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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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燕麒秉性惡劣,很快便對春笙沒了興趣,心情不順便非打即罵,原本花兒一樣的少女,不過三月功夫,便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她求到孫氏面前,求她做主放自己回家,可孫氏只一句話:“你是世子的人,生死由他。”
當夜,肖燕麒知道春笙想出府歸家,怒而生惡,火燒鞭打,當夜便將人打死了,之後草蓆一卷扔到亂葬崗餵狗。
後來,肖燕麒也對幾個女子上過心,可一旦得了手,很快便失去興趣,如今他對溫皎這般舍不下,只因還未嘗過滋味。
孫氏這般想,便不再拘著他,反有些促他快些成事的意思。
肖燕麒得了自由,三兩日便要來尋溫皎,可鎮國公府深宅大院,溫皎身邊的婢女又得了宋琅玉的命,兩人相見時,婢女便不錯眼地盯著,溫皎想同肖燕麒說些親密話都不成,更別提做什麼了。
可陳宅燒燬,雖尋了工匠修葺,年前卻住不得了,因此溫皎讓許應在柳南巷賃下一所二進的院子,準備從國公府搬出去。
已是年根兒底下,她要做的事遲遲沒有進展,心中不免焦灼。
等了一日,那宅院收拾妥當,她便去與吳氏辭行。
誰知才出菖蒲院,便撞上徐夫人和徐書嫻,溫皎認得二人——
徐書嫻便是吳氏給宋琅玉相看的正妻人選。
太傅府養出的貴女,氣度自然不凡,今日一身新綠襖裙,襯得她嬌豔可人。
溫皎垂眸福身,欲讓二人先走,誰知徐書嫻卻停在她面前,笑問道:“你是府上的奴婢?”
旁邊帶路婢女忙解釋:“這是客居府內的陳小姐。”
徐書嫻目光落在溫皎臉上,眸中閃過一抹妒色,聲音卻越發和善,指著不遠處的菖蒲院問:“你住那裡?”
“那是世子爺住的菖蒲院,陳小姐住在旁邊的琉璃館。”婢女解釋。
徐書嫻臉色變了變,想問溫皎為何從宋琅玉的院子出來,可她不過是受邀過府的客人,若問這話,實在僭越。
徐夫人輕咳了一聲,道:“嫻兒,國公夫人還在等我們,快走罷。”
溫皎知宋徐兩府的婚事應是快了,心間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說怒不是怒,說醋不是醋,只是煩亂亂的難受。
她一刻也不想在這國公府待,等了等,便也往吳氏院裡去。
婢女見她來,要進門通報。
“姨母房裡有客人,我不便進去打攪,只在廂房等著便是。”
因溫皎常來這院子,婢女也並未將她當外人,便將她引到西暖閣稍待,過了片刻,又端了熱茶過來給她吃。
院內安靜,正廳內的歡聲笑語便傳出來,兩家應是談得不錯。
窗未關嚴,一枝火紅梅花探進來,溫皎看得有些出神。
驀的,她聽見院內婢女稟事之聲:
“夫人和徐夫人、徐小姐正在廳內等世子。”
怪不得天未黑便回來了,原是佳人有約。
足音由遠及近,卻是來到了西暖閣門前。
門被推開,北風捲著鵝毛雪湧進房內。
來人一身玄色大氅,髮梢、肩頭沾了雪,清貴疏冷。
“世子來西暖閣做甚,徐小姐在姨母房內等你呢。”溫皎窩在躺椅未起身,眉梢輕挑,言語譏誚。
“你尋母親何事?”宋琅玉未因溫皎的輕佻言語而氣惱。
藤椅晃了晃,溫皎懶懶道:“眼看世子爺要成親了,我賴在府中也不像話,所以準備搬出去住。”
宋琅玉解下大氅拋在紅木衣架上,蹙眉看她:“陳宅還沒修好,你搬哪裡去住?”
“我讓人在柳南巷賃了一座宅院,今日便要搬過去。”
“你不怕再有人縱火?”
“我有一事忘了稟明世子……”溫皎的足尖輕輕擦過他的小腿,甜甜笑道,“我同武定侯打了個賭,賭我三個月內能否當上侯府世子妃,這期間他不會殺我。”
宋琅玉古井般的眸審視著她,語速平緩:“難怪你不追究陳宅縱火案的嫌犯,原是同他做了交易。”
“還要多謝世子費心給我尋得了籌碼。”
“與虎謀皮,當心皮未得,反噬己身。”
溫皎對上他清冷的眸子,心中一片澄明。
炭火炸了一聲響。
“總要盡力一試。”
正房的門被推開,徐書嫻從內出來。
溫皎催促:“徐小姐來尋你了,別辜負了人家的心意。”
宋琅玉深深看她一眼,抬步出了門。
溫皎望向院中,見徐書嫻正幽怨看著她,待看宋琅玉時,立刻變了一副賢良淑德的模樣。
他們二人並肩而行,倒是登對。
她又在西暖閣等了一盞茶,徐家母女便走了,溫皎進了正房。
“婢女說你等了許久,凍壞了吧!”吳氏拉她坐下,一面給她暖手,一面笑道,“方才可同徐小姐打了照面?你覺得她人品如何?”
溫皎笑道:“不過瞧了兩眼,不知徐小姐品性如何,但看她模樣賢淑,將來應是位寬仁的主母。”
“我今日在她面前提過你,她說與你一見如故,想是將來不會為難你。”
“母親喝茶。”宋琅玉打斷吳氏的話。
溫皎伏在吳氏肩上,嬌笑道:“姨母你瞧,大表哥這是害羞了呢!”
宋琅玉淡淡看她一眼。
三人用過午膳,溫皎同吳氏辭別。
“那宅子還未修好,你急著搬出去做什麼?”
溫皎撒嬌道:“若是我一個人,便是姨母趕我走,我也賴著不肯走的,只是如今還有弟弟在外,我放心不下他。”
“那有什麼,將你弟弟也接進來便是,何必非要在外租宅子住?”
“那宅子已租下了,怕是不好毀約,母親還是讓她搬出去住罷。”宋琅玉竟開口替她解圍。
溫皎並不領他的情,只當他是見了徐書嫻這樣的大家閨秀,便瞧不上自己了,心中略有幾分悶,涼津津的看著他,話卻是對吳氏說的:
“姨母便讓我搬出去吧,免得我在這礙了表哥的紅鸞星動。”
宋琅玉面色無波,似沒聽出她話中的嘲諷。
待她走後,吳氏問:“你今日見到徐家姑娘了,可合心意?”
宋琅玉靜默片刻,方道:“來年皇上欲讓我主持重修律法,只怕有的忙,婚事不急。”
“你年歲不小了,滿京城瞧瞧,像你一般年紀的人,哪個還沒成婚?且你修律法便修律法,又不耽誤你成親,難不成你一整年都不回家?一日的空閒也沒有?”吳氏豎起眼睛發怒,手指用力點了點他的額,“你若是覺得徐家小姐不合適,我再為你尋摸相看便是,你心中是怎麼想的,與我直說便是,不必拿著公事搪塞。”
“母親為兒子婚事勞心,兒子感念,徐小姐門第品貌皆是良配。”宋琅玉為吳氏倒了一杯茶,冬日暖陽透過窗欞映在他的臉上,眼睫陰影遮住了他眸中的幽光,“只是兒子心中屬意另一人,徐家便不必再往來了。”
吳氏半年前便留意起徐書嫻,當時宋琅玉也知她與徐家往來,並未阻止,想來當時對徐書嫻並無不滿,今日是她第一次邀徐家母女上門,算是展示交好之意,怎麼他才見了一面,便又拒絕。
“我本也沒同徐家說要結親,日後不往來便是,”吳氏對自己兒子尚有幾分瞭解,他自來穩重,並非朝三暮四之人,追問,“只是這才幾日的功夫,你心裡怎麼就有人了?你看上的是哪家的小姐?我可認識?”
“她家世平平,並非高門小姐。”宋琅玉目光如水。
吳氏蹙了蹙眉,復又嘆了口氣:“你父親手掌京畿兵馬,你外祖父門下故舊皆在軍中任要職,你若想得皇上重用,自娶不得重臣之女,當初選徐家,也是因為徐太傅手中並無實權,你看上的那人,家世不顯便不顯,只是定要賢良淑德,敦厚和順,是名門之後。”
那人……笑裡藏刀,綿中裹刺,勾三搭四。
與“敦厚”“和順”毫不沾邊。
吳氏見他不說話,只當他是預設了,又有些擔憂:“皎皎可知道麼?”
宋琅玉微微一哽,方淡聲道:“日後兒子自會告知她。”
“你還是抓緊些,既要告訴皎皎,也要告訴你那心上人,這事隱瞞不得,莫誤了人家。”
“兒子知道。”
*
“先前是我不知陳小姐身份,誤以為你是國公府的婢女,實在唐突,今日特請你來,便是想同你道歉的。”徐書嫻態度和善,親自給溫皎斟了一杯酒。
兩人本沒什麼交集,只是她三番四次下帖子請,又說有重要的事要告知她,溫皎才來的。
“不過問了一句話,徐小姐不必放在心上。”溫皎一身碧色斗篷,領口一圈雪白狐狸毛,越發襯得她肌膚賽玉,烏髮沉沉。
她手指輕輕擦過杯沿,似笑非笑:“你若有事,直說便是。”
徐書嫻初見溫皎時,便是她與宋琅玉在一處,那時宋徐兩家已開始走動,雖沒說明要結親,可大家心知肚明,徐書嫻自然不喜歡溫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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