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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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顯然聽不進去,大家越是勸說,她越是囂張跋扈。
“區區秀才,也算士族?我說他僭越,那便是僭越!”
“士農工商,階次分明,方是治國之常道。若是人人皆可混同尊卑,這世道豈不亂了套?”
“誰再阻撓,便是同犯,本縣主連她一起收拾!你們可別忘了,本縣主不僅是縣主,我姑母更是宮中貴妃,表兄是當今皇子!”
說罷,用威脅眼神,如刀掃過眾人。
此刻圍在沈清瀾身邊的夫郎娘子,夫家身份地位都不算太高,哪裡敢和寵妃侄女,皇子表妹硬碰硬?
方才開口已經是鼓起勇氣,現在被鄭語芙拿身份一壓,頓時只能不忿閉嘴。
眼見鄭語芙今日不僅要逞口舌之快,還真的想動手,沈清瀾又是驚懼又是憤慨。
“鄭語芙!我縱非官眷,但好歹也是秀才夫郎,就算你是縣主,也沒資格處置我。”
“秀才也算士籍,我衣著綾羅合乎禮法。你一未經衙門、二無憑據,便要動用私刑,才是真正的僭越妄為!”
“你如此仗勢欺人,就不怕御史彈劾嗎?”
安永言也慌忙點頭威脅:“皇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清瀾既無過錯,你縱然是縣主、是皇子表妹,亦無權擅動私刑!”
“更何況——後宮不得干政,乃是祖訓。你仗著寵妃侄女身份,便這般行事,莫非覺得這朝堂姓鄭不成?”
“家父官居三品左籤都御史,公爹乃太子少傅,今日你若執意辱人,明日朝堂之上,我父親與公爹必參你鄭家一本!”
兩人都知道鄭語芙蠻不講理,跟對方講道理,與對牛彈琴沒區別。
還是直接威脅,同樣拿身份壓人比較有用。
潘泰寧幾人的夫郎娘子也同樣上前道:“芙縣主若敢強行剝衣辱人,我等回府必面稟尊長,明日參上你們鄭家一本!”
鄭語芙也不是真的什麼都不懂。
什麼後宮干政,朝堂姓鄭……這話要是傳入陛下耳中,被陛下當了真,鄭家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她臉色一變,當即色厲內斂反駁:“信口胡言!本縣主不過維護法紀,何來後宮干政之說?你們休要汙我鄭家清名!”
至於繼續讓人動手扒衣的話,卻是不敢再說了。
畢竟她也知道自己找茬的理由,其實根本站不住腳。
她方才純粹就是仗勢欺人而已,沈清瀾和安永言不吃這套,安永言家世也不差,她也是不敢真的再強行動手。
但就這麼灰熘熘轉身走人,她豈不是要被笑話死?
第108章
鄭語芙不想就這麼灰熘熘走人。
何小姐也不會讓此事輕易收場——若這般了結,又如何能讓沈清瀾徹底開罪鄭語芙?
眼珠一轉。
何小姐當即上前幫腔道:“沈清瀾,你好歹毒的心腸!芙縣主一片公心維護法紀,縱有誤會,你細細分說便是。不過幾句口角罷了,何至於攀扯朝堂之事,欲害人全家性命?”
“再者,芙縣主乃堂堂縣主之尊,你雖為秀才夫郎,終究是白身士籍,應當給縣主行禮才是,你方才可行禮了?”
鄭語芙被這話提醒,剛消下去的氣焰,頓時又漲了起來。
她立馬點頭,再次倨傲道:“對,沈清瀾,你可還沒有給本縣主行禮呢!”
這一著,沈清瀾無可辯駁。
位低者向高位者行禮,不僅是禮法,亦是律例。
儘管知道鄭語芙肯定會藉此為難自己,但為了不被人抓住把柄,沈清瀾還是忍下不忿之氣,規矩屈膝行禮。
“民夫郎,見過芙縣主。”
安永言並周遭夫郎娘子也都沒有誥命爵位在身,位份皆在鄭語芙之下,也只得跟著同樣忍氣行禮:
“民婦/民夫郎,拜見芙縣主。”
見眾人被自己的身份壓住,全場自己最老大,鄭語芙得意非常。
她本就是得勢不饒人的性子,方才這些人替沈清瀾幫腔,她可都記著呢!
於是也不叫起,任眾人維持著屈膝姿態,開始數落嘲笑起來。
“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往日本縣主不解其意,現在算是明白了。”
“不過區區一個秀才夫郎,也值得你們這般捧他臭腳?今日本縣主便教你們知曉,何謂尊,何謂卑!”
“你們既說本縣主無權動私刑,然我既享縣主之尊,便有教導命婦之責。今日,便好好教教你們這些無誥命在身的官眷,什麼是規矩。”
說罷,鄭語芙拍拍手。
她身後一個老嬤嬤走上來。
鄭語芙得意道:“這位徐嬤嬤,乃貴妃娘娘親賜,專司教導宮中禮儀。今日便賞你們一番臉面,好生跟著徐嬤嬤學學——這禮,該怎麼行。”
徐嬤嬤會意,當即端出一個標準萬福禮。
然後一邊保持不動,一邊故意緩慢講解,拖延眾人保持行禮的時間。
“此謂‘萬福禮’,首重低眉順目,腰身柔彎三寸,嵴背卻需挺直如松。既要顯姑娘哥兒的柔順,又不可失了一身骨氣……”
“行禮時目不可仰,只許觀足前三寸之地。倘若抬眼直視貴人,便是大不敬,合該杖責……”
“縣主寬仁,賜爾等此番機緣,爾等當好生領悟……”
鄭語芙就是擺明了為難大家,也不怕惹眾怒。
因為此處的夫郎娘子們,除了安永言,其餘家世都普普通通,真正有身份的都在另一處。
她只是拿行禮這點小事略施為難而已,眾人就算回家告狀,也不能把她如何。
一時間,眾人敢怒不敢言。
而安永言和沈清瀾也不是能受委屈的,再說鄭語芙欺負人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分寸,只會得寸進尺。
他們就算忍氣吞聲,鄭語芙肯定還是會不依不饒。
既如此,他們幹嘛還當孫子。
安永言當即拉著沈清瀾站起來,怒目而視:
“鄭語芙,休要欺人太甚!”
沈清瀾也忍無可忍生氣:“鄭語芙,有本事衝我一人來,不必牽連他人!”
鄭語芙這般行事固然樹敵,但眾人因他受牽連,心中定然也少不得埋怨。
對方不怕給家裡招惹麻煩,他卻是怕的。
見二人還敢跟自己頂嘴,不識趣乖乖任自己欺負,鄭語芙也更怒了。
“好,衝你一人便衝你一人——這可是你說的!”
她勐然上前,伸手便將沈清瀾往後一推。
“啊——”
沈清瀾沒想到她竟然會親自動手,一時不慎沒躲開,腳下踉蹌踩到衣角,頓時跌倒在地,掌心擦過粗石,拖出一道血痕。
安永言幾人失聲驚唿:“瀾哥兒。”
而不等他們上前扶人。
那邊鄭語芙已經騎到沈清瀾身上,對著沈清瀾的臉一邊抓撓,一邊嘲罵。
“沈清瀾,你現在已經不是官宦公子了,你只是個秀才夫郎,憑你現在的身份,還敢跟我叫板?我今日就叫知道什麼叫做尊卑有別!”
“你夫君得了貴人青眼又如何?連個舉人都還沒考上呢,你竟敢在我面前張揚。”
“聽說你那夫君不僅出身寒門,家裡還窮得只能吃糙米,如今這體面衣衫、城中宅院,全靠你的嫁妝撐持——他就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窩囊廢……”
“讓你搶我風頭!讓你一介秀才夫郎,比我這個縣主穿戴還好——這般錦衣,也是你如今配穿的?”
鄭語芙不僅想毀掉沈清瀾的臉,還想去撕他衣服,毀掉人名節。
而沈清瀾能任由她這般打罵欺辱嗎?
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清瀾也顧不得那麼多了,也反手便向鄭語芙臉上抓去,聲聲還擊:
“你夫君才是窩囊廢!我夫君雖是寒門,但功名在身,你如此羞辱我夫君,是看不起天下讀書人嗎……”
“我夫君才沒有吃用我的嫁妝,他擅蒔名卉,一株可值千金,養家足矣!”
“不許你說我夫君!你敢辱我夫君,我跟你拼了……”
自己被嘲笑沈清瀾無所謂,但鄭語芙敢罵他夫君,壞他夫君名聲,他是真忍不了。
鄭語芙吃痛尖叫:“啊……我的臉!沈清瀾,我可是縣主,我姑母是貴妃,我表哥是皇子!你敢傷我,我定求皇帝姑父誅你九族!”
兩人就這麼在原地翻滾撕扯起來。
讓周圍人都驚呆了。
而安永言和李慧蘭,還有潘泰寧幾人的夫郎則是心急如焚,擔憂不已。
因為鄭語芙能不能讓陛下滅人九族不知道,但陛下為全貴妃與皇子顏面,必會嚴懲沈清瀾。
別說什麼先動手的是鄭語芙,涉及皇家顏面,就是不講道理。
想到此。
安永言咬牙對李慧蘭幾人低聲道:
“法不責眾!”
說完,就也衝進兩人打架的地方,摻和進去了。
李慧蘭幾人有些害怕,但想著韓璋幫了自家相公良多,此刻袖手旁觀,未免太過涼薄,以自家相公重義氣的性格,肯定也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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