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頁
“我再也不打你了!”
“我不把你賣進窯子裡了!我給你找個好人家!!”
火舌猶如吃人的惡鬼,草房如同噬人的煉獄,灼燙的熱浪衝向溫皎的面門,她卻忽然笑了,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
“你還是去死吧。”
男人見求饒無用,立刻暴跳如雷,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可很快,他的聲音便弱下去,烈火燒盡所有罪惡骯髒,耳邊只剩熊熊燃燒之聲。
房內還殘存著露蕊蓮的味道。
少女躺在羅漢榻上,神情痛苦。
妙善徐徐誘導:“他死了之後呢?”
少女眼睛忽然睜開,妙善嚇了一跳,定神一看,發現她雖睜開了眼,眼神卻空洞飄忽,應是還在幻夢之中。
若想讓一個女人乖乖聽話,一是掌握她的秘密,二是拿住她的短處。
所以妙善確定了人選後,先會用迷香誘她說出心底隱藏的秘密,然後趁人未清醒時,脫了她的衣衫,讓她和陌生男人躺在同一張床榻上,雖不會真的壞了身子,卻足以讓那些女子清醒後徹底崩潰。
威逼利誘之下,她們無不乖乖聽話。
“之後我離開了那個村子。”溫皎聲音飄忽,她緩緩坐起來,茫然四顧,似乎對身處的環境充滿好奇。
這是一間無窗的房間,只有她們二人。
妙善已探知溫皎曾燒死了人,只這一條,便足以拿捏住她。
“後來去了哪裡?”
少女茫然眨眼,似乎在努力回憶,她咕噥了一句,妙善沒聽清,便彎腰又問了一句:“去了哪裡?”
溫皎抬手輕撫了一下妙善的頸,一股酥麻之感便蔓延開來,她意識到不對,想要喊人,卻根本發不出聲音,身體也不受控制摔在地上。
溫皎沒管她,先去鎖了門,才折返回來,她蹲在妙善面前:“觀主可認識劉府的主母王氏?”
妙善意識清楚,身體卻動彈不得,聲音也卡在嗓子眼:“你為何這麼快就清醒了?!”
溫皎拔下銀簪,鋒利的簪尖抵住妙善保養得宜的臉,甜甜道:“我既知曉你會用露蕊蓮和曼陀羅,來之前肯定要吃解藥呀。”
“那你剛才是裝的?”
“開始我確實中了迷香,不是裝的。”溫皎手中的銀簪向下壓了壓,刺破了妙善的皮膚。
“現在該觀主回答我的問題了。”
妙善嚇得雙目圓瞪,顫聲道:“你、你到底想問什麼?”
“王氏有什麼把柄在你手裡?”
“我不知你在說什麼!”
銀簪狠狠從妙善麵皮上劃過,留下一道深深血痕,溫皎將銅鏡拿到她面前,眼中笑意徹底消失:“觀主,我真的很急很急,急得想要殺人呢。”
妙善眼底滿是恐懼,她以為溫皎是甕中鱉,誰想自己竟成了砧上魚!
銀簪再次逼近妙善的臉,溫皎輕聲:
“聽說,若在臉上並排劃兩道傷口,傷口癒合時,肌膚收縮,中間夾著的皮肉會翻捲起來,留下蜈蚣一樣的疤痕,特別難看!”
妙善雖不年輕,卻極在意容貌,聽了溫皎這話,眼露驚恐。
“王氏到底有什麼把柄在你手中?”
“我、我實在記不清了。”
溫皎心跳加快:“她的東西藏在哪?”
敲門聲忽然響起,妙善眼底閃過一抹狠辣,她開口欲喊,冰冷的銀簪已插.入她的口中。
溫皎低聲:“今日我若拿不到王氏的東西,觀主便別想活著出去。”
那份密信能昭雪陳家十年之冤,溫皎輾轉才查到王氏,此時此刻,是她離那真相最近之時。
渾身的血液彷彿沸騰起來,耳中嗡嗡鳴響,她恐這是一場夢,又恐密信不在這密室內。
妙善嘴裡塞著銀簪無法說話,只能用驚惶的眼神看向牆邊的多寶閣。
敲門聲愈發的疾。
“我說機關位置,若對了你便眨眼。”
妙善連忙眨眼,溫皎先確定了排數,又確定了列數,便確定了機關所在。
溫皎朝妙善笑了笑,下一刻毒針從她的戒指彈出,刺入妙善後頸。
妙善立刻昏死過去。
轉動機關,多寶閣滑開,露出了牆後的密室,裡面擺滿了架子,每一個架子上都標註了身份姓名。
門被拍得震天響。
溫皎心中焦急,可架子實在太多,她尋了幾排,都沒尋到王氏的名字。
“指揮使,那小尼姑說妙善就在裡面,可這門反鎖了,無論怎麼敲裡面都不應!”
門外男人嗓音粗糲,溫皎一驚——
外面不是妙善的人!
指揮使?京城有殿前司、馬軍司和步軍司三衙,門外是哪一司的指揮使?
無論是誰,都絕不能讓他們發現密室。
外面已經開始砸門,溫皎沒時間猶豫,她快速將多寶閣恢復原樣,扯亂了自己的頭髮,又隨手拿了個玉壺春瓶砸在妙善的頭上。
咬了咬牙,她閉眼往羅漢榻的扶手上一撞,只覺眼冒金星,便趁著這股迷煳勁兒跌跌撞撞跑向門口,她抽掉了門閂,偏是同時,外面的人抬腳踹門。
“嘭”的一聲,溫皎被撞得摔在地上!
大敞四開的房門外,一個男人背光而立,腰窄肩闊,氣勢凌人。
他跨步入門,身上的魚鱗甲發出沉悶的響聲。
溫皎的衣襟被他揪住,人也被拖了起來,男人聲音慵懶輕狂:
“喲,還是個小美人。”
溫皎緩過一口氣,終於看清了男人的臉,是一張桀驁不羈、野性難馴的臉。
看起來就不好相與。
溫皎本能瑟縮了一下,杏眼裡氤氳著霧氣,柔弱堪憐。
沈驍愣了一瞬,心想溫皎定是妙善老尼的同夥,那點憐香惜玉的心思瞬間散了,手中用力一扥,拎小雞一般將溫皎提了起來,又吩咐手下:
“將那老尼姑和這院裡的人都帶回去!”
密室並未被人發現,溫皎心中安定了幾分,正準備喊冤,人便被沈驍拖了出去,接著又被拎上了馬背,沈驍雙股一夾,胯下駿馬便追風逐電一般衝了出去。
“我是鎮國公府……咳咳咳!”馬蹄揚起的塵土煳了溫皎一嘴,嗆得她涕泗橫流。
聲音隱沒在風裡,人被顛得頭暈目眩。
等馬停下,她已軟成了一灘爛泥,沈驍粗魯扛著溫皎跨過了門檻。
門前牌匾一晃,溫皎看清了上面的字——殿前司。
她被扔進了牢房裡,雙手被鎖在了刑架上。
妙善尚未清醒,被重重扔在地上。
沈驍抬起她的臉,粗糲的指腹從她白嫩的肌膚上擦過,雙目如刀:
“你若是不想吃苦頭,便將那老尼姑的秘密都說了,若逼我使出手段來,你身上一塊好皮也別想留下。”
溫皎有些想吐,勉強忍住,艱難道:“我……我不是妙善的同夥,我是大理寺少卿宋琅玉的表妹。”
“哈哈哈哈!她說自己是宋琅玉的表妹!”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狂笑不止。
其他人也跟著大笑出聲,一人道:
“還是宋大人面子大呢!誰都想沾他的光!”
溫皎看向沈驍,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哽咽道:“軍爺,我真是他表妹,鎮國公夫人吳氏是我姨母,勞煩軍爺派人前去一問,便知我的身份。”
沈驍眼底閃過一抹輕蔑之色,冷笑道:“那老尼姑作奸犯科,你又是她的同謀,別說搬出宋琅玉,便是國公爺親自來,也救不了你!”
他用馬鞭抬起溫皎下巴。
“別再扯東扯西拖延時間,我的鞭子可不長眼。”
少女不過十六七歲,雖有些狼狽,卻不掩絕色姿容,那雙眼鹿兒一般,水盈盈,悽慘慘。
“我不是妙善的同夥!我是被她擄去的,真的!”
沈驍只當溫皎巧語開脫,又想到那老尼姑的可惡,一時怒火沖天,揚起鞭子就要抽過去。
“沈大人!”
溫皎心中一鬆,抬頭竟見宋琅玉帶著府兵快速趕來,瞬間將牢房圍得水洩不通。
沈驍用舌頂了頂上顎,一鞭抽在刑架上,斜眼看著宋琅玉:“宋大人帶人私闖殿前司的官署,是當我殿前司的人軟弱可欺?”
話音一落,便聞齊齊拔刀之聲。
劍拔弩張之跡,一道少女悽慘喊聲響起:
“大表哥救我!”
作者有話說:
溫皎:大表哥沒用了,拋棄拋棄。
被抓的溫皎:大表哥救我!救我啊!
第7章 再生疑 “大表哥救、救命啊……”
牢房陰冷。
少女的哭聲悽悽慘慘。
宋琅玉循聲看去,見刑架上綁著一個人。
一個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溫皎。
此時她頭髮蓬亂,額頭帶傷,神色悽惶。
宋琅玉眸光一凜,冷臉邁進牢內,沈驍一個眼神,殿前司的人立刻拔刀相向。
刀尖閃著寒芒,宋琅玉卻一步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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