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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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過分了,我倒要看看這羅秀才是何等背景,竟敢在京城如此囂張!”
沈清瀾心疼韓璋被羞辱,忍了又忍,到底還是沒忍住跑下了樓。
巧東巧西在後面喊都喊不住:“公子,公子……”
於是。
就在羅秀才幾人奚落正嗨時,沈清瀾就衝了過來,擋在韓璋前面怒問。
“剛才的事情本少爺都看完了,這位羅郎君很是囂張啊!不知你岳父幾品官職,在何部任職,竟能任你在天子腳下如此顛倒黑白,光天化日欺辱與你同為秀才的郎君?”
“你,你是何人?”
羅秀才幾人見沈清瀾身著華服,腳踏綾羅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不由氣勢低下幾分,心中忐忑詢問。
沈清瀾才不會傻到自曝來歷,畢竟他爹也就是五品官而已。
何況他還是哥扮男裝,萬不能暴露身份。
所以,沈清瀾便故作紈絝模樣,狐假虎威冷哼。
“本少爺是誰你還沒資格知曉!快,把你岳父姓誰名誰報上來,本少爺倒要看看,是哪個老匹夫給你撐腰,竟比本少爺還能囂張!”
說話的同時,揚起下巴,表情不屑。
把他平時見過的那些大家紈絝模樣,模仿了個十成十。
羅秀才幾人沒見識,根本看不出問題。
再加上孫員外的族兄只是六品官,在京城就是小蝦米,他仗勢欺負一下同村的韓璋還行,其餘人是萬萬不敢招惹的。
他心中沒底,沈清瀾卻氣勢十足。
羅秀才不敢冒險,最後只能面紅耳赤,悻悻留下一句話挽尊。
“夏蟲不可語冰!”
隨即和幾個同窗飛快離去。
“哼,真是欺軟怕硬,小人得志的孬種。”
沈清瀾見狀冷哼一句。
然後才轉身看向韓璋,表情躊躇,滿是心虛打招唿。
“哈……韓兄,好,好久不見。”
上次失約因著想斬斷念想,徹底不再來往,他讓王掌櫃轉告的那些話,並不是很周全。
以韓兄的聰明,肯定能夠聽出他想斷交的潛臺詞,結果現在他又主動湊上來……
真是尷尬死了!
第15章
沈清瀾因上次故意失約,今天再見韓璋有些心虛,很怕看到他生氣的模樣。
而韓璋會生氣嗎?
當然不會。
他只會讓金主更心疼自己。
韓璋露出勉強笑容,拱手作禮道謝:“好久不見,方才多謝王賢弟幫忙解圍了。”
他抬起手時,不經意露出手上因幹粗活,而磨破皮的傷口。
沈清瀾已對他動心,此刻見狀自然是心疼不已。
當即就忍不住關心詢問:“舉手之勞,韓兄莫與我客氣,只是韓兄你……怎會在此做這些雜活?”
韓璋聞言沉默側頭。
頭上的陽光正好照下,暖光勾勒出他側臉英俊的輪廓,也照見他陳舊衣衫沾染的泥土。
有些狼狽,但也讓人觸動。
幾息後。
他才重新露出溫和笑容,輕鬆解釋道。
“王賢弟也知我家境如何,我這般出身之人,沒見過怎麼用紫砂盆配羅漢松,也不懂哪些花該配檀木架,甚至連蘭花、牡丹有哪些品種,都知曉不全。”
“前些日子與書院同窗,談起今年流行的垂枝梅盆景,我接不上話,讓大家好生取笑了一番,方知自己才學疏淺。”
“後想著,日後科考若有幸得進,也總免不了賞花宴會之類的風雅之事。”
“索性便來這花鋪幫忙乾點雜活,向掌櫃請教一些蒔花之道,省得來日連夜來香和曇花都分不清,豈非又被人笑話了去?”
一番話,說得沈清瀾更加心疼幾分,也欽佩不已。
時下大多寒門學子面對自身處境,要麼刻意迴避,要麼附庸風雅,少有人能如此坦然直面自身不足,更遑論用這般腳踏實地的方式彌補。
韓兄雖出身低微,但著實堅韌努力,風骨自成!
沈清瀾很想幫忙幾分,可方才韓璋因家境被同窗奚落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那些刻薄的嘲諷言猶在耳。
他現在貿然提及銀錢相助,難免有傷人自尊,在人傷口撒鹽的嫌疑。
思及此。
沈清瀾便揚起笑容,滿是崇拜誇讚:“韓兄,你竟能想出這般法子,可真是太聰明瞭!”
小哥兒笑容明媚,努力用自己的方式,替他掩飾剛才的難堪。
笨拙又可愛得很。
“賢弟說笑,不過爾爾法子,稱不得贊。”
韓璋嘴角忍不住翹起一抹弧度,眼中染上笑意,故意拖長了語調,逗弄詢問。
“對了賢弟,前些日子我去書齋裡尋你,王掌櫃不是說你出遠門替東家辦差去了嗎?賢弟今日怎會在此?”
沈清瀾笑容瞬間僵硬:……
他突然發現韓兄還是有缺點的,那就是明知故問!
瞧見韓璋眼中明晃晃的逗弄戲嚯之色,沈清瀾羞窘不已。
最後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喪氣道。
“韓兄,上次是我故意失約,千錯萬錯都是我的不是,我認打認罰。但其中確實另有隱情,只是具體緣由,實在……實在不便相告。”
“不過!請韓兄信我,我絕非是因為介意韓兄家世才如此,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問題,能夠與韓兄相交,我心裡甚是歡喜……”
說到最後,少年露出可憐巴巴的央求之色,“韓兄,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那模樣,活像一隻做錯了事,正努力用腦袋蹭著主人褲腳、嗚咽著撒嬌乞憐的小貓崽。
讓人看得心頭髮軟,又憐又愛。
韓璋見他這般模樣,眼底笑意更深,笑道。
“堂堂男子漢作何這般小哥兒姿態,也不怕叫人笑話了去!罷了,你既已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這個當兄長的若是再與你計較下去,豈非枉費你喊我一聲‘賢兄’?”
“我就知道,韓兄大氣。”
得到原諒的沈清瀾開心蹦起來。
至於他作態像小哥兒?他本來就是小哥兒,別人笑話就笑話唄。
只要韓兄還願與他相交就好!
少年歡喜雀躍的模樣實在招眼,路上已有三兩個行人側目望來。
韓璋無奈,伸手輕敲對方腦門道。
“好了,街上人來人往,不是說話的地方。我今日答應花鋪掌櫃的活還沒做完,你快些回家去吧,咱們改日再聊。”
“不要!”
沈清瀾一聽就急了。
他伸手拽住韓璋的衣袖,滿是不捨:“下次見面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呢……韓兄,我、我有好多話想同你說。”
韓璋為難道:“可我已同掌櫃說定,每日要做足一個時辰的雜役,怎能言而無信……”
“我去和掌櫃的說,韓兄,你在這兒等我,我馬上回來!”
沈清瀾立馬捂住他想拒絕的嘴,風風火火就跑去跟花鋪掌櫃要人。
韓璋看著對方積極的背影,眼底不自覺漫上一層溫軟的笑意。
待跟花鋪掌櫃說好後。
兩人便就近找了一家餛飩攤坐下。
沈清瀾也不嫌棄街邊小攤,反而還主動招唿攤主。
“老闆,兩碗小餛飩,多加蝦皮和石花菜(紫菜),再來一碟您家的白糖糕!”
語氣很是熟稔。
韓璋露出詫異之色,彷彿沒想到他這般身份,竟對街邊小食如此熟悉。
沈清瀾羞窘解釋:“韓兄,你這般看我作甚?我雖家境還算優渥,但又不是真的少爺,哪有你想的那般嬌貴,連街邊小食都吃不得?”
“再說了,就算是官宦之家的少爺公子,也並非只吃山珍海味,這街邊小食雖不高雅,可也是味道極好的。”
“尤其這家餛飩攤,好多年的老店了,我每回來這條街,都要來吃上一碗他家的小餛飩和白糖糕,真的特別特別好吃,韓兄,你等下嚐了就知道!”
說到最後,沈清瀾已經忘記了羞窘,只想著好吃的流口水。
倒真是傳聞中憨吃憨玩的性格。
韓璋眼中帶笑點頭:“賢弟推薦定是沒錯,我一定好生品嚐。”
說話間。
攤主已經端著熱騰騰的小餛飩和白糖糕過來。
韓璋嚐了嚐,味道確實不錯。
雖然調味料沒有現代那麼五花八門,但勝在食材新鮮和真材實料,鮮香可口,不比他在末世前吃過的那些酒店差。
沈清瀾更是吃得腮幫子鼓鼓,說起這些日子積攢好久的話匣子。
“韓兄,你上次給我的吃食方子,我回去讓廚子試過了,棉花糖真的好好吃,入口即化,吃著當真像雲朵般……”
“韓兄,你給我的泡泡水我也玩過了,真是好好玩!我和巧東巧西他們吹得滿院子泡泡,五彩斑斕的特別漂亮。”
“還有音樂盒,真是太神奇了,竟然真的會自己奏樂!就是那音樂聽著,也太悲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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