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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值幾兩銀子?良心值幾兩銀子?

他要權力!他要做人上人!

“不過是騙你們父女的話,你蠢得真信?”肖綏鷹眸中毫無溫度。

孫氏終於掙脫開,她雙目充血,如同陰司厲鬼盯著肖綏,冷笑道:“是我愚蠢,當年見過你對付溫氏的手段,我便該知你就是個畜生!”

孫氏癲狂大笑,狀似瘋魔,顫抖指著肖綏:“你當年答應溫氏,只要她承認自己通姦,受了凌遲之刑,你便放過那小賤種,可你都是哄騙她的,轉頭就將那小賤種扔進江裡餵魚!哈哈哈哈!你真是個言而無信的小人!”

紗帳之後的溫皎冷得渾身發抖,她一直不知母親為何要認下那從不存在的罪名,更不知那漫長的三日,她已成了一灘血肉,為什麼還是不肯……死。

當朝判了凌遲的囚犯,沒有能受完三千六百刀的。

她不明白母親為什麼不肯……吐出最後那口氣。

原來竟是放不下她。

指尖深深刺入掌心,卻絲毫感覺不到疼。

她的靈魂似乎被焚燒成了灰燼。

“當時你我已經定親,可溫氏是原配發妻,她必須背上汙名,死得轟轟烈烈,你的名聲才能好。”肖綏神色毫無波動,“若不是為了討好你,我自不會讓她死得那樣慘烈。”

孫氏冷笑:“是你薄情冷性,是你自己要討好我!”

肖綏冷聲道:“若你從今以後能安分守己,便依舊是武定侯夫人,若你再敢害燕璋,別怪本侯不客氣。”

肖家是軍戶,肖綏原在離江都不遠的霽川戍邊,一年能回家兩三次。

那時溫皎還很小,肖綏會將她扛在肩上,對母親也溫和親近。

日子雖然清貧,小小的她卻很知足。

變故發生在北境斷雁關征兵之後,當年肖綏回來像是變了個人,整日冷著臉,對她們母女動輒打罵。

再之後,便是他帶著孫氏回了江都,母親去府衙狀告肖綏無故休妻,狀告孫氏通姦。

府衙哪裡敢得罪昌王,將母親亂棍打出,其後竟判了母親通姦……

往昔疑惑,今日終於徹底解開。

溫皎忽然沒了耐心。

該死。

都該死。

肖綏尤其該死。

她從窗翻出,尾隨肖綏,最後來到了一處僻靜的院落。

在院門處等了會兒,見一婢女端著茶要進去。

溫皎攔住那婢女,道:“侯夫人讓我給侯爺傳話,那話你聽了沒命,茶我送進去便是。”

溫皎本是孫氏帶進王府的,今日又一直在孫氏身旁伺候,她說得嚇人,那婢女本就膽小,當下將茶盤交給了溫皎。

行至無人處,溫皎從懷中掏出一個紙包,將裡面的毒藥盡數倒入茶壺,然後搖勻。

她的指尖是顫抖的,可那藥粉一點也沒撒出來。

她有些後悔帶的毒藥太少了,怕毒不死肖綏。

雖然這些毒藥能毒死十頭牛。

端著茶盤走進院門,遠遠便見肖綏立於湖中水榭內。

溫皎笑著上前,朝肖綏行禮道:“民女見過侯爺。”

肖綏面色冷沉:“是你挑唆孫氏陷害老三是不是?”

溫皎將茶盤放在石桌上,提壺緩緩斟了一盞茶,雙手捧著奉至肖綏面前。

“是我挑唆了侯夫人,”她大方承認,“可也是我提醒了三公子不要上當。”

肖綏並不接那盞茶,溫皎只得將那茶放在桌上。

“你意欲何為?”肖綏毫不掩飾眸中的殺意。

他因一時興起,同溫皎打了賭,可也能因一時之怒,殺了她。

此時他已沒了同她打賭的興趣。

溫皎眼波流轉,像是一汪秋水,眉目嬌麗,本是仙女一般的長相,卻因眸底的野心,整個人像是美玉含鋒。

“世子他整日鬥雞走狗,最擅吃喝嫖賭,是無藥可救的膏粱紈絝,可只要他是世子,只要他的名聲沒毀得徹底,侯夫人便絕不會允我入門。”

溫皎上前兩步,不避肖綏目光:“我若想嫁入武定侯府,必須徹底毀了他,讓他被所有人唾棄。”

“可如此,他會失去世子之位。”肖綏眼中的殺意略減幾分。

溫皎毫不在意的笑笑:“我若不能嫁他,他做世子、做王爺、做皇帝,同我又有什麼干係?只要能達到目的,手段狠絕一些又怎樣?”

她這話說得狂悖,甚至可以說是大逆不道。

肖綏卻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可惜是女子之身。

肖綏的兩個兒子,一個是廢物,一個雖有野心,卻沒有手段,也不夠果決,沒一個讓他滿意。

若肖燕璋能如她一般狠厲,世子之位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燕麒畢竟是世子,你這樣害他,不怕我殺了你?”

溫皎掩唇笑道:“侯爺當真想讓他做世子?”

肖綏不語。

“不如我與侯爺做一場交易。”

“什麼交易?”

溫皎再次端起茶盞,雙手奉至肖綏面前,笑盈盈道:“我讓肖燕麒做不成世子,侯爺幫我鋪平入侯府的道路,如何?”

肖綏不置可否,盯著那盞茶,輕聲道:“你端來的茶,我可不敢喝。”

溫皎手心沁出了汗,唇角卻含笑:“侯爺當心我在茶中下毒?”

“軍營常有敵國細作潛入,本侯對入口的東西格外小心。”他鷹眸凝視著溫皎,眸光咄咄逼人,“這茶請陳姑娘先飲。”

溫皎所下之毒是烏頭,且是極純的烏頭毒,服下半炷香內便會毒發,大羅神仙難救。

可若她不飲,肖綏疑心深重,絕不會飲。

可她想要肖綏死,立刻就死!馬上就死!

“民女多謝侯爺賜茶。”溫皎雙手托起杯盞,唇瓣輕輕含住盞沿,細瓷茶盞傾斜,琥珀色的茶湯流入口中,滑進喉腸,帶著灼人的熱氣。

作者有話說:

第45章 死前言 “你要死了

毒茶入腹, 臟腑猶如火燒,溫皎卻面沉如水。

她提起茶壺,將滾燙的茶湯注入新盞。

將茶盞捧至肖綏面前, 溫皎聲音甜軟, 眼中盈滿笑意:“民女祝王爺順遂無虞, 皆得所願。”

肖綏手中有她的把柄,不怕她不聽話。

朝廷封世子的敕牒已下,非能輕易更改。

若想換世子人選,他確實需要溫皎的助力。

肖綏接過茶盞, 緩緩飲下。

溫皎口乾舌燥,似乎有些耳鳴,思忖像是毒發的症狀。

可她怕肖綏發現,只能佯裝無事。

“讓侯爺久等。”一道熟悉聲線在背後響起。

溫皎怔忪回頭, 見是宋琅玉閒庭信步而來。

天地蒼白一片,他如雲邊皓月,如空山秀竹。

溫皎退至一旁,頭暈眼花, 心悸難受, 已聽不清二人的對話。

她無聲無息退了出去,出了院門,只覺腳下虛軟, 再也站立不住,忙扶著牆躲到了假山後。

有腳步聲靠近,溫皎卻已無法動彈, 只能被動等待著來人。

一道頎長人影踱進來,隔著三四步的距離,來人停住。

“我要死了。”她低聲道。

那人不語, 也不靠近。

溫皎只當他不信,又重複一遍:“宋琅玉,我吃了斷腸毒藥,要死了。”

他上前一步,斑駁光影落在他的臉上,溫皎終於看清了他的眸子。

裡面並無擔憂焦急之色,依舊疏離清冷。

聽說她要死了,他也毫不關心,原來對她說的那些甜言蜜語,都是假話,是騙人的!

溫皎有些氣,又有些煩躁,可人之將死,萬念俱灰,她艱難道:“勞煩世子去柳南巷一趟,給我阿弟帶話,叫他快些離京。”

“毒殺有爵之人,屬‘十惡不赦’重罪之一。”宋琅玉聲音靜謐如水,“依律,凌遲處死,親眷流徙三千里,家產抄沒入官,其同謀者,皆斬。”

“你覺得我朝律法虛設,能放過你的同謀?還是你阿弟生了兩翼,能逃出生天,離了我朝?”宋琅玉聲音輕緩,卻字字砸在溫皎心頭。

可她已服了毒藥,心覺萬事皆休,悽惶笑了一聲,還是想為許應搏一線生機,她輕聲道:“他並不是我的同謀,全然不知我要做什麼,若此案交由了大理寺審理,還請世子公正審理,別讓他枉死。”

宋琅玉背光而立,緩聲問:“你要死了,可有話要同我說?”

有風唿嘯而過,吹進假山孔洞發出近似嗚咽的悲聲。

“若是……”溫皎倚靠在山石之上,面色慘白如紙,她的手指緊緊摳著身側的山石,聲音低低的,“若是世子憐惜,請將我的屍身燒成灰,撒進河裡。”

這話她早先說過一次,可見心中確實是這般想的。

“若燒成灰撒進河裡,便沒有香燭元寶祭奠,你也不怕死後變成孤魂野鬼?”

溫皎冷笑抬眸:“世子相信有陰司存在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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