要絕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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