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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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璋他們聊得盡興,也就並沒關注不遠處的嘉佑長公君一行人。
等吃完烤肉,又四處熘達賞過景,韓璋和姜文成鋪上宣紙墨水,給自家夫郎畫了賞景的畫像,天色漸晚,這才收拾下山回家。
回程的路上。
沈清瀾和安哥兒抱著夫君給自己畫的畫像,都開心極了。
這還沒回家呢,沈清瀾就又計劃著下次的行程了。
“夫君,過些日子正是河鮮肥美的時候,下次你休沐日,我們去莊子裡捉魚吃可好?到時候,我定要多帶上幾件衣裳換著穿,你多給我畫幾幅畫,行不行呀?”
一邊說一邊拉著韓璋的袖子軟語相求。
韓璋能怎麼辦?當然是答應啊。
這麼會撒嬌的小夫郎,莫說畫畫,便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要想法子給夫郎撈來。
韓璋笑得就跟被迷昏頭的昏君一樣:“好好好,都依你,到時候定給你畫個盡興。”
“夫君,你真好!”
沈清瀾得償所願,笑靨如花,把韓璋拿捏得死死的。
安哥兒在旁邊看得滿眼發亮:學到了,學到了。
姜文成也忍不住在心中暗歎,太子還懷疑韓兄對夫郎的情誼有水分,可今日相處下來,他覺得韓兄對瀾哥兒,愛得是相當深沉啊。
那寵溺縱容勁兒,讓他這個自詡情深的人,都看得牙疼。
韓兄,還當真是個性情中人!
正在他們說笑間。
馬車驟然停駐。
“吱呀——”輪軸摩擦聲刺耳傳來,窗外隨之湧入陣陣哭喊喧譁。
“外頭何事?”韓璋一邊詢問,一邊掀簾去看。
車伕忙拭汗回稟:“主子,是官差押解囚犯經過……”
只見不遠處的官路上,囚車迤邐而行,兵卒簇擁左右。
而囚車中,關押著的則是一群或頭顱方正、或胸骨凸起如雞胸、或四肢浮腫、或肚大如蛙腹……總之外貌十分畸形的村民。
那些村民們老少皆有。
一個個縮在囚車中不停地恐懼求饒:“差爺饒命啊!我們不是妖物,不要燒死我們……”
可惜官兵們根本不予理會,皆以布掩面,如避瘟神,刀背狠狠拍向伸出柵欄的枯手:“縮回去!再伸手便剁了!”
“全村皆生此相,不是妖物,也是邪祟附體!”
“高僧有言,爾等罪孽深重,才招致天罰,妖邪入侵,必須燒死你們,才能避免災禍!”
伴隨著官兵威脅呵斥,村民們不敢再央求,只能縮在囚車中絕望哭嚎。
後方跟隨著三五成群來看熱鬧的其他村村民,指指點點,議論不休。
韓璋幾人下車,攔一位面容慈和的農婦打聽:“嬸子,你可知方才那些囚車上的人,是怎麼回事兒?”
農婦是個愛說嘴的,被攔住詢問,頓時眉飛色舞給他們分享。
“哎喲,貴人你們問俺,那可就問對人嘍!”
“那些囚車上的人,是小河村的村民。那村子又窮又偏,歷來不跟外頭走動,還特別排外,連官差收糧都不讓進村,只肯把糧和人送到村口……”
“久而久之,周圍的村民覺得他們不好相處,也就不搭理了,但官府今年不是鼓勵大傢伙開荒嗎?這開荒肯定要來丈量新田啊。”
“前日,丈田的衙役非進村不可,結果這一進——”
她壓低聲線,捂著胸口後怕道,“才發現,他們哪是什麼排外?根本是滿村怪物,不敢見人吶!”
“貴人方才也瞧見了,一個兩個長得怪,是命不好,可全村老小都這模樣……肯定不是邪祟上身,就是遭了天譴啊!”
第124章
聽完農婦的講述,囚車隊伍也終於走完。
韓璋幾人重新回到馬車上。
沈清瀾和安哥兒兩人都捂著胸口心有餘悸,眉間露出不忍之色。
“方才那些村民……真是被妖邪詛咒纏身嗎?不過就是一些尋常村民而已,能幹什麼喪盡天良的事情,才能落得全村遭此‘詛咒’?”
其實像他們這些出身官宦之家的人,大多數時候是不怎麼相信報應的。
畢竟若論行惡,誰及得上權貴朱門裡藏汙納垢之多?
倘若蒼天真有眼,那些滿手腥穢之人,又豈能依舊安享富貴,高枕無憂?
只是迷信之事,有助於上層階級的統治罷了。
姜文成自然也不信。
他望向韓璋,沉吟道:“子不語怪力亂神,韓兄可是看出來了什麼門道?”
“略有些淺見。”韓璋微微頷首,“鬼神之說太過虛無,非我等所能論斷。但那些村民形貌之異,絕非什麼罪孽詛咒所致。”
“姜兄也知曉,韓某通醫理。依我之見,那些村民不過是身患奇症,才導致骨相殊異,容色駭人。”
姜文成頓時驚疑不定:“何等病症,竟能令人形貌大變至此?且這小河村中,幾乎無論老幼皆如此——莫非此症還會傳染?”
“若真是傳染之症,那可如何是好!”
沈清瀾和安哥兒聞言色變。
他們方才可近距離接觸過,若是染上,還有什麼活路可言。
見眾人惶然,韓璋趕忙安撫:“非也,此症雖形貌駭人,卻並非是傳染之病。依我觀察,這些村民的病狀,更像是水土或飲食所致,或是世代聚居,近親繁殖的先天之症,而非瘟疫疫病。”
“水土飲食尚可理解,可……這個近親繁殖?韓兄,此言何解?”
姜文成蹙眉追問。
“所謂近親繁殖,就是血脈過於相近之人結合,譬如堂表兄妹通婚,長此以往,子嗣雖偶有聰穎之才,但更多卻是生出痴兒、畸兒,或帶先天弱症之子。”
“方才那農婦所說,小河村十分排外,連官府徵稅都不允入村,可見亦少與鄰村通婚,長期近親成親的可能性十分高。”
“另外,我觀那些村民的症狀表現,很像是我老師說過的佝僂症……此症多與飲食匱乏、日曬不足相關。”
韓璋簡單把近親結婚危害,還有對病症的猜測解釋了一下。
聽完他的解釋。
三人面色發白:“表兄妹……竟不可成親麼?”
要知道時下講究的就是一個親上加親,表兄妹結合比比皆是,沈家、安家、姜家都是有成親例子的。
“是的,表兄妹不能成親。這是我的老師昔年遊歷四方,暗中察訪無數表親婚配之家,統計其生育情況所得之結論。”
“姜兄若有存疑慮,不妨親自查證:那些表親成婚者,是否子嗣艱難?是否常有嬰孩體弱早夭?又或者……孩子一生下便直接‘難產而亡’?”
韓璋在“難產而亡”四字上,加重了聲音,意指不言而喻。
這時代生下畸形兒就是天大的醜聞,誰家也不會大肆宣揚,而解決辦法就是直接讓孩子難產早夭。
韓璋最後總結道:“若我所料不錯,小河村村民之所以病症至此,應是佝僂病與近親通婚,二者疊加所致。”
車內霎時一片寂然。
良久,姜文成才勉強按下心中翻湧的駭浪,試探著問:“韓兄的意思是……?”
“近親所致的畸形,無藥可醫。但佝僂病,韓某卻有法子可治。”韓璋目光如炬,“姜兄以為,若太子殿下能救下這一村百姓,可否博得一個‘仁愛蒼生’的美名?”
“君為舟,民為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得民心者得天下……此乃殿下收攏民心之良機!”
揭穿近親繁殖危害,肯定會影響那些世家的利益,得罪被其記恨,畢竟世家之間穩固利益的方法之一,就是近親繁殖的重災區。
但得罪就得罪了,韓璋並不害怕。
因為他在投靠太子的時候,路就已經註定了。
他就是太宣帝和太子準備扶持起來,對抗世家集團的一枚棋子,這種得罪人的事情,遲早都會落在他頭上。
既然已經被選中,為了不成為棄子,他就必須表現出無可替代的能力。
還得早點表現出來,在太宣帝駕崩之前爬上去才行!
否則,若是將來太子手段不足,初登基時壓不住朝臣,保不住他,他自己又羽翼未豐,只怕頃刻便會被那群豺狼撕碎。
同理。
姜文成的父親是太子少傅,與太子利益是綁死了的,太子與世家關係不睦,所以,姜家也同樣無所謂得罪世家。
將所有利益關係在腦中迅速盤算一遍。
姜文成雙眼也迸發出精光,當即撫掌笑道:“韓兄好膽識!走,我們這就去小河村!”
只要確定事情真如韓璋猜測,那此事就大有文章可做。
不過,說是現在就去小河村,那肯定是不行的。
雖然京城治安不錯,可從郊外回去也難保不會出意外,兩人可不會真放心讓夫郎單獨回去,就算有護衛也不行。
所以,韓璋兩人還是陪著沈清瀾和安哥兒先回府。
再命書童往國子監告了明日的假,這才趕在城門關閉前,策馬出城,直奔小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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