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6頁
肖綏驟然出手掐住孫氏的頸,低聲道:“王爺已病重難起,你若不怕將他氣死,儘管去告便是。”
他手指力道收緊,孫氏被掐得幾乎就要窒息。
“至於你那幾個廢物哥哥,你覺得他們敢對本侯說一個不字?”
孫氏眼前發黑,瀕死之際,肖綏終於鬆了手。
當夜,肖燕璋赴宴回來,房中婢女端了一盞參茶來,他酒醉頭疼,只飲了半盞,誰知夜裡便覺腹痛如絞,婢女驚醒進屋檢視,便見床邊地上吐了一灘黑血。
偏院很快亂了起來,府醫慌忙趕來,望聞問切一番,說是中了鉤吻之毒,好在飲得不多,毒未入臟腑,尚有生機。
肖綏大怒,將肖燕璋身邊的婢女小廝一一拷打逼問,又在那盞參茶中查出鉤吻之毒,最後查到廚房一位劉姓廚娘的身上。
肖綏去廚房捉人時,那廚娘已投繯而死。
在侯府中,敢這般大膽投毒,想殺的還是肖燕璋,兇手是誰已十分明顯。
肖綏尋到孫氏,再不留情面,竟對她動了手,孫氏出嫁前金尊玉貴,一點油皮都沒破過,如今肖綏盛怒,下手狠毒,肋骨折了兩根,身上沒一處好皮,只剩那張臉是能看的。
屋內一片狼藉,孫氏躺在冰涼的地面上,眼中滿是怨毒恐懼。
肖綏坐在她身側的木椅上,黑靴緩慢碾著她的手指,聲音很輕:“你將所有的證據都藏好了,可我知道是你毒殺的老三。”
指骨碎裂,孫氏慘叫出聲!
肖綏卻並未放過她,他眸中殺意驟起:
“你待字閨中時,便與自己表哥私通,王爺知道後派人將他殺了滅口,誰知你卻珠胎暗結,眼見肚子便要大起來,你又以死相脅要留住這孩子,王爺才將你許給了我,他扶助我青雲直上,我給你尊貴榮華,這原是樁買賣,可你為何總是不安分?”
“你沒有良心,這些年父王對你如何?我對你如何?你的眼睛難道是瞎的?!”孫氏哀嚎出聲。
“你若不是郡主,這樣不貞不潔的女人,我早將你沉塘了,根本不可能娶你。”
孫氏羞怒萬分,含血忍恥道:“我不貞潔?你那原配溫氏倒是貞潔賢淑,可你為了攀附我父王,還不是將她活剮了!”
她緩了一口氣,咬牙切齒:“你利慾薰心,不擇手段,如今敢這樣對我,不過是因昌王府勢微,若是父王依舊掌握邊軍,你如何敢這樣對我?”
肖綏鷹目如刀,啟唇緩聲道:“王爺雖有伯樂之義,可如今的權力地位,是我一刀一刀拼殺出來的。”
孫氏不屑。
“若將事從頭算過,當初王爺深陷敵營,還是我拼命衝殺將他解救出來,是他欠了我一條命。”肖綏足下使力,只聽“咔嚓”一聲骨裂脆響。
“老三是我的血脈,你不準動他,否則我不但要你的命,還要你兒子的命。”
她原是王府貴女,視人命如草芥,一遭落勢,便也如同草芥,心中怎能甘願,當夜便回了昌王府。
昌王年歲大了,一年前墜馬後便癱在床上,孫氏回了王府便直奔昌王住所哭訴。
昌王見她這般狼狽模樣,嘆了一口氣,問:“肖綏才回京幾日,怎麼就鬧成了這副模樣?”
孫氏滿身血汙,十分狼狽,放聲痛哭道:“父王千萬要為女兒做主,肖綏他為了個庶子要殺我!”
“你是不是對那庶子動手了?”
“是那庶子不安於室,是他想要搶燕麒的世子之位!”
“燕麒不是肖綏的兒子,那庶子才是,他在我的威逼之下立燕麒做世子,心中定是萬分委屈,那庶子是他唯一的兒子,自然要護著,否則豈不斷了後?”昌王虎目渾濁暗淡,“如今昌王府不如當年,肖綏卻如日中天,將來你幾個哥哥免不得要仰仗他,你做事不可任性,對那庶子也好些……”
“父王!”孫氏目眥欲裂,緊緊抓著昌王的手臂,泣聲道,“他要殺我!他要殺了我們母子啊!你得為女兒做主!”
昌王神色木然:“你原有機會籠絡住肖綏的心,可你當初瞧不上他,對他百般折辱,還逼著他將原配發妻活剮了,我勸你事情不要做絕,可你不聽,如今他與你離心離德,我能有什麼辦法。”
之後孫氏幾位兄長又來了,非但沒人要為她出頭,更是人人勸她忍氣吞聲,不要惹惱了肖綏。
孫氏大罵:“你們一個個的不管我的死活,只想著自己的榮華富貴!”
世子妃馮氏冷笑道:“姑奶奶得臉的時候,我們想沾沾光也難,如今受了委屈,卻想我們出頭,如今肖侯爺風頭正盛,我們有什麼臉在肖侯爺面前說東道西。”
孫氏自來便看不上馮氏,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嚷起來,孫氏非但沒能讓昌王出面為她撐腰,還惹了一肚子怨氣惱火。
離開王府時天色將明,一出府門,便見階下站著個穿著狐裘的嬌美的少女。
少女緩步上前,朝她福了福身,眼中浮現關切之色:“侯夫人這傷是……”
“啪!”孫氏滿心戾氣無處撒,抬手便打了溫皎一巴掌。
孫氏此時渾身狼狽,不覺得溫皎是關心,只覺她是來落井下石的。
“憑你也想攀高枝,當心命賤福薄沒命享。”
溫皎既未哭,也未鬧,只是平靜看著孫氏,道:“皎皎聽說世子生病,人有些混沌,想起家中祖傳的秘方,正對世子的症,所以才來獻給夫人,夫人雖然惱我,可更應顧惜世子的身體,千萬別因一時之氣,誤了世子才是。”
說罷,她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盒,雙手奉至孫氏面前。
“侯夫人若不放心,可請府中大夫驗看之後,再給世子服用。”
孫氏如今走投無路,若溫皎的藥能治好肖燕麒,便能峰迴路轉。
她接過那藥,眸含怨毒:“若是你敢在這藥上動手腳,我便要你給燕麒陪葬。”
“民女也盼世子早日康復,絕不會害他。”
回了武定侯府,孫氏將幾位府醫請來驗藥,府醫聞過那藥,回稟道:“侯夫人,這藥中並無有毒之物。”
“可對世子的症?”
“用的都是定驚祛風的藥材,倒是對世子的病症。”
心腹嬤嬤低聲道:“那女子一心想要攀高枝,哪有治病救人的本事,這藥不知是從哪尋來的,夫人當真要給世子吃?”
孫氏冷哼一聲,道:“量她也不敢耍什麼花樣,若燕麒吃了這藥不好反壞,我便讓她死無全屍。”
肖燕麒服藥當夜並無反應,可第二日一早,他竟真的清醒過來。
孫氏大喜,心中似有了主心骨,多日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她抱著肖燕麒咬牙道:“別管是誰,都別想奪走屬於你的東西!”
晌午時候,侯府的人來柳南巷請溫皎過去。
許應有些緊張,勸道:“阿皎姐姐,那侯府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虎狼窩,侯夫人心狠手辣,如今請你過去,是禍不是福。”
天仙子之毒,七日後自解,溫皎送給孫氏那丸藥本沒什麼用,不過是算準了毒力消散的時間罷了。
可事無絕對,若是肖燕麒沒醒,這一趟只怕有去無回。
溫皎對鏡理了理鬢髮,輕聲道:“許應,我來京城本就是尋死的。”
說罷,出門上了侯府的車。
馬車在侯府側門停下,溫皎被引著進了孫氏的院內。
她進了正堂,見孫氏正倚靠在貴妃榻上,她面上雖還帶傷,手腕還用木板固定著,卻已沒了昨日的狼狽,一身湖綠廣袖襖,滿頭珠翠金釵,雍容華貴。
溫皎沒急著問肖燕麒的狀況,嫋嫋婷婷福身問安。
“燕麒吃了你的藥,吐血不止,人變得更煳塗了,今日尋你來,便是要你來償命的。”孫氏道。
那藥不過是個幌子,絕對吃不壞人,且天仙子的毒一日比一日輕,絕沒有吃了藥更嚴重的道理。
溫皎心知肚明,卻不反駁,只乖順跪下,軟聲道:“民女一心希望世子痊癒,那藥也對世子的病症,可如今世子服藥後病得更重,便是我之過,但聽夫人發落。”
“你既這樣說,也算是有擔當。”孫氏輕哼了一聲,對旁邊嬤嬤道,“去取鴆酒過來。”
片刻之後,嬤嬤端著鴆酒回來,托盤捧至溫皎面前。
“陳姑娘請上路吧。”
溫皎端起酒杯,朝孫氏一禮,道:“民女謝夫人賜酒。”
言罷毫不猶豫仰頭飲下。
門“哐當”一聲被踢開,肖燕麒闖進來,打落溫皎手中的酒杯,可那“毒酒”已被盡數飲下。
“娘只說試試她,怎麼真讓她喝毒酒!”
“那酒裡沒毒,你緊張個什麼勁兒?”孫氏輕嗤了一聲,才對溫皎道,“燕麒吃了你給的藥,今早清醒過來,你那可還有?”
溫皎自然說有。
孫氏讓肖燕麒出去,獨留溫皎在堂內。
“這次算是你救了燕麒,我領你的情,可你配不上他,更別肖想那世子妃之位。”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