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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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浪費時間,轉身快步去追呂煬。
陽光正盛,溫皎卻不覺溫暖。
“你與呂煬有何仇怨?”
溫皎回頭,見烈陽當空,宋琅玉立於灼灼耀目的光華中,像是不染塵埃的仙人,不由心生妒意。
她偏頭看著宋琅玉,甜甜道:“那日在寶悅銀樓,呂煬給了我一個皮荷包,公子可還記得?”
宋琅玉皺眉:“記得。”
她湊近宋琅玉的耳邊,小聲道:“呂煬是個天閹,同他哥哥一樣是個變態,不過他不喜歡強.奸,他喜歡剝美人的皮,做成荷包、燈罩、鼓面,那個荷包,便是阿昭姐姐的皮做成的。”
宋琅玉怔住,薄唇緊抿。
溫皎心“撲通撲通”跳著,期待著這位鐘鳴鼎食的貴公子的反應。
他會覺得噁心?還是會憤怒?
隆冬天氣,風捲著霰雪唿嘯而來,些許落在男人的睫毛上,然後融化成了水。
他眸光深深,像是不見底的冷潭。
他對於釗道:“跟去,若呂煬從馮用手中逃脫,你便取了他的性命。”
不是無用的憤怒,也不是乾巴巴的憐憫,而是直接命於釗去殺了呂煬。
溫皎眼睫顫了顫,輕聲道:“你一個大理寺少卿,怎能偏聽偏信,犯人不過堂便殺了……”
宋琅玉拉她回了臥房,門“哐當”一聲關上,他低聲:“我並不是迂腐之人。”
“不迂腐,便、便能不守法紀了麼?”
“我若是守法如山,阿皎早該被我抓進牢裡了,”宋琅玉忽輕笑一聲,眸底似凝了一層寒冰,“法度昭昭,可致公平,則循之,若法不能彰義,則棄之如敝履。”
宋琅玉抬起她的下頜,凝視她的眸。
“你既一開始便想好了這‘驅虎吞狼’計,為什麼不同我說?”
溫皎偏頭不語。
宋琅玉低頭,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氣息交纏中,聲音繾綣:“阿皎的手段真厲害。”
兩人用午膳時,於釗回來了。
宋琅玉放下銀箸:“呂煬可死了?”
於釗稟道:“馮用身手迅勐,很快便追上了呂煬,當場便將他的頭砍了下來,只是……”
“只是什麼?”
於釗沉默片刻,方道:“只是呂顯竟來了,正撞破自己兒子被殺,他怒氣交加,掄起兩個臥瓜錘,生生將馮用砸成了肉泥。”
那場面實在血腥,便是於釗也噁心欲嘔。
“知道了,你辛苦了。”
溫皎垂眸,哀哀嘆息了一聲。
“怎麼?惋惜馮用死了?”宋琅玉用帕子擦手。
“世子以為馮用是什麼好人?他為了攀附呂顯父子,做了許多傷天害理的事,便是十顆頭,也不夠砍的。”
“那你嘆什麼氣?”
溫皎身體貼近,聲音甜軟得能掐出蜜水來:“我是可惜呂煬死得太容易,若他也被捶成了肉泥該多好。”
少女水眸中滿是笑意,連“肉泥”兩個字,也被她說得極輕鬆。
“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兩般皆是可,最毒婦人心①。”宋琅玉指腹輕輕撫過溫皎的唇,嘆道,“阿皎此時同我濃情蜜意,不知將來會不會對我痛下殺手?”
作者有話說:
①《封神演義》
第52章 愛恨煎 磅礴的,跳
午後日頭烈了些, 卻也被那層層疊疊的霞影紗濾得柔和了。光線透過紗帳,在室內染上一層淡淡的胭脂色。
兩道交纏的影子投在紫檀屏風上,旖旎曖昧。
溫皎只在心裡想過那計劃, 宋琅玉絕不會知道。
她勉強定了定心神, 溫皎看著宋琅玉, 軟聲道:“你以真心待我,我縱是鐵石心腸,也捨不得傷你的。”
“雖是甜言蜜語,聽了也讓人覺得熨帖。”宋琅玉的指腹擦過溫皎的鎖骨, “只是阿皎最近有些太聽話了。”
溫皎心中罵宋琅玉事多,正要開口,門卻被薛棠推開,她大喇喇走進房內, 提起桌上的水壺便往口中灌。
“我聽按你說的,引呂顯去尋呂煬,誰知到那時,呂煬已被馮用砍死了, 呂顯當下就瘋了, 兩錘把馮用給錘死……”薛棠看見宋琅玉也在,忙停住了話。
“你讓薛棠去給呂顯報信了?”宋琅玉輕聲問。
溫皎訕笑:“我怕馮用事後來尋仇,便順手將他一併料理了。”
宋琅玉看向薛棠, 臉色微冷:“我說你今日神出鬼沒的,原是偷偷替她辦事去了,你先前答應過我什麼?”
答應不再偷偷替溫皎辦事。
“實在不怪我, 是……是呂煬無惡不作,馮用也不是好鳥,讓人恨得牙癢癢!”
宋琅玉揉了揉額, 朝薛棠揮了揮手:“出去。”
薛棠見他臉色不好,恐他要對溫皎發火,硬著頭皮上前,拉著溫皎便往外跑,口中嚷道:“今兒是除夕,再大的事,也等過了年再說!”
兩人跑到院中,忽聽“嘭”的一聲巨響。
薛棠驚叫一聲:“有人在放爆竹!我們也去買些!”
溫皎被她拉著出了門,見街上幾個孩童正在嬉鬧,放爆竹的,追逐瘋跑的,好不熱鬧。
兩人在巷尾的攤位上買了爆竹煙花燈籠等物,皆是抱了滿懷,艱難往院裡走。
薛棠聲音輕快道:“過年就是要多放些爆竹,將那黴運小人都崩飛才好。”
“我自小顛沛流離,從沒玩過這些東西呢……”溫皎低聲道。
薛棠想起溫皎的身世,只覺心中酸熘熘的難受,她用肩膀碰了碰溫皎,豪氣道:“今日便讓你放個夠!”
溫皎沉默片刻,問:“薛姐姐是自小習武嗎?可拜了師傅?”
“拜什麼師傅?我爹原本是個俠客,後來娶了我娘,便開了個鏢局,我這身武功是跟著他學的。”
“那姐姐武功一定很高吧?”
薛棠臉上浮現驕矜之色:“那是自然。”
“我看於釗的武功也不錯,你和他比,誰更厲害些?”
“他學的八卦刀,老辣些,適合拼殺,但若真動起手來,我可比他靈活多變。”薛棠道。
兩人已進了院門,沿著廊下走,準備將爆竹煙花放在廂房裡。
“那日我見世子召了個暗衛出來,嚇了我一跳!”
“我知道那人,他身法詭秘,這一路都跟在宋大人身邊。”薛棠將懷中東西放下,又來幫溫皎。
“除了他,世子身邊可還有別人?”溫皎狀似無意問。
薛棠毫不懷疑,一邊碼放東西,一邊道:“我是沒發現還有別人,這兩天那暗衛也不在了。”
溫皎垂眸,心中已有了計較。
自下午開始,爆竹聲便不斷,天黑後,爆竹煙花齊放。
溫皎捂著耳朵出門,見庭院內的紅燈籠都已點亮,正想尋人問宋琅玉的所在,便有一簇煙花在院子上方的天空炸開,火樹銀花,漫天華彩。
明滅火光中,她看見廊下有人。
宋琅玉立在廊下,正聽於釗稟事。
他一身玉色錦袍,頭戴玉冠,龍章鳳姿,幽深的眸子望過來。
於釗退了下去。
溫皎雙眼盈笑,正想上前,手腕卻被薛棠抓住。
“阿皎,我們去放焰火。”薛棠懷中抱著好些爆竹煙花,興沖沖道。
溫皎看了宋琅玉一眼,便跟著薛棠去了。
“你先將爆竹和煙花擺成一排,然後往後躲,我來點!”
溫皎也分不清哪個是爆竹,哪個是煙花,只聽話的擺成一排,薛棠已經等不及,用線香點燃了最遠的一個。
“咻——嘭!”
一道紅色火光蛇形上了天,然後在院子正上方炸開,照亮了天地。
溫皎沒想到聲音這樣大,見薛棠又點燃了下一個,當下魂飛魄散,腿兒也軟了,扭臉便往廊下跑,卻撞進一個寬闊胸膛。
“嘭!”
這次是爆竹,更響,振得溫皎耳朵疼。
“膽小如鼠。”宋琅玉的胸腔振動,像是笑了一聲,只是院內院外都是爆竹聲,溫皎沒聽清。
她捂著耳朵埋在宋琅玉胸前,大聲催促:“離遠些,嚇人得很!”
話音未落,忽見一道火光朝二人掃過來,竟是薛棠不小心弄倒了煙花!
“快躲開!”薛棠大喊。
宋琅玉帶著她往旁邊躲了躲,那煙花打在牆上,“嘭”的一聲,在雪白的牆上留下一片黑痕。
“還有!快跑!”薛棠又喊。
原是剛才那道煙花掃過時,點燃了好幾個爆竹,爆竹又點燃了煙花,院內“噼噼啪啪”響成一團,像是往鼎沸的油鍋裡潑了冰水。
宋琅玉臉色黑沉,此時卻無暇斥責薛棠,拉著溫皎左躲右躲,最後藏在了廊柱後面。
“於釗!於釗!”薛棠站在噼啪亂放的爆竹裡大喊。
於釗聞聲而來,先是想用水澆滅,誰知根本沒用,兩人只得瞪眼看著,若是有火星燎到了房子,也好撲滅。
溫皎被宋琅玉護在懷中,心“噗通噗通”跳,像是要從胸腔中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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