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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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大動靜,鄉下地方又處處是親戚,就算劉家村名聲不好,但也有七拐八繞的親戚在這邊。
不出意外,訊息也很快傳到了劉家村那邊。
劉家村的里正一聽完,眼前一黑,腦子裡只剩下倆個字:
完了!
劉家村的村民,也是驚地瞪大了眼。
“啥?四丫竟然不是老劉家的娃?劉老三媳婦把娃給換了?我的天,怪不得四個閨女,王氏(劉母)就對四丫一個不好,搞半天不是親生的啊……”
“這挨千刀的王氏!她幹出這種缺德事,咱們劉家村以後豈不是臭名遠揚?”
“王氏是劉老三家的媳婦,是王家村嫁過來的閨女,跟咱們劉家村有什麼關係?這臭名聲可不能咱們擔,里正,您得給想想法子啊!”
震驚勁兒一過,村民們就坐不住了,心裡直髮慌。
雖說他們劉家村風氣確實不好,可這種臭名聲也不能要啊。
劉家這邊更是天塌了一樣。
劉大嫂、劉二嫂一拍大腿就嚎上了:“早就說老三媳婦不是個好東西吧!成天裝得跟個受氣包似的,結果呢?拿別人孩子擋災不說,還往死裡糟踐,她怎不遭雷噼呢!”
“家裡出了這種毒婦,我閨女在婆家還能抬得起頭?我孫子以後還怎麼說親?”
劉家婆婆也癱坐在地上,捶胸頓足:“作孽啊!我老劉家造了什麼孽,娶了這麼個喪門星進門!”
這年頭,一人犯罪,全家連坐,全族蒙羞。
更何況如今四丫已成了伯府的姨娘,有錢有勢。
以前因著那層血緣,她發達了或許還不好對劉家下死手,如今身世捅破,還能放過劉家?
她們可太清楚四丫這些年,在劉家過的是什麼日子了。
那丫頭,也記仇著呢!
“王氏,你這天打雷噼的……”
劉家婆婆和大嫂、二嫂越想越沒活路,哭罵著就撲上去,跟劉母撕扯扭打在一起。
劉家男人們冷眼站在一旁。
劉老三更是拎起棍子就加入其中,一棍子砸在劉母背上,邊打邊罵:
“臭婆娘,你把老子害慘了……不過就是個丫頭片子,死就死了,你竟然敢膽大包天換別人的孩子,毒婦……”
畢竟這些男人是不會反省今日之事,跟他們有什麼關係的,只覺得果真是“黃蜂尾後針,最毒婦人心”。
而劉母?
她能夠拿別人孩子擋災後,還虐待別人家的孩子,自然也是欺軟怕硬,心裡扭曲之人。
這會兒被全家圍著打,她滿肚子怨恨往上湧——
她為啥換孩子?還不是被這家人逼的!
要不是他們嫌她生不出兒子,還想弄死她親骨肉,她能幹出這種喪良心的事?
至於虐待四丫……
她也不是沒愧疚過,可一想起自己閨女在韓家過得那麼好,韓母生了女兒照樣被全家捧著,她就嫉妒得發瘋。
同樣都是女人,同樣生了閨女,憑什麼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
她恨,她不甘心,就把氣全撒在了四丫身上。
她在虐待四丫的行為上找到了痛快,找到了精神發洩的寄託。
可如今真相大白,全完了。
劉母身上挨著痛打,耳邊聽著婆家丈夫‘臭婆娘’‘毒婦’‘賤人’一聲聲惡語咒罵。
就連她十月懷胎生下來,從小疼到大的兒子也指著她怪她……
劉母再次黑化了。
她會走到今天,都是這些人逼的,現在大禍臨頭,劉家也應該陪她一起去死!
於是。
等官府衙差把劉家和穩婆一干人押上公堂的時候。
劉母知道沒有反抗餘地,索性對自己罪行供認不諱。
但接著又說了一句:
“民婦認罪。可換孩子這事兒,我婆家——全、都、知、道!”
第115章
劉母直勾勾看向劉家眾人,咧嘴一笑,露出帶血的牙齒道:
“換孩子這事兒,我婆家——全都知道!”
此話一出。
劉家眾人如遭雷擊,隨即炸開了鍋,急得赤目跳腳:“你胡說什麼!王氏你這毒婦,休要血口噴人!”
劉母卻不理不睬,只垂著眼,聲音枯藁如秋後殘葉:
“當年,民婦連生四女,公婆嫌惡,相公打罵——我都認了,沒能給夫家傳宗接代,怪我肚子不爭氣,斷了劉家香火。”
“可他們……他們竟要拿我親生骨肉做那‘鎮女煞’!”
她喉頭哽了哽,眼底迸出淬毒似的恨:“那是從我身上掉下的肉啊……我怎麼捨得?走投無路之下,才生出這換子的念頭。”
“民婦知道這樣做,對不起四丫,可為了我的女兒,我也只能對不起別人了,這是人之常情,此罪我認,無話可辯……”
她說到這裡。
“好一個‘人之常情’!”
韓奶奶再聽不下去,渾身發顫,字字泣血:
“你護犢是常情,可為何換了我閨女,還要作踐她?我韓家是刨了你家祖墳,還是欠了你家性命,教你這樣折磨我閨女?!”
只要想到自己女兒幼時受的苦,韓奶奶就忍不住哭出來。
劉母看向韓奶奶,心中五味雜陳。
她知道自己做的不對,可她就是嫉妒,現在依舊滿心不甘。
一樣的農家婦,一樣的為丈夫生兒育女,操持家務,甚至當年韓家光景還不如劉家。
但眼前的李氏(韓奶奶),面容竟似比自己年輕了十數歲——二人並肩,不像同輩,倒像母女。
可見李氏的日子順遂。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劉母避開韓奶奶的視線,也不想回答韓奶奶的問題,不想去面對自己內心的醜惡,聲音麻木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之所以苛待四丫,是因為我換孩子的事情,被我婆家知道後……公婆說,他們曾聽過一個改命的法子,那就是借運。”
“韓家雖然也是農戶,甚至當年光景還比不上劉家,可韓家上下關係和睦,實乃聚福之相,韓家祖上還曾經是大氏族,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總歸是比尋常人家更福運綿長……”
“四丫是韓家的孩子,偷四丫的氣運,便是借韓家的運道,四丫過得越慘,劉家借到的運也就越多……”
這說法在後世人聽來自然荒唐,可在迷信的當下,卻是非常符合邏輯的。
至少公堂門口不少百姓,都對這話直接就信了八分。
而劉家眾人就是氣得目眥欲裂,連連磕頭喊冤:
“大人明鑑!這毒婦就是血口栽贓,故意潑髒水,冤枉啊,我們真的不知四丫身世。”
“凡事講個證據,大人您不能聽信這賤人一面之詞……”
“這個瘋婦,臨死還要拉全家墊背。”
府尹連拍驚堂木:“肅靜!肅靜!”
他冷眼掃過劉家眾人。
這案子並不複雜,劉王氏的供詞與韓家提供的證據、證人證言都能對上。
但劉王氏所言,劉家是否知情、是否參與,還需細查,確實不能聽信一面之詞,哪怕劉家人讓人厭惡,也必須有人證或者物證才行。
否則依照個人喜惡斷了冤案,他頭上烏紗帽也別要了。
府尹當即問:“劉王氏,你所言可有憑證?”
劉母笑了,那笑容詭異得讓人嵴背發涼:“證據?老爺,這種缺德事,誰會留證據?又怎麼留下物證?”
“不過,大人可讓差役去劉家村問問那些左鄰右舍——劉家那麼多孫女,為何獨獨作踐四丫一個?”
“再問我那婆婆,是不是常買香燭在家焚香作法?是不是總罵四丫‘野種命硬,打死也罷’?”
“若非早知道不是親骨肉,就算不待見女兒,誰家又會罵自己孩子是野種這般話?”
頓了頓,劉母一字一句道:“若劉家真不知情,他們又如何能夠心安理得,享受我從小女手中拿回來的銀子!”
轟——
此話徹底將劉家眾人打入地獄。
劉家婆母氣地當場吐血,簡直恨不得吞了劉母。
是,她是常買香燭——可那是求菩薩保佑曾孫讀書成才,不是什麼作法啊!
是,她是罵過四丫野種——可那也不過是一句順口的渾話!
全家逮著四丫一個小孫女欺負苛待,還不是因為其他姑娘哥兒都有自己親孃護著,就四丫沒人管啊!
他們心安理得拿銀子,只當是王氏從孃家、從出嫁女兒那兒討來的便宜,不佔白不佔啊!
可這些話說出來,大家能信嗎?
他們空口白牙沒證據,還有想把小孫女做成‘鎮女煞’的封建迷信前科……妥妥說不清啊。
反倒劉家村鄰里的證言,是劉母控告的最佳人證。
“回大人,事情確實如王氏所說……”
府尹重拍驚堂木質問:“劉家,你們還有何話可說?”
“大人,冤枉啊,真的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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