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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馮用衝進牢裡,將幾個小廝扔出去,看向溫皎,聲音裡是毫不掩飾的關心,“你可有受傷?”

溫皎並未回答,而是往宋琅玉身後躲了躲。

呂煬卻已是暴怒邊緣,他抬起長刀便要朝馮用砍來!

“住手!”

呂煬本是盛怒之態,聽聞這聲喝止,瞬間面色慘白。

從外走進個眉眼銳利的中年男人,正是江都廂軍都尉呂顯。

“父……父親。”

“你慣會給我惹禍,馮用如同你的兄長,怎可對他動刀動槍?”

呂煬滿眼怨毒,卻不敢反駁,只道:“兒子不敢了。”

這時又聞紛亂腳步聲靠近,幾息之後,一名文官打扮的中年男人小跑而來,他扒著門往裡觀瞧,急急問道:“你們誰是京城來的宋公子?”

宋琅玉理了理衣袍,冷聲道:“宋某受邀而來,卻被抓入獄,這便是崔知縣的待客之道?”

崔兆擦了擦額上的汗,陪笑道:“誤會誤會!”

又朝呂顯道:“這宋公子是京城來的貴客,你怎能將他抓進牢裡?”

“有人告發寶悅銀樓買賣私鐵,這牢裡都是涉案之人,難道不該抓?”

崔兆拉著呂顯往旁邊走了兩步,壓低聲音道:“這私鐵買賣咱們做了十幾年,得利向來是五五分成,如今你忽然要多分一成,實在沒有道理!”

呂顯掙脫崔兆的拉扯,冷臉道:“貨雖是從你手中賣出的,鐵引也是你們出的,可要運出去,還需我們沿途打點關卡兵士,若你不肯讓我多分一成,這生意便誰都不必做了!”

崔兆急了:“你總要講道理……”

“今日查抄了寶悅銀樓,明日便是恆泰銀樓,後日便是昌順銀樓,這飯我既不吃了,你也不必吃了!”

崔兆袖中的手握成了拳,忍了又忍,方道:“好,四六分便四六分!”

呂顯面色鬆了幾分,問:“那姓宋的是什麼來頭?”

“鎮國公府可聽過?”

“自然聽過,他是鎮國公府的人?”呂顯有些訝異。

崔兆搖搖頭,壓聲道:“自然不是國公府的兩位宋大人,這位宋公子是國公府的親戚,並非官身,因有國公府庇護,生意做得極大,他數月前派人給我送了信,說想買一批鐵器……”

“他同國公府有關係,這樣的人怎麼可信?”呂顯急道。

“我本也有疑慮,可他訊息十分靈通,給我傳過幾次密信,助我躲過京中密探暗查。”崔兆朝牢房方向望了一眼,低聲道,“若是將他拉上你我的船,私鐵生意定然安穩……”

片刻後,兩人回到牢門邊,這次呂顯也換上一副恭敬神色。

“今日之事是誤會,還請宋公子勿怪,本官設宴為宋公子接風洗塵,還望賞光。”

宋琅玉拂了拂衣袖,驕矜冷傲道:“大人的兒子覬覦我的婢女,口中喊打喊殺,宋某不敢前去赴宴。”

呂顯噼手扇了呂煬一巴掌,道:“犬子無狀,我日後定嚴加管教,還請宋公子勿怪。”

崔兆也打圓場:“不打不相識,還請宋公子給我們一個賠禮的機會。”

宋琅玉一副倨傲蠻橫模樣,說話也毫不留情,像是變了個人。

溫皎立在一旁,看得怔怔出神。

宋琅玉似有所感,回眸看向溫皎,將她摟進懷中,低聲耳語:“阿皎在想什麼?”

“公子演技實在是好。”

宋琅玉輕笑一聲,攬著溫皎一步三晃往外走。

二人上了馬車,宋琅玉環在溫皎腰上的手臂忽然收緊,低聲問:“阿皎認識那個武夫?”

“誰?”

“馮用。”宋琅玉的聲音有些惱意,“在銀樓時,他便盯著你看,方才又那樣關心你,難道不是阿皎的舊識?”

溫皎心跳加快,輕輕吻住宋琅玉喉結,軟聲問:“公子吃醋了?”

宋琅玉眸色暗了暗,指腹摩挲著溫皎的頸側,問:“你還認識呂煬?”

“沒見過。”

溫皎並未撒謊,陳昭被帶走時,溫皎被鴇母關了起來,所以並未見過呂煬。

宋琅玉抬起她的下巴,凝視她的眸子,聲音如同嘆息:“阿皎到底招惹了多少男人吶。”

溫皎仰頭,吻住宋琅玉的唇,氣息如蘭。

外面車水馬龍,車內漸生春潮。

滿室曖昧中,溫皎嚶嚀:“與其他人不過逢場作戲,與公子卻是情真意切。”

宋琅玉深深看她,緩緩低頭吻住那片粉唇,溫皎閉目,他卻眸光清明,他看著她故作動情,看著她小意討好,看著她心懷鬼胎,低聲道:“說謊。”

對他,怕也沒什麼真情意。

不久,馬車停下。

宋琅玉率先下車,溫皎理了理裙襬,才將手搭在宋琅玉的小臂上,身體便僵住了。

面前是一座三層的綵樓,碧瓦朱窗,雕樑畫棟,精緻華麗。

匾額上書:嫋春樓。

崔兆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道:“我瞧宋公子是憐香惜玉的人,故將接風洗塵之地安排在此處,還請宋公子試試江都的風土人情。”

商人身邊帶著美婢嬌妾是常事,不過紓解洩.欲的玩意,並不影響尋樂子,且宋琅玉身邊帶著美婢,更說明他貪色。

貪色好,床笫之間最易說出底細來,正合崔兆的心意。

宋琅玉不置可否,只看著溫皎問:“怎麼了?”

溫皎心跳加快,耳中嗡鳴,猶如一隻被麻繩繫住脖頸的雀鳥,想逃卻逃不出這天羅地網。

“阿皎,下來。”

溫皎猶如失魂的行屍,麻木下了馬車,被宋琅玉攬著往嫋春樓走。

將要進門時,她下意識看向右側的榜棚,見上面貼著一張泛黃的通緝令:

今有兇犯甜娘,丙午年一月初七,於嫋春樓以匕首殺死都尉長子呂煒,後逃逸無蹤。凡轄區內軍民人等,若能察覺此犯蹤跡,即刻稟報官府者,賞銀五百兩。若有窩藏包庇、通風報信者,一體同罪。

其上還附有一幅畫像,與溫皎有七八分像。

溫皎如墜冰窖,江都都尉呂顯此時就在面前,若是她的身份暴露,只怕立刻就要血濺當場!

她身子發抖,慌張按緊了面紗。

“別怕。”宋琅玉低聲安撫。

眾人進了嫋春樓,一眉尖眼細的婦人迎上來,溫皎忙側身躲避。

“奴家是嫋春樓的媽媽,得知幾位貴客要來,已將樓上雅間收拾出來,請眾位大人、公子隨奴家上樓。”說話之人正是金媽媽。

溫皎在嫋春樓裡住了七年,只需金媽媽認真瞧她一眼,便能認出她來。

溫皎從未這般絕望過。

她不能死!她還要肖綏血債血償!她不能死在江都!要死也是死在京城!

進了雅間,眾人落座,溫皎在宋琅玉身側垂頭而立,盡力躲避金氏。

好在金媽媽的心都在呂顯和崔兆身上,並未瞧她。

“兩位大人許久不來,樓裡的姑娘總是念叨呢!”

呂顯揮揮手,道:“今日是給宋公子接風洗塵,你快去安排便是。”

方才金媽媽一見宋琅玉,便覺他龍章鳳姿,清貴非常,只是礙於呂顯和崔兆在,不敢怠慢二人,沒對宋琅玉獻殷勤,如今呂顯發話,她立刻朝宋琅玉走去,膩笑問:

“宋公子頭一次來嫋春樓吧?不知公子喜歡什麼樣的姑娘,我去給公子尋?”

“都可。”

金媽媽踮腳往他身後瞧了瞧,“咦”了一聲,正要繞過去看,卻被宋琅玉伸臂攔住。

“愛婢懼生,媽媽見諒。”

金媽媽本想瞧瞧那女子模樣,便知男人喜惡,聽了這話便不敢造次,忙收回目光,笑道:“是奴家唐突了,公子勿怪。”

呂顯催道:“你去尋兩個口緊乾淨的來伺候便是。”

金氏應了聲,忙出去安排,溫皎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片刻之後,進來三個年輕女子,其中兩個溫皎並不認識,最後一個卻是熟人,還是有些舊怨的熟人——孫窈娘。

偏偏這孫窈娘還在宋琅玉身側坐了。

“公子是哪裡人士?”孫窈娘端起酒杯,嬌怯怯送到宋琅玉唇邊。

“京城人士。”宋琅玉飲了那杯酒。

“京城可是好地方。”

宋琅玉道:“江都亦是好地方,鍾靈毓秀。”

孫窈娘掩唇輕笑,轉頭看向溫皎方向,問:“公子怎麼來花樓還帶姑娘?”

溫皎頭埋得更低,宋琅玉握住她的手,輕輕揉捏,朗聲笑道:“我這婢女憨直得很,若不帶在身邊,恐她吃醋惱怒惹出禍事來。”

孫窈娘輕笑了一聲,再未多言。

呂顯端起酒杯,笑道:“今日之事,實是呂某的過錯,還請賢弟勿怪!”

說罷,他仰頭飲盡杯中酒。

宋琅玉也不推辭,喝了這杯賠罪酒。

淡聲道:“宋某為財而來,只要有利可圖,萬事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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