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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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視錢財如糞土!”肖燕麒大吼大叫,“她若是在乎錢財,怎麼會將那些金子捐給育嬰堂!她性子純良,是最最善良的姑娘!我不許你詆譭她!”
“不許你母親詆譭誰?”一道雄渾男聲在門外響起。
肖燕麒聽出是武定侯的聲音,瞬間噤聲。
片刻之後,武定侯肖綏邁進門內,他本生得英武,又常年領兵打仗,不怒自威。
見屋內一片狼藉,鷹目看向肖燕麒:“同你母親鬧什麼?”
肖燕麒嚇得不敢吭聲,孫氏忙開口解圍:“是我養的那隻貓調皮,婢女沒看住,叫它將屋內弄得一團亂,一會兒讓下人收拾便是。”
肖綏看了孫氏一眼,神色緩和幾分,道:“你也不必護著他,他不是個孩子了,若不懂事,便不配這世子之位。”
又看向肖燕麒,質問:“你到底為了何事,竟同你母親這般發瘋犯顛?”
肖燕麒知今日躲不過,仗著心中的那股戾氣,梗著脖子開口道:“兒子要娶永芳巷陳小姐為妻!”
肖綏一聽又是為這事,瞬間勃然大怒,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
“為了一個卑賤的女子,你先是忤逆我,接著又忤逆你母親,色迷心竅!”
肖燕麒瞪著他,道:“皎皎是世上最好的女子!若不能娶她做妻子,兒子便終身不娶!”
“啪!”
又一個耳光落在肖燕麒臉上。
“你若想娶她也可以,只要你不做這侯府的世子,你願意娶誰,便娶誰!”
孫氏本也不是好性兒的人,見肖綏連打自己兒子兩個耳光,又說不讓他做侯府世子,再也忍不住,指著肖綏怒道:“你向來看不慣我們母子,先前讓你為燕麒請封世子,你便百般不情願,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看中的是老三那賤種!我父親雖年紀大了,可我還有兄弟呢,你想扶老三做侯府的世子,也要看他命夠不夠硬!”
武定侯府三公子名喚肖燕璋,雖是妾室所生,卻天資聰穎,在京中頗有才名,人們提起他總是誇讚,提起肖燕麒卻是搖頭。
孫氏如今氣急,索性將話擺在明面上,讓肖綏早早絕了這心思!
“你別忘了,當年你不過是軍中一介普通兵士,是父王提攜你,讓你立功,讓你得了爵位!”
肖綏眼中閃過一抹戾色,常年殺伐之人,身上自有煞氣威壓,孫氏被嚇得後退一步。
“好好一個孩子,都被你這個母親教壞了,若他成器,日後能撐起侯府門楣,我自不會動他。”肖綏指著肖燕麒,冷冷道,“你的妻子必須出自高門大戶,絕不可能是那個卑賤女人。”
肖綏一甩袖出了門,才出院子,便碰上肖燕璋。
“兒子拜見父親。”肖燕璋生得俊美,雖是妾室所生,卻舉止端方。
肖綏面色稍霽,問:“聽說你娘前些日子病了,如今可好些了?”
肖燕璋回道:“昨日夫人已讓府醫去看過,開了藥,今日已好多了。”
肖綏拍了拍他的肩:“你是個好孩子,照顧好你娘。”
肖燕璋恭恭敬敬應聲,從懷中掏出一對護膝,道:“天氣漸涼,母親怕父親舊傷要疼,親手縫製了一副護膝。”
柳氏是肖綏在北疆所救的孤女,容貌秀麗,初時肖綏對她也有幾分寵愛,後來柳氏生了肖燕璋,那幾分情也淡了,不過念著肖燕璋的份上,才關懷她幾分。
他接過護膝,道:“回去吧,這幾日別來夫人院子。”
肖燕璋眼中閃過一抹寒光,垂眸恭順道:“是,父親。”
接下來數日,肖燕麒又在府中鬧將起來,整日在院子裡喊不娶溫皎便要死,孫氏勸也不成,罵也沒用。
肖綏到底忍不住,又動手打了他,這次下手更重,孫氏又同他爭執起來,武定侯府後院一時鬧得雞犬不寧。
孫氏罵道:“侯爺如今權勢鼎盛,不需昌王府的助力了,便這樣作踐我們母子,你反正要打死他,不如將我也一起打死,我們母子給那對賤人騰地方!”
肖綏氣急,指著孫氏道:“王爺當年知遇之恩我不敢忘,你不必時時掛在嘴上!教訓他是因他被你慣壞了,堂堂侯府世子,為了個女人要死要活,成何體統!”
孫氏卻不依不饒道:“你是什麼樣的人當我不知道?當初你能將那溫氏活剮了,今日也能活剮了我……”
“啪!”一個巴掌落在臉上。
孫氏不可置信看著肖綏,卻見他眸中滿是殺意,一時被嚇得渾身僵硬。
當年溫氏死得恐怖悽慘,這些年,肖綏不準人提起與她有關的事,剛才她一時口不擇言,此時也有些後悔。
“閉好你的嘴。”
肖綏走後,肖燕麒尚不知死活問:“溫氏是誰?為何母親一提起她,父親便這樣生氣?”
孫氏又氣又怕,遷怒於肖燕麒:“都是你惹出的禍事,你便是餓死自己,也別想娶那賤.人進門!”
京城已經入秋,夜裡起了風。
溫皎近日來了癸水,身上格外疲乏,因此早早上床歇了。
可也不知什麼緣故,竟翻來覆去睡不著,折騰到半夜,她惱了,下地推開窗子透氣。
院內漆黑一片,空氣中似有桐油的味道。
很快,溫皎看見西廂房內起了一點火光,接著一抹黑影掠上了房頂。
她沒叫人,只看著那火光越來越亮,看著火勢在桐油的助燃下越來越盛大!
終於,起夜的婆子發現了火光,敲著銅盆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今夜許應外出辦事,陳宅裡只兩個婆子,兩個小廝,且都是住在外院的,夜裡安靜,幾人很快被吵醒,可內院的火勢已經很大,他們不過是僱傭過來的,誰也不敢捨命進來。
風大,那火勢很快便撩燃了溫皎所住的屋子。
不過幾息,窗框門框都被點著,濃煙滾滾,灼燙的空氣吸入肺腔,唿吸似乎都艱難起來。
溫皎聽見院外亂糟糟的,漫天火光之中,有人衝了進來。
她拔出匕首朝小腿劃去,殷紅的血在白色的裙裾上綻放。
門被踹開,宋琅玉衝了進來,他渾身溼透,見她無事,神色一鬆,卻是斥罵道:“你怎麼不知往外跑!”
她扶著桌沿勉強站立,見宋琅玉來了,便鬆開手,柔柔弱弱摔倒下去……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見呀~
第39章 憐惜她 “活夠了?
熊熊火光之中, 宋琅玉接住了溫皎倒下的身子。
火舌搖晃著想舔舐她的鬢髮,宋琅玉將她緊緊護在懷中。
溼透的披風將她嚴嚴實實裹住,溫皎什麼都看不見, 只能聞到宋琅玉胸懷的雪松冷香。
周圍很熱, 可宋琅玉走得很快, 他的手臂精壯有力,將她緊緊收攏在懷中。
他的心跳一聲聲,沉穩沉重。
“別怕。”便是這樣生死難料之時,他的聲音依舊鎮定可信。
“我不怕, 只是世子若為救皎皎而死在火中,怕是會後悔……”
宋琅玉似冷笑了一聲,道:“你若能將嘴閉上,你我活著出去的可能還更大些。”
溫皎既不生氣, 也不害怕,她將臉輕輕貼在宋琅玉的胸膛上,甚至覺得此時若死了,似乎也很好。
只是燒死的話……有些醜。
人們的喊叫聲、吵嚷聲、木頭燃燒的噼啪聲似乎都很遠, 她的耳只能聽見宋琅玉的心跳。
像是魚兒在厚厚的冰層下面敲擊。
終於, 兩人衝出了火海,溫皎眼前一亮,頭上蓋著的披風被揭開。
宋琅玉身上僅穿著中衣, 他竟是連外袍都給了她……
只是他臉色十分難看,那張臉分明很白,稱得上是玉面郎君, 可溫皎總覺白裡透黑。
眼神也冷冽,像是閻羅。
“我腿疼……”她軟聲撒嬌。
揭開溼漉漉的披風錦袍,露出裡面被血染紅的潔白裙裾。
下一刻宋琅玉已抱著她上了馬車。
“將陳宅的火熄滅, 留一隊人守著這裡,然後去京兆尹衙門報官。”他回頭吩咐。
溫皎窩在他的懷中,低聲啜泣:“我方才起夜看見有人在廂房中放火,便想喊人,誰知那人非但不跑,還闖進房內劃傷了我,他說、他說……”
“說什麼?”
車內漆黑,溫皎看不清宋琅玉的神色,聽他聲音又鎮定無波,實在無法探知他的情緒,只得硬著頭皮道:“那人說要怪、就怪我招惹了肖燕麒。”
她停住話,等了片刻,宋琅玉卻毫無反應,只得繼續道:“我嚇壞了,想要往外跑,腿卻被他所傷,只得在房內等死。”
宋琅玉輕聲道:“那可真是太危險了。”
溫皎察覺宋琅玉的情緒不對,卻不知哪裡不對。
無可奈何之下,只能伏在宋琅玉胸口低泣,一副嬌弱無依的模樣。
宋琅玉的掌輕輕撫在了她的後心上。
溫皎終於放下心來。
憐惜能矇蔽男人的心和眼,唯有被矇蔽,才能被她所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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